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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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個吉利罷了。批命的基本不說壞話,但也不會過度誇讚,畢竟凡人才是多數,誇得太過,實現不了,惹人失望,砸了這行的招牌。雒家這一輩也有四、五個孩子了,還沒有哪個被批命的如此誇讚過。三老爺心裏美,特意把小孫女抱到已經七十四高齡的雒老太爺跟前顯擺了一回。雒老太爺三十年前曾給誠郡王世子當過六年老師,因而享有家族中的最高榮譽。雒老太爺有四個女兒五個兒子,孫子女有二十多個,到了重孫這輩就已經分不清誰是誰家的了。不過見到三兒子抱來的這個小小粉嫩的重孫女,雒老太爺還是本能的喜愛,聽了轉述的批命者吉言,更加高興,提起不住顫抖著已經許久不握筆的老手,書寫下“雒涵馥”三字。重孫輩這麽多人,除了長房大公子的頭一個兒子,只有這個從前從後都數不著的小女兒得了雒老太爺的親筆賜名。家族中的人自然不屑同一個吃奶的娃娃計較,只會怪三老爺雞賊,憑一句半真半假的吉利話也值得到雒老太爺跟前去討個巧?在雒涵馥出生後,雒老太爺又活了二十年,到九十四高齡方才壽終正寢。在雒涵馥之後,雒老太爺也沒再給哪個重孫起過名。不過,雒老太爺對雒涵馥的喜愛,也只持續了一年。一年後,喜愛就變成了失望,甚至厭惡。

其實都是“抓周”這事給鬧的。春和十年,雒涵馥滿周歲了。三老爺吩咐兒子兒媳,孫女的“抓周”禮要好好辦。在雒家,小輩的“抓周”禮一般只要本房的親戚們出席就夠了。其它房的親戚們,若有格外親近的也會專門請來,不過多數時候是不請的,家大孩子多,請來請去的忒麻煩。三老爺既然吩咐了,又加上雒涵馥因為取名的事已經成為家族中的小紅人,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一合計索性把五房的親戚們都請來,辦個中秋家宴,順便見證小涵馥的“抓周”。三老爺親自去請了雒老太爺。連雒老太爺都出席了,各房的親戚們再不情願也不得不給面子了。於是,小涵馥的“抓周”禮辦得比過春節還熱鬧。

那天,“抓周”臺上照例擺上了文房四寶、脂粉、珠翠和一支玉笛。小涵馥爬來爬去,瞅瞅這個,瞧瞧那個,最後在珠翠堆裏抓起了一個帶玉玦的繩結。

小涵馥的親娘抱起女兒。小涵馥的親爹把女兒抓的東西拿到自己手裏,仔細看看,臉上竟露出難言的窘色。

“抓了什麽呀?”長房大奶奶最先問。

“抓了個……玉玦。”涵馥的爹支支吾吾地答。

“玉玦不是男人戴的東西嗎?”四房一個媳婦忍不住說。

那媳婦說出的正是眾人心裏的話,涵馥親爹的表情又實在可疑,引得眾人好奇,一時竟有幾位奶奶仗著年長圍了上去看個究竟。看過的奶奶們紛紛捂嘴,一邊神秘地笑,一邊相互交換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眼神,於是引得更多人好奇,離席前去一探究竟。

“去看看,到底抓了個什麽。”連雒老太爺都按捺不住,使喚身邊的二老爺。

二老爺也是捂著嘴回來的,笑還沒全收住,對雒老太爺說:“父親,那孩子抓了個男人衣服上的東西。”

“什麽東西?”

“就是……”二老爺擡眼瞄了一眼三老爺,心想讓你雞賊,“男人系褲子的繩結,上面有個玉玦當襻帶用的那種。”

三老爺一聽,臉都白了,沖到跟前奪過兒子手裏的東西看清楚了,差點兒氣昏過去。“‘抓周’的東西是誰準備的?怎麽會擱這玩意在裏頭?”三老爺氣吼吼地質問。

涵馥親娘低眉順眼地說:“雖然都是兒媳準備的,可絕對沒有擱過這個呀!”

“嗨,許是哪個癟犢子的褲子沒系牢,從身上掉下來的就混在裏面了唄。”一貫刻薄的五奶奶打趣著說,得到一眾笑聲的附和。

“既是混在裏面的就不算,再抓一次,再抓一次。”三老爺試圖指揮場面,卻得不到響應。

“就算是混在裏面的,這麽多東西不抓,怎就偏抓這個?”四房的快嘴媳婦又一次說出眾人的心聲,仍是一眾笑聲的附和。

“哼!沒出息!沒廉恥!辱沒家風!”雒老太爺起身被二老爺扶走了,氣哼哼的模樣仿佛這剛滿一歲的小女娃已經墮落風塵了似的。

本來是想出風頭,結果大大丟了面子。雒涵馥的“抓周”禮成為許多年裏雒家內院經久不衰的笑料。那東西到底是誰的,三老爺發狠查了個底朝天卻也沒查出來所以然。查得出來才怪!三房不會自己害自己,別房就算做了壞事還能讓你查出來嗎?說到底,誰讓你三老爺雞賊呢?活該現眼!

