凡煙小說

☆、最感動的,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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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來時的那輛車子,不過這次是言晟開車,安欣然陪著母親坐在後座。

安欣然也是後來才知道言晟在來K市以前已經做了許多安排,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他在K市還有分公司,此刻她們坐的,就是分公司給配的車。

曾婉柔的狀態都不是很好,上車後就一直暈暈的,盡管言晟開的很平穩,還是止不住的難受。安欣然將她頭小心的攬到自己肩膀上,耐心的給她揉著額角。

言晟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視線相交,他用眼神詢問,滿是關切。安欣然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擔心。

她看到他挺直的身子坐在駕駛座上,發絲微亂,明明很疲憊,但仍然專註的開著車,時不時要註意後面她們的狀況,認真的樣子惹人心疼。

腦海裏再次浮現出昨夜他蜷縮在醫院硬邦邦的沙發上的樣子,想起他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仿佛撫不平的川字,明顯睡得不安穩卻執意要陪著她。

她何其幸運,承受他如此溫柔以待。

很快便到了醫院。言晟輕車熟路的帶著她們進去,找到了已經聯系過的醫生,打過招呼後簡單交流了病情,醫生讓先住下來然後再進行全面檢查。

跟著護士去病房的時候,言晟覆在安欣然耳邊輕言道:“暫時只有雙人病房了,先住幾天,等有了單人病房後再過去。”他說的輕輕巧巧,安欣然當卻即楞了一下,殊不知,在這樣擁擠的醫院裏,能找到床位就已經很不錯了,單人病房,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想的如此細致,安欣然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裏面飽含了說不出的情愫。

當天下午進行了全面檢查,接著開始了漫長的等待結果的日子。這段時間是最難熬的,所有人都像等待宣判結果的犯人,無不憂心如焚。終於在手術前得到通知:基本排除癌變可能,但還需進一步確定。

暫時松了一口氣,現在安欣然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顧母親的飲食起居。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她順道給母親買了幾本書,又買了些水果。

安欣然從洗手間洗手回來,言晟正坐在病床前削蘋果,他大多數時候是寡言的,所以這時候也是沈默的,修長的手指握著水果刀,輕輕一用力,果皮便齊整的掉下來,連成一長串。她在背後看著他的動作,將削好的蘋果分成小塊放到洗好的碗裏,一一插上牙簽,然後拿給曾婉柔吃。

他做事的時候很專註,渾身散發著一種安靜的美。安欣然輕笑著上前,也隨手拿了一塊蘋果吃在嘴裏,酸酸甜甜,可口極了。

“然然,你過來。”曾婉柔靠在病床上,朝著她招招手。

安欣然在床邊坐下,言晟知道她們母女有話要說,起身要出去,沒想到曾婉柔叫住了他,“小言你不用回避,一起坐吧。”

言晟依言又坐了下來,和安欣然對視了一眼,等待著曾婉柔說話。

“你們出去逛逛吧,不用老陪著我。”她淡淡的說。

安欣然不放心母親,有些緊張的說道:“媽媽,你……”

曾婉柔打斷了她的話,“我沒事,你帶小言出去逛逛吧,我一個人看會書。”淺笑著看中了他們一眼,然後便拿起書看了起來。

安欣然看了一眼言晟,對方莞爾,誰都知道母親是想給他們店獨處的時間而已,順從的起身,安欣然搖了搖手裏的手機,“那我們出去逛會,一會給你打電話。”

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母親的,但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她和言晟雙雙走出了病房。

曾婉柔看著他們的背影,良久,才點點頭,繼續看起手中的書。

下午的街道繁忙,兩人牽手走上街頭,馬路四通八達,卻突然不知道走向哪裏。這幾天繃緊的神經暫時放松下來,突然不知道要做些什麽。

她也覺得愧疚——言晟來這好幾天了,時時刻刻陪在她們身邊,她累,他其實比她更累,不她要照顧母親,而她他不光要照顧她們,還要處理許多電話郵件——雖然他不說,她卻全部看在眼裏。

今天是春假的最後一天,明天,又是工作日了。

安欣然猶豫著要帶他去哪裏逛逛,實在想不出來,只能問他:“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這問題很傻,她清楚的知道,哪有這樣的道理的啊,可她實在想不出一個好地方可去。

言晟笑了笑,轉而摸了摸她眼底的青黑,心裏說不出的心疼:“沒有,你呢?”

