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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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裏,直直地看著我,還有我手裏的死兔。

“噓——”我把手指豎在唇前,示意侍女們噤聲。“不然——”我用下巴指向死兔子。侍女們紛紛變了臉色,低下頭,不敢再看我。

我把兔子的肚子剖開,把兔的腸衣剝下來,浸在酒裏,上妝之前取出來貼在臉上,可以撫平皺紋。一直兔子只能剝下幾片腸衣。一片腸衣只能貼一次。我只好不停地殺兔子。我讓博源把兔子送進宮來。“必須是白兔。必須是母兔。必須是不到一歲的小兔。”我提出要求。

“果然能撫平皺紋。”博源驗證腸衣的功效,表示滿意。

“死兔子太多,都沒地方埋了。”我說。

“那就吃了吧。”博源說。

“後宮不讓隨意生火。”我說。

“人不能吃,就讓畜生吃。兒臣給母後送一只鷹來養,讓鷹吃死兔。”博源說。

第二天,博源就送來一只雀鷹。

皇帝已經不需要每天找女人侍寢了,可他需要女人的時候還是能想起我,他用長斑的手輕撫我的臉頰,嘆息著說:“嬋嬋,看來看去,總是你最美麗。那些新來的,全不耐看,看久了都不如你。”

我只是看著他笑。我知道自己怎麽笑才最好看。

“博源長得像你,尤其是笑的時候。”皇帝說。

博源話不多,尤其在皇帝面前,不說話的時候總帶著三分淺笑。那笑容也是我教他的。我對兒子說:“不要以為男人好看沒有用。”他信我的話。

皇帝把自己的禦馬和輦車賜給了博源。“太子年輕英偉,應多替朕探訪民情。”以此為名,太子可以用皇帝的車馬出行了。

“還是母妃最懂陛下的心。”博源高興地對我說。

青出於藍勝於藍。博源比皇帝年輕時候好看得多。

女人離了男人的喜愛,就像花兒離了光,魚兒離了水,都是活不了的。

男人喜愛女人什麽?當然是美貌——永不雕謝的美貌。

可美貌如花蕊,是註定會雕謝的。光是貼腸衣還不夠啊。我看著梳齒上的第一根白發,生出許多憂愁。

“有個偏方能讓白發變黑,就是湊不齊方子。”我對博源說。

“只要世上有的,兒臣一定替母後找來。”博源說。

“要公馬的膽,每日十顆。必須是三歲以下的小馬。”我說。

“兒臣來想辦法。”博源說。

馬是打仗用的,每日殺死十匹,連皇帝也做不到。

“兒臣先為母後供應一月的馬膽,然後,需要母後為兒臣求個差事回來。”博源說。

偏方靈驗了,我的頭發恢覆到年少時的柔亮。皇帝揉著我的頭發說:“嬋嬋不光容貌生得好,連頭發也是最美的。”

我看著皇帝脫落到稀疏的灰白頭發,軟聲道:“都說貴人不頂重發,妾有今天,全是托陛下的福。”

皇帝滿意地說:“嬋嬋知道感恩,不像別的女人,只會盯著朕要這要那。”

我順勢道:“博源也感念陛下之恩,一直想為陛下多做些事,卻不知做什麽好。”

皇帝想了想,說:“朕最煩心的是北邊的戰事,就讓博源兼管兵部吧,替朕多操點兒心。”

“妾替博源謝陛下。博源一定盡心竭力。”我躬身行禮。任務完成了。

“打仗多危險,你一堂堂儲君,難道還要親上戰場?”我問博源。

“上戰場也輪不到兒臣沖鋒陷陣。只要管著兵部,馬膽要多少有多少。”博源說。

“就為了這個?”我搖頭。

“有了兵,才有了底氣。”博源說。

“陛下說本宮的身體不如從前有彈性了。唉,到底是老了。就算能讓皮不起皺,也擋不住肉要松懈。”我無力地哀嘆。

“這個……兒臣倒有個秘方。”博源說。

“哦?”我眼睛亮了。

血,一滴一滴。

紅,血紅——像跳躍的火焰,活著的生命。

浴血後的女體,竟出奇地瑩白,皮肉像喝飽瓊漿似的透出懾人的光彩。

浴缸邊是血被放盡的孩童的屍體,有男有女,已經死透了。博源揮揮手,幾個蒙著面的侍從上來把屍體清走。

“這是麻烏族的回春秘術,將年輕生命的朝氣灌註到衰老的軀體上,據說可以長生不老。”博源邊說邊攪動浴缸中的血水,泡在血中的除了我的身體,還有許多毒物的屍體,不知博源從哪兒弄來的。這孩子越來越神秘,也越來越強大。我已經掌控不了了。

