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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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中發難那夜順利度過以後,素心殿的門鎖再沒被打開過,好在那把鑰匙沒扔。有人跟著反而危險,我和廖銘遣散了隨從們,七拐八拐地趁亂避開所有人,躲進素心殿,把殿門從裏面鎖上。

“這裏的灰還是這麽厚,你也不差人打掃打掃。”他又抱怨同一件事。

“這兒是冷宮,打掃冷宮的意思是要廢嬪妃了。陛下是看臣妾不順眼,要廢後了?”我像往常一樣頂回去。

“朕從未想過廢後。”他有點兒急了。

“家父是忠臣。”我長嘆一聲。

“薛大人自然是忠臣。”他點頭,“你也是賢後。”

我噗嗤笑了,為他的言不由衷。“家父同臣妾說過,先皇決意讓陛下繼位,就是心知本朝的積弊叢生,欣欣向榮之下危機四伏,急需一位勤勉之君。成山王在朱太後的庇護下享樂慣了,只把當皇帝看作美差,怎會甘心吃苦?”雖然臣子議論君主是罪,廖銘應該也不會追究,我索性再當一次傳話筒。

廖銘欲說什麽,被我示意止住,側耳細聽,素心殿外的嘈雜聲越來越近。我聽見外面有男人喊了一句:“把這裏圍住。”

我心知不妙,有人欲闖進來。我拉著廖銘朝殿內走了幾步,昏暗之中,一根粗大的殿柱後面立著一尊一人高的觀音菩薩像,已經被灰塵和蛛網蒙得快看不見了。我拉著廖銘繞到觀音像背後,輕按一處凸起,觀音像從背後打開一道窄門,剛夠一個人進出。

廖銘吃驚地看著。

我把廖銘推進去,說:“這是家父早就送進宮裏,為朱太後出事那晚預備的,當時沒派上用場,過後就忘了擡出去。”

廖銘在裏面說:“還有些地方,你也進來吧。”

我對著那道窄門說:“這觀音像造的時候就定了只能裝下一個人。觀音普度眾生,觀音像只能度一人。只要陛下還是陛下,臣妾就會誓死護衛陛下。”

我聽見外面的人說:“把門弄開。”然後是撞擊聲。

“不管發生什麽,陛下萬萬不能出聲,不管發生什麽!”我囑咐他。這觀音像從裏面打不開,所以我倒不擔心他跑出來。

我把觀音像背後的窄門關上,把灰塵和蛛網盡量弄得同之前一樣,趕在殿門被撞開之前跑到門前。

“轟隆——”一聲,殿門被生生撞倒,揚起的灰塵在陽光下肆無忌憚地飛卷,迷得我半天睜不開眼,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是十幾個蠻人。領頭的卻不是蠻人,而是廖衡——雖然他穿著蠻人的衣服。

“阿萬妹妹,噢,不,是皇後娘娘,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廖衡陰陽怪氣地說,“你騙了我,大婚的時候你說你懷孕了,其實根本沒有——你跟他到現在都沒有孩子。”

我冷冷地看著廖衡:“原來是你打開銅峰關,放蠻人入關的。蠻人南下,燒殺搶掠,你忍心看著同胞遭受屠戮?”

廖衡看著我,眼睛發紅,一字一頓地說:“江山、美人,不是我的,情願毀了。”然後,不等我說話,他抽出蠻人的長刀,狠狠地劈過我的脖頸和前胸。我的血噴到他身上。他收起刀,滿意地看著我在血泊中痛苦地抽搐。

一個蠻人湊上來,對廖衡說了句什麽,不是蠻語,可我聽不清。

廖衡的回答我聽見了。他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廖銘和薛萬儀的感情本來就不好,這種時候肯定各自逃命。這裏一目了然,除了幾張破桌椅,一個舊佛像,就只有這個女人。她馬上就死了,我們把廖銘找出來,也一刀劈死,給我母後報仇。”說著,廖衡踢了踢我的身體,見沒有反應,連抽搐也停止了,才帶著蠻人走了。

過了許久,觀音像裏傳來細微的呼喚:“薛萬儀、萬儀、萬儀……”然後是隱隱的抽泣聲。男人哭起來比女人更難聽。

我想應他一聲,卻沒法發出聲音,因為我已經死了。

廖銘被鎖在觀音像裏兩天兩夜,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父親和侍衛長終於帶人來救他了。

父親對廖銘說:“陛下,皇宮不能待了,必須離開汝南。”

