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8 章節

關燈
血浸濕,幾十名侍衛東倒西歪,如果是白天,就能看見灰白的石階變成了血紅。

“月殺”現身了。

老金親自出馬,與殺手纏鬥,劍氣如疾風,將“月殺”的面巾挑落。明亮的月光,足以讓我看清那張臉。我驚得捂住嘴,月色下看不清瞳孔的顏色,但我知道那雙眼睛是藍色的。

“其實,他要殺的並不是你,而是朕。”李冕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為什麽?”我仍在震驚中,心口狂跳。

“因為朕騙了他,所以他恨朕。”李冕輕笑一聲。

“陛下騙了他什麽?”我覺得心跳得更快了。

“朕讓人告訴達瓦,說你嫌烏茲太遠,漂泊太苦,不想嫁給他了,想嫁給太子,當太子妃,將來再當皇妃,光耀門楣,讓你的養父和師父們都能當官,舒舒服服的頤養天年。你要的,他給不了,不如一別兩寬。”

“他怎麽會信?”

“他一開始是不信,非要見你一面不可。不過朕讓人把你的劍帶去了,說是給他留的念想。他看到劍,就信了。”李冕得意地說。

我覺得眼前發黑,腳下發軟。我想起那個早已失寵的梁姓妃子。李冕連自己的女人都坑。

“你是個無賴。”我瞪著李冕,惡狠狠地說。

“無賴就無賴,朕看上的女人,沒有得不到的。”李冕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他的體力快要耗盡了。至少你可以看著他死。”李冕指著階下說。

達瓦的刀劃開一個侍衛的脖頸,鮮血噴濺。

“撲——撲——”是刀劍刺入身體的聲響。老金和另一個侍衛的長劍同時刺入達瓦的前胸和後背,穿透了他的身體。

另一個侍衛搶身上前,朝達瓦的手腕劈下一劍。

“當啷”一聲短刀落地,達瓦倒在長階之下。

“住手——”我朝湧上去的侍衛們大喊。

侍衛們不敢亂動,包括老金,全都擡頭看著李冕。

我提起裙裾走下長石階。

“夕顏——”李冕的聲音沈沈的響起,“你已經不是江湖女子了。你是朕的榮妃,要考慮朕的臉面。”

我的腳步定在原地。我回頭看他,他高高在上,威嚴而冰冷。

我又下了一級臺階。他的聲音再度響起:“那是賊孽,該淩遲處死的,你執意過去,是要承擔幹系的。”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又下了幾級臺階,離李冕更遠了些。

“逯夕顏!”李冕的聲音裏已經是毫不掩飾的憤怒,“你可想好了,別後悔!”

躺在地上的“月殺”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那雙藍眼睛始終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橫下心,用最快的腳步奔向達瓦。

侍衛們散開,給我讓我一方空隙。三步以內,只有我和他。

“達瓦……怎麽是你?”我顫著指尖,輕觸他的臉。

“夕顏。”達瓦喚我的名字,擡起沒受傷的左手,握住我的手。

“榮妃娘娘小心——”身邊的侍衛欲上前阻攔。

“別攔我!退下!”我哭著說。

“對不起,那時拋下你走了,對不起。”他說。

“你找到父母了嗎?”我問他。

“找到了,陪了他們幾年,給他們養老送終了。”他勉力按住傷口,可血還是大股的流出來,我和他都心知肚明,受這麽重的傷是沒救的。“父母走後,我再無牽掛,除了你。我來這裏,就沒想活著離開。夕顏,我只想……在死之前……再見你一面。”

他想解下背上的長劍,被我按住。“別亂動。”我說。

“你的劍……還你……”達瓦說。

他哆嗦著,從懷裏掏出一個布袋,抖開,掉出一捧荷花的花瓣,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已經被血染紅了。

他說:“我以為,走的時候留給你的是夕顏花……後來才知道,那叫梨花。聽說……在中原的語言裏,梨花是離別的意思……不吉利的。我一直想……如果當初給你的是荷花……我跟你,是不是……就能百年好合了……”

他的眼睛看著我,始終沒有閉上,眼神平靜如常,沒有一絲驚惶不甘,仿佛正仰望天空。

酈伽藍的故事

人們說,天女是天神的女兒,無所不知。

完顏朗說,天女洩露天機太多是會夭壽的。

酈婆耶說,天女是不能動情的。

完顏朝說,天女也是女人,也有感情,也需要愛。

酈迦陵說,天女必須愛所有人,不能只愛一個人。

酈伽藍說,博愛就是無情。

在梵嘉王朝,天女和國王一樣,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不過,國王是從血統最近、能力最強的王族後代中選拔/出來的,而天女是從天兆寺的河流瀑布中選拔/出來的。