雒涵馥還小,讀不懂大人眼裏的戲謔,只知道自己在家中有些不同。玩耍的時候,一遇爭執,兄弟們會把手護在腰上嚷嚷“別脫我褲子,別脫我褲子”。姐妹們會用手絹遮住臉,笑著說“別帶壞我,別帶壞我”。小涵馥不明白,她從沒想過脫男孩們的褲子,也不知要如何帶壞女孩們。一傾訴委屈,涵馥親娘只說,別再跟他們玩了。於是,涵馥的玩伴越來越少。略大些,涵馥終於從眾人的嘀嘀咕咕裏拼出了事情的原委,雖然覺得荒謬,倒也未太放在心上,因為她還不懂“積毀銷骨”的道理。

雒涵馥一年年長大,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連那些把她當笑料的內院婦人們都不得不承認,涵馥是雒家最好看的姑娘。或許桃色預言本就該附在一個美人身上,雒涵馥越長得美,人們對當年“抓周”的某種暗示就越相信。

到了年紀,雒涵馥的婚事成了一件眾人矚目的大事。涵馥的爹娘矚目是關心女兒,其他人的矚目總有些看熱鬧的意思。不是說她能嫁貴人為妻嗎?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個貴人。

雒家居於同州。同州不大,雒家又是名門。雒涵馥雖是閨閣女眷,外人不得見,卻早在多年的口口相傳中成了同州的名人。來雒家提親的,都是求娶別的女兒,雒涵馥無人問津。在同州,無人家願娶她。

說起來,雒老太爺和這個重孫女似乎是格外有緣的。春和二十五年,雒涵馥十六歲,雒老太爺正是九十大壽。能活到這個歲數不容易,已是人瑞,見到都是吉利。雒家要大辦壽宴,往親朋好友處都發了請帖,也發了一份往京都的誠郡王府。雒家本沒想郡王府能派人來赴宴的。同州離京都有七、八天的行程,不是說來就來的。雒老太爺雖在王府當過老師,也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當年的小世子已是老王爺了,不知還記不記得這份師生情誼。讓雒家人驚喜的是,郡王府的來人是誠郡王的親長孫,雒家蓬蓽生輝。

那誠郡王長孫看著談吐不凡,骨子裏卻是個輕浮鬼,在富貴權勢中浸淫久了,到哪兒都是享樂心態。來雒府拜壽卻不在堂前好好飲酒,借著醉意溜達到內院去了。大喜的日子,女眷們也聚在一處飲樂,唯獨雒涵馥不招長輩們待見,為了少聽幾句譏諷,索性躲在園裏閑逛。園中海棠正艷,雒涵馥顧著賞花,沒承想在□□拐彎處與一陌生男子幾乎撞了個滿懷。雒涵馥忙退後幾步,藏在花樹後面,待男子先行走過。那誠郡王長孫卻看雒涵馥看楞了神。兩人就這麽僵在那兒半天,誰也不動。

“涵馥,你跟誰在那兒吶?”是四房堂妹的聲音。

“我……不認識。”雒涵馥借機跑了。

那誠郡王長孫轉身回到堂前,借著酒勁和色勁寫下四句小詩:“聘婷游女步東園,曲徑相逢一少年。不肯比肩花下過,含羞卻立海棠邊。”眾人一致稱讚。可笑那王孫十九歲,自稱“少年”已是勉強。小詩流傳甚廣,成為“抓周”之後雒涵馥無意中貢獻給雒家和同州的又一樁足以消遣多年的樂事。壽宴後不到一月,替誠郡王長孫向雒氏涵馥提親的媒人就上門了。郡王府第的確配得上一個“貴”字,長孫就是將來的世子、王爺,也稱得上“貴人”了。批命的話竟然應驗了!第二年,十七歲的雒涵馥離開了同州,嫁入京都誠郡王府,成為王府長孫劉儼的媳婦。

同州人不明就裏以為雒涵馥從此當了金鳳凰,只有她自己知道苦日子才剛開始。劉儼其人,說好聽是個情種,說不好聽就是爛人,一天都離不了女人,哪肯只守著雒涵馥一人過日子。劉儼原本與一個侍郎的孫女有過婚約,還未成婚。他成日裏出入娼館花樓,為戲子歌女一擲千金不說,還和別的權貴公子爭風吃醋,打架鬥毆的案子鬧得京都無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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