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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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我入府,又得了陛下的恩惠,必然會效忠。”

鄔氏拿出一封信,是舅舅寫給父親的。在信中,舅舅告訴父親,已經勸說我入京,我也順利進入太子府中。他們早就知道公孫澍與我有過一面之緣,只是我自己不記得了。在舅舅與父親的謀劃中,我只是汪、龔、竇三家穩固勢力的一枚棋子。

“他們一開始就做好了舍棄你的打算。這封信原本在大理寺的卷宗裏,是陛下特意藏起來的,不讓你看見,怕你傷心。陛下不光親近你,還讓你生下皇子,這便是賜給你保命符。”鄔氏說。

“可他還是降了我的位份,把我囚於冷宮,送走了我的兒子。”

“陛下要封你的兒子當太子,可本朝有規矩,太子生母要記入皇室族譜,你的娘家犯了不赦之罪,若記錄你的名字,那大殿下就當不了太子了。陛下還有兩個兒子,可你只有一個兒子,這麽做到底是在成全誰,你還不明白嗎?只有妃以上的品級才能陪葬皇陵。你娘家已經連祖墳都沒有了,他只降你一級,是連你的後事都想好了。把你囚於冷宮是不準旁人隨意欺侮你,否則你豈能活到今日?本宮給你的那些衣食,也都是陛下所賜,通過本宮的手給你罷了。本宮恨不得你早點死,這樣太子就只有本宮一個母親了。可本宮不能殺你,因為陛下處處都在護著你。本宮只能等著,等到此刻,陛下咽氣,太子無暇,再來殺你。”鄔氏說。

“所以,娘娘不是文竹的恩人?”我失魂落魄地念叨。

“陛下才是你的恩人,可惜陛下的癡心,文妃不懂。陛下費了許多心思,想保護你,想把你從那個註定要覆滅的家族裏摘出來,撇幹凈。陛下給本宮一個太子,本宮也還陛下一個人情,把你送去陰間陪伴陛下。”

“娘娘真是體貼,文竹佩服。”嗓子有點難受,胃裏也像火燒一樣,大概是毒性發作了。

“本宮家世平平,卻能成為太子正妃,繼而當上皇後,還能養育太子,全憑一點——本宮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陛下的心思。那些陛下說不出口的話,本宮會替陛下去說;陛下不方便做的事,本宮會替陛下去做。”

“我以為……陛下心裏根本沒有我。我以為……陛下與我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一股腥味湧上口鼻,讓我說不出話。

“藥性發作了。文妃,你的時間不多了。放心,本宮看在陛下和太子的份上,不會讓你走得痛苦的。天快亮了,還有許多事等著要辦,本宮該走了。”鄔氏對一個親信太監說,“你在門外守著,待文妃咽了氣,收拾一下,去太子那兒報自盡。本宮會說她是殉陛下而亡,準與陛下合葬,也全了太子的體面。”

太監領命。鄔氏離去。素心殿的門從外面鎖住。

我躺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恍惚中,我看見母親朝我走來。

“娘,您是來接女兒的嗎?”我哭著奔向母親。

“娘來看你一眼就走。”母親溫柔地說。

“娘不要走。要走就帶女兒一起走。”我拼命伸手卻怎麽也觸不到母親的身體。

“傻孩子,你是要跟你夫君走的。娘也要跟你爹走。”母親側過身,朦朧中,父親不知何時出現在母親身後,神情安詳,拉著母親的手。

“娘,爹心裏根本就沒有你。”我想拆散那雙手,卻仍是觸不到。

“傻孩子,什麽是夫妻?你爹心裏有沒有娘,娘自己不知道?”母親說。

“娘走後,爹從來不提娘。”我說。

“可你爹還是每年端午節都吃甜味的蛋黃粽子。”母親笑著說。

這是父親的怪癖,江東有端午節吃蛋黃粽子的習俗,可都是鹹味的,沒有一家的蛋黃粽子是甜的。只有父親古怪,每年都囑咐二娘把蛋黃粽子做成甜味,難吃得很,一家子只有父親一人吃得津津有味。

母親說:“娘剛嫁入汪家,第一次做粽子,因為弄錯了糖跟鹽,所以就做出了甜味的蛋黃粽子。你爹怕傷了娘的臉面,當著家人的面大口吃下還連連誇獎。第二年,娘做了鹹味的,你爹說,不如去年的好吃,於是又換成甜味的。你爹說只有娘能做出這個味道,年覆一年就成了習慣。所謂怪癖,起初不過源於一個丈夫疼愛新婦的一點心意。”父親朝母親一笑,母親羞澀得如同少女一般。