安欣然誠實的搖了搖頭,“我現在只想睡覺……”連日來的緊繃神經暫時放松下來,她只覺得從未有過的疲倦。

他輕笑著點了點頭,結果就真把她帶到了睡覺的地方。

酒店房門打開,言晟側身微笑著等待著她進去。為了方便,他這幾天一直住在醫院附近的酒店裏,如今也把她帶來了這裏。

安欣然站在門口猶豫著,這樣的情景已經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都要下很大的決心。

看她糾結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連日來的疲累都被驅散了許多:“再不進來就沒有時間了。”他說的義正言辭,誠實無欺,若不是碰上他眼底深深的笑意,安欣然覺得險些又被他欺騙了。

咬了咬牙,終於走了進去。

他的電話卻在這時候響起。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言晟用眼神示意安欣然先去睡著,自己去窗邊接起了電話。

言母張靜怡在電話裏問他:“事情都辦完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然後便不再說話。

張靜怡哪能這麽輕易的放過他,“老實交代,那個朋友到底是誰?用得著讓你爸親自出面。我可聽小暢說了,你……”

“媽——”言母話還沒說完,就被言晟打斷了,他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今晚回來再跟你說。”然後果斷掛了電話。

“哎,小晟……”這邊言母的話還沒說完,手機裏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她有些氣惱的收了電話,轉頭看到正在氣定神閑的喝茶的老伴言逸銘,氣不打一處來,“看看你的好兒子。”然後頭也不回的上樓去了。

言逸銘喝茶的動作一頓,接著搖了搖頭,兀自笑了起來。

言晟收起電話,轉身看到的安欣然已經和衣斜靠在在床上睡著了,甚至連鞋子都還未來得及脫,他笑著嘆了口氣——關上窗簾,幫她脫了鞋,側身躺在她的身邊,將她撈到懷裏,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滿足的睡去。

他的小姑娘,真的太累了。

安欣然醒來的時候已經暮霭西沈,窗簾嚴實,室內有些昏暗,一時分辨不出時間。她只記得言晟去接了電話,她實在累極了,便斜靠在床上等著,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耳邊有若有似無的溫熱氣息,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睡在言晟懷裏——極為親密的靠近,他的臉就在頭頂上方,微微偏頭就能看到他的睡顏——俊朗精致,呼吸綿長。

腰間一直溫溫熱熱,他的手臂牢牢摟著她的腰。安欣然不自覺的動了動,言晟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醒了?”他沈聲問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有些性感的黯啞。

安欣然往外移了移身子,微不可聞的額“嗯”了一聲,卻聽到他在頭頂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極不情願的說道:“我晚上的飛機,明天一早的大會,我必須出席。”

昨天就訂好的票,一直拖著沒告訴她,可終究還是到了這樣的時刻。思來想去該怎樣跟她說,最後只用了簡潔的言語。

言晟清楚感覺到懷裏淡的人身子僵了一下,但又聽她輕笑起來,語氣清淡:“嗯,到了給我電話。”

然後她將頭往他懷裏蹭了蹭,呢喃出聲:“謝謝你。”

謝謝這幾日的陪伴,謝謝……太多太多。

言晟收緊了攬在她腰間的手臂,頭埋在她的頸側,半晌,才悶悶吐出兩個字:“傻瓜。”

他們回去陪著曾婉柔吃了飯,安欣然送言晟下樓。兩人牽手,一路無言。

誰都不知道接下來的分別會是多久,所以都沈默著,不言語。

安欣然不得不承認已經習慣依賴於他,但不得不說服自己,已經耽誤他許多天,他的疲累同樣看在眼裏,她不能自私的讓他留下。

她低頭看路,他就看她,再多的不舍和牽掛,只能屈服於現實。

車子已經在外面等著,言晟拉住她,再一次鄭重交代:“照顧阿姨的同時也要照顧好自己,有事就給我打電話。護工明早就來,你別太累了。”