我的身體越來越充盈,像鼓脹的花蕾,含苞待放。只是我的臉上多了一顆痣,紅色的,是麻烏秘術的咒印,消不掉。

從血浴缸中起身,我步入花浴池,讓清水和鮮花洗去身上的腥氣。水面倒映出一張無比熟悉又極度陌生的臉,美艷如妖,右頰上的那顆紅痣紅得像一滴血,連玉容坊最貴的胭脂都遮蓋不住。我已經五十歲了,可單看這張臉、這具身,絕不超過二十歲。我忽然有點害怕,打了個寒顫。

一襲披風落在我肩頭。“母妃當心,別著涼了。”博源站在我身後,臉上笑意十足,眼神卻是冷的。我忽然發覺,博源的容貌也一直沒變,算起來他也有三十餘歲了,卻還是少年人一般,絲毫沒有中年人的面相。我仔細看他,終於在他左眉上找到一顆紅痣,因為被眉毛蓋住所以極不明顯,而他的雙眉分明是描過的,只是描得非常自然,仿若天然。

博源已經長大了,現在是他在控制我了,我在心中暗嘆。

“母妃,陛下到底什麽時候會死?”博源湊在我耳邊問。

我按住狂跳的心,說:“不知道啊。”

“太久了,陛下活得太久了。兒臣等不及了。”博源慢悠悠地說。

“你想怎麽辦?”我問。

“我們一起……殺了陛下……”

暮年之時,思及當日,我心中常有一問:如若不然,一切會否另番模樣?可惜,人生不能重來。一念之決,命運即定。

“妖孽——妖孽——”皇帝顫巍巍地指著我的臉,長長的指甲幾乎戳到我的臉上,我沒躲,他倒像怕了,急著縮回手,仿佛我是只會一口咬住他的狗兒。“你怎麽……竟然……一點兒都沒變?而且越來越年輕……你是妖孽!”

“母妃——”博源在催促我。

“妾祝願陛下萬福金安,早登極樂。”說完我把毒/酒灌入他張開的口中。他奮力掙紮,被博源按住,動彈不得。很快,他就不掙紮了,手腳松弛地張開,垂下。博源掏出手帕,擦拭皇帝的臉,讓那張臉看上去不再猙獰。“報喪吧——”博源又擦了擦手,收起手帕,淡淡地說。

博源披上龍袍。我成了太後。

博源對我說:“母後辛苦了,今後可以盡情享受了。”

我的女兒紫芫公主帶著外孫盛久進宮來看我,小外孫盯著我看了半晌,又看看他母親,大聲說:“皇祖母比母親更年輕,更好看。”

紫芫尷尬地笑著,應和道:“母後千秋富貴,萬載不老。”

我也笑,把她攏到身邊,悄悄問道:“聽說駙馬寵愛小妾,不與你同房,可是真的?”

紫芫更尷尬,連笑也擠不出,眨巴兩下眼睛,掉出眼淚來,抽噎著說:“駙馬說,你是喬娘娘生的,她那麽美,你也應該像她那麽美,怎麽才生了一個兒子就老了。”說著說著,紫芫更傷心了,伏在我肩上嚶嚶地哭起來:“說到底還不是嫌我老了,不美了。我終究是三十歲的人了,拿我跟十六、七歲的小妾相比,我如何比得過?若我也是十六、七歲,哪裏會被比下去!他怎麽不去瞧瞧大婚時候的畫像,我當年,比那個賤人美得多!駙馬也是老了,見著個年輕的都當成佳人。”

我輕拍女兒的後背,安撫道:“男人嘛,都是好色的。女人美得越久,越能占有男人的心。”我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丸藥,在紫芫眼前晃了晃,說:“你把這個給駙馬的小妾吃。”

沒過幾天,紫芫又進宮了,這次不再愁眉不展哭哭啼啼了,反而步履生風精神煥發。“母後,那丸藥真神,那個賤人吃下去,一夜之間就顯出老態,皺紋和白發全生出來了。現在駙馬連看都不願看她,又回我房中過夜了。”

我把整個瓷瓶遞給紫芫,說:“都拿去吧。以後再沒人敢跟你搶駙馬了。”

紫芫高興地收好瓷瓶,絕口不問我丸藥的來歷。

那丸藥是麻烏秘術的藥渣,凝煉著死者們的怨氣,能把青春的肉體催老。本來以為派不上用場了,還好沒扔。

我問博源要馬膽,要施術的孩童,被拒絕了。博源說:“母後已經是太後,不需要永葆青春了。”

我反駁道:“哀家好不容易成了太後,當然要多享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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