廖銘疲憊地點頭,表示同意。幾名侍衛將他扶上躺椅,擡起來。他伸手指指我的屍身。侍衛長立刻指揮兩名侍衛,把我的屍身擱在另一個躺椅上,一起擡走。

我的屍身隨父親和廖銘一起走了。我的魂魄卻出不了素心殿,只能永遠留在這裏。

父親、母親、弟弟,還有廖銘,後來怎樣,我不知曉。

聽說侍衛們護送廖銘一路往東去了。

南朝就此覆滅。

一年後,東邊新現一個東川國。東川國的君主不姓廖,而姓薛。雖然同姓,我不認識那人。

傳說,離東川國不遠的地方有塊石碑,刻著:“廖銘與妻薛氏之墓。”

佟悅妃的故事

懷大人懼內,這是皇城裏人盡皆知之事。

姓懷的本就不多,在本朝的官員中,能排得上號的,起碼在三品以上。數來數去,就只有禦史臺的懷璟明了。

因為寵妻,在後宮,懷大人也經常成為嬪妃們閑聊的話題。

“聽說了嗎?前日中秋宴,皇上宴請三品以上官員。人人都來禦前敬酒,只有懷大人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不喝酒也不敬酒。倒是皇上熬不住,主動端起酒杯,說禦史臺有功。那個懷大人謝了恩之後,竟然端著酒杯遲遲不喝,弄得皇上都快掛不住了,哼了一聲,才顫著手把酒飲了。皇上弄不明白,就問他有何為難,你們猜懷大人怎麽說?”

“怎麽說,怎麽說?”幾位已經不再年輕的嬪妃們嘰嘰喳喳,像天真好奇的小姑娘們一樣追問。

“懷大人無比認真地說,微臣上月在外飲醉,惹拙荊不快,酒醒後曾立下誓言,一年內滴酒不沾,若有違誓,便是有負於拙荊,要罰跪自省。”講故事的人眼睛瞪得大大,聽故事的人們嘴巴驚得大大。朝裏那些大臣們,家有悍妻的也不止懷璟明一人,可誰都明白,房中許諾多是哄女人的話,當不得真。哪位朝臣若把對妻子的許諾看得跟皇上的面子一樣重要,可真成笑話了。

“哈哈,懷大人瘋了不是?竟敢這麽說?”嬪妃們捂著嘴笑。

“懷大人就這麽說的,一字不差。我娘家兄長當日就坐在懷大人旁邊,聽得一清二楚。這是我嫂子給我講的。”莉貴人繪聲繪色地說。

“皇上沒有不高興?”有人問。

“皇上知道懷大人素來如此,倒也沒說什麽,加上禦史臺的高大人也站出來解圍,說懷大人不勝酒力,喝一杯就醉了,在胡言亂語呢,便把場面圓過去了。不過還沒完,你們猜怎麽著?”幾雙眼睛晶亮地看著莉貴人,等她說下去。“中秋宴散席後,懷大人回到家,都沒敢進屋,在院子裏跪了半宿。”

“啊?那懷夫人對待夫君竟如此嚴苛?秋夜寒涼不說,懷大人可是堂堂三品的官員呢!”一個略年輕些的嬪妃說。

“嗐,說起來也不能怪懷夫人嚴苛。那懷大人貪杯,之前醉得差點兒跌到湖裏淹死,這才有了‘立誓滴酒不沾’一說。中秋宴散得晚,懷夫人早睡下了,睡到天快亮,發現夫君還沒回來,怕他又喝了酒,醉倒在外面,起身欲出去尋找,方才看見懷大人在自家院子裏跪著呢。”一個年長些品級卻不高的嬪妃說。

“這懷大人真是癡人,哈哈。”嬪妃們又一徑捂著嘴樂。

“可這散席後的事,都是懷大人的家事,姐姐是怎麽知道這麽清楚的?”年輕嬪妃問。

年長嬪妃神秘一笑,轉著眼睛說:“懷大人的家事,誰不關心呢?”

聽見這話,幾個嬪妃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像是共享了什麽隱秘的樂趣。我也跟著笑了,融入人群,成為隱秘的一員。沒人知道我與懷夫人的關系,我也從沒跟她們講過我知道的那些關於懷璟明的故事。

懷夫人姓芮,閨名瓊瑕,是我姐姐的女兒。姐姐大我十歲,我大瓊瑕八歲。姐姐只生了瓊瑕這一個女兒,沒幾年就病逝了。瓊瑕才三、四歲,就沒了娘。因為沒有兒子,芮老爺急著續弦,一年後娶了位姓黃的姑娘進門。黃氏很爭氣,第二年就給芮老爺生了兒子。天長日久,人人都知道芮夫人姓黃,全想不起還有過一位姓佟的夫人,也忘了黃氏並不是芮家大小姐的親娘。雖然並不同姓,看似八竿子也打不著,其實我和瓊瑕切切實實有血緣關系。姐姐死後,佟家與芮家走動得極少,只有我常惦記瓊瑕這個可憐孩子。

我們的親娘也死得早,我還不到兩歲,連娘的樣子也記不清。從小,姐姐就像娘一樣照顧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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