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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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也是好的,只是她一向粗心大意的,讓我操心,如今也會用心了,我便能放心不少。漣漪活