梵嘉王朝的子民全都信仰天神。供奉天神的寺廟少說也有幾百座,天兆寺是其中最大、最古老的。天兆寺也是天女的居所。天女是唯一的,天兆寺也只有一座。

天女都姓酈,因為梵嘉經書裏說,天神姓酈。天女雖是凡人生的,卻不知生身父母是誰。梵嘉王朝凡是父母早逝,或者被遺棄的孤女,都要送到天兆寺來,因為梵嘉經書裏說,天女同人間父母的緣分是很淺的,因為他們不過是被天神選中,為轉世的天女造了一副肉身而已。當然,並非每個孤女都是天女,通過了神選儀式的孤女才會成為天女的候選人,等上一任天女死亡後,成為繼任者。

迦陵是婆耶的繼任者,比婆耶小五十三歲,繼任天女的時候十六歲。婆耶繼任天女的時候十九歲,總共活了六十九歲。天兆寺有一面墻,上面刻著歷任天女的名字,繼任年和生卒年。我算過,婆耶當了五十年天女,是第三長的。迦陵死時二十歲,只當了四年天女,是最短的。天女多長壽——人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像迦陵這樣死在盛年的天女十分罕見。

我是迦陵的繼任者,因為迦陵死得倉促,差點兒讓天女一職斷檔。繼任者必須得到前任的認可,這是擇選天女不可或缺的儀式。我和另外兩名孤女站在迦陵面前,被天兆寺的護法們圍在中間,迦陵被兩名使女攙扶著,身後還站著梵嘉國王完顏朗和大司農完顏朝作見證。酈迦陵面色慘白,有氣無力,用手腕帶起手指指向我,吐出虛浮的氣聲:“就是她。”說完就昏過去了。那一刻,護法們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我的註意力卻集中在迦陵身後的兩個男人身上。她倒下的瞬間站在她身後的兩個男人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大司農完顏朝第一個出手,在兩名使女伸手之前搶先托住了迦陵的腰背,讓她的頭頸歪靠在他胸前。迦陵已經徹底失去意識了,如果她直接摔在地上,也許會撞破頭;國王完顏朗的註意力完全不在迦陵身上,而是雙眼發光的直視我——下一任天女。我不喜歡他的眼神,有種侵犯和掠奪意味。至少我看出來,這位國王對天女毫無敬意。迦陵不久於人世,完顏朗剛當上國王兩、三年,將來同他打交道最多的無疑是我。我告訴自己,得小心提防這個男人。

迦陵這一昏,就再沒醒過來。我看著她的屍體被放入棺材中擡走。國王與三位王族中血統最高貴的男性貴族親自為她擡棺,這是身為天女的殊榮,不過按照梵嘉經書的解讀,棺中裝的只是天女舍棄不用的舊軀,不滅的靈魂已經轉到我的身上了。

天女是不能出嫁的,除非死,否則不能出天兆寺一步。天女的主要工作有三件事:為王朝和子民祈福,鉆研梵嘉經書並為有惑者講解經文,為兆嘉王朝選擇王位繼承人。

說到王位繼承人的選擇,兆嘉王朝的規矩和別處有些不同。只要是姓完顏的男孩,按照族譜比現任國王小一輩,且上數三代的直系血親中有人曾任國王的,皆可入圍備選。

天兆寺的護法們把五官端正,四肢俱全,身體健康,年齡適宜的孤女們一人裝在一只大籮筐中,放入水流湍急的天兆河上游漂流而下,在河流中游有一處落差百尺的瀑布,大籮筐從瀑布處墜落,天兆寺就建在天兆河的下游。既沒有在瀑布下摔死,也沒有在河水中淹死的孤女,最先抵達天兆寺的,即成為天女備選。下游的河水逐漸變緩,時常有幾只籮筐幾乎同時抵達,那麽筐中的女孩皆為備選,全被帶到現任天女面前,由天女親自指認繼任者。如果只有一只籮筐抵達,那筐中的女孩無需天女指認,直接成為繼任。偶爾,尤其是天氣不好的時候,也有所有籮筐皆在中途傾覆,無一人抵達天兆寺的情形,那便是天女不在其中,護法們會找來更多孤女,再來一次漂流。每一次選拔,皆有許多孤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