他絮絮叨叨說著,從來沒覺得自己會如此啰嗦,但一點也不反感,反而覺得什麽都沒交代清楚。安欣然順從的點點頭,“放心吧,我會的。”她勾起唇角,努力想擠出一點笑容,最終不知那個樣子算不算的上是笑了。

司機下來恭謹的打開了車門,安欣然拉著言晟下臺階,他卻突然拉住了她。站在臺階上,他的視線居高臨下,盯著她看了半晌,然後靠近,在她額頭輕輕印上一吻,滿是眷戀和不舍。

“我很快回來。”

*******

上樓的時候給翁玉打了個電話,問問她請假的事情,她想過段時間等母親好些了她再回去。

翁玉在電話裏關切的問:“阿姨現在怎麽樣了?”

“目前還算穩定,就等著手術。”她回道,不知不覺中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晚風微涼,徐徐吹來,輕輕拂過臉龐,像極了他手指撫摸她臉頰的感覺,清涼、溫柔。安欣然心不在焉的咬了咬唇,這才離開,她承認自己有些想他了。

“餵?欣然,你在聽嗎?”翁玉的火爆脾氣爆了句粗口,拿開手機看了一眼,信號滿格啊,以為安欣然聽不見,又加大了幾分音量。

安欣然回過神來,擡手摸了摸臉頰,飛燙,然後連忙應聲道:“我在聽,你剛說什麽?”

翁玉似乎嘆了口氣,又重覆了一遍:“我說你要請多久的假?”

安欣然凝神想了想,請多久的假?一周?十天半個月?亦或是更久?她光想著要請假,卻從沒細想過要請多久合適。太短了又怕母親這邊照顧不過來,太長的話……恐怕是等同於……辭退?

這個念頭來的突然,卻不突兀,她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驚訝,或許潛意識裏已經默認了這種可能的存在。

但說實話,她拿不準。意外總是不期而至,原有的生活軌道一再被改寫,她越來越拿不準下一步要做什麽。

思慮良久,她半天才說:“就先請年假吧。”

*****

接下來是等待手術的日子。

曾婉柔的狀態還算不錯,安欣然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即使有護工在,許多事情安欣然還是親力親為。曾婉柔喜歡看書,那她就坐在床邊靜靜的陪著,自己也拿著本書看。上午陽光好的時候,安欣然會帶著母親去花園散散步。

這一日,明媚的陽光不期而至,安欣然推著母親走在醫院的林蔭道上。

安欣然一手推著她,一手指給她看路邊的杏樹,滿樹的杏花正在盛放,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芳香。陽光就是在這個時候沖破雲層突然從樹葉的縫隙流瀉下來的,斑斑駁駁,滿臉滿身都是。

曾婉柔瞇起眼睛,向著陽光的方向望了望,頭發在細碎的光線裏顫動,光影將她的身影放大,顯得人都精神許多。

安欣然立在背後,傾身上前,耐心的跟她說著話:“小景今早打電話了,聽說這次月考考的不錯。”她的語氣有些輕快,仿佛很高興一般。的確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果然曾婉柔聽後笑了起來,雖然還是淡淡的,但看得出來她很高興,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安欣然心裏也跟著高興起來,推著母親繼續向前走,一邊走一邊說著今早和安景然通電話的內容。

曾婉柔一直靜靜的聽著,時不時點點頭,末了,她側轉過頭來,看著安欣然說,驀地說了一句:“都好就行。”

安欣然楞了楞,待反應過來,輕輕“嗯”了一聲,不想曾婉柔又繼續說道:“我看著言晟不錯,你和他……好好處吧。”中間有那麽一瞬間的停頓,又仿佛凝神想了很久,然後是一聲輕輕的嘆息,微不可聞。

這是她們母女倆第一次說起言晟,安欣然知道她想起了什麽,握在輪椅上的手指緊了緊,然後繼續推著車向花園深處走去。

好好處,千萬別像我好和你父親一樣。

她大概知道,母親在感嘆的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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