“孩子,你知道自己哪兒做錯了嗎?”母親問我。

“文竹做錯什麽了嗎?”我問母親。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納蘭性德尚能憶起與妻子共處的情景。你與陛下做了十餘年夫妻,竟覺不出陛下對你的好,只當一切是尋常,末了若非鄔氏點破,還要怨恨陛下,你自己說你糊塗不糊塗?”母親說,“夫妻就是這樣,沒有驚天動地,都是細水長流,點點滴滴記在心頭。日子有功,最後把清水熬成濃湯,細細品,每一口都是不同的滋味。天下間男人女人那麽多,能同床共枕就叫緣分。”

母親與父親的身影逐漸淡去,一同消失。

當時只道是尋常。緣分、情愛,有多少看似尋常,其實並不尋常啊。

最後一個故事

寧靜軒窗,秋陽正好。母後執著我的手,在窗下教我寫字。

“攬月,這兩個字就是你的名字。”

“這兩個字真難寫。母後,父皇為什麽給我取這個名字?”

“你父皇希望你勇敢、堅強。尋常人家的女兒可以怯弱,但你不行,因為你是公主。”

“公主不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嗎?”

“是啊,所以才會經受許多艱險。”

“我不明白。”

“等你再長大些就明白了。”

“母後,那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

“快了,攬月,皇家的孩子,都長得很快。”

“我知道,因為享受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所以長得快。”

母後笑笑,不說什麽,握緊我的手,繼續教我寫字。

大順朝祥盛四年,我五歲。

“母後,父皇怎麽不用晚膳?”

“乖,攬月自己先吃吧。”

“母後說過,父皇不吃,旁人不許先吃,這是規矩。”

“今天可以不守規矩,母後同意的,父皇也不會怪罪。”

“母後,父皇是不是在生氣?是不是瑞皇叔又惹父皇不高興了?他們都說,皇叔討厭父皇,可父皇是皇上,所以皇叔沒辦法;父皇也討厭皇叔,可皇叔手裏有先帝賜的兵符,所以父皇也沒辦法。”明和皇帝只有兩個兒子。瑞王爺是父皇的兄長,相差三歲,若非生而異形,本該由他繼承皇位的。瑞王爺的毛發灰白,身上遍布黃斑,天生老叟之相,太醫曾說他活不過三十五歲。

“他們是誰?這些話都是誰說的?”母後的臉色不好看。

“沒誰……就是宮裏的人唄。”

“答應母後,這些話,以後不準再說,也不要聽。”

“是。”

大順朝祥盛六年,我七歲。

“皇後娘娘,不好了,陛下負傷了。”母後的貼身婢女紫煙慌慌地來報。

“本宮早就說過,禦駕親征太危險,陛下就是不聽。陛下傷得如何?”母後著急地問。

“隨軍的太醫傳話說,陛下被□□刺中腹部,失血太多,已經昏迷,不知何時才能蘇醒,只好在前方營地治療,不宜立刻回京。”

“前方戰況如何?”

“瑞王爺已經率部支援,打退了敵軍,穩住了戰局,現在負責守衛營地。”

“他來守衛營地,只怕陛下真的沒法活著回京了。”母後喃喃道,“若不是急於收回兵權,陛下何至於倉促決定禦駕親征?”母後抱著繈褓中的宸兒,愁得嘆氣,“瑞王爺心裏也明白,以前沒有宸兒,還能僵著,如今有了宸兒,已經圖窮匕見。”

“娘娘,現在怎麽辦?要不,奴婢把小皇子帶出宮去避一避?”

“就算出宮,你能去哪兒?本宮娘家肯定早就被盯上了。眼下的局面,從先帝把兵符賜給瑞王爺那天起,就註定了。該來的,避不過。”

“娘娘,先帝為什麽把皇位傳給陛下,卻把兵符傳給瑞王爺?”

“因為先帝知道了當年康妃給蕓妃下毒的事。雖然知道,卻改變不了什麽。蕓妃已逝,先帝已老,沒有選擇,只能將錯就錯。賜兵符,既是彌補,也是牽制,或許,還是報覆。”

“先帝報覆陛下?”

“不,先帝報覆康妃。”康妃是父皇的生母,現在是太後。蕓妃是瑞王爺的生母,在父皇繼位前就過世了。

紫煙很擔憂:“娘娘,瑞王爺會不會殺了咱們?”

“恐怕他早就想殺了陛下,但他不會現在就對宸兒下手。”

“那公主呢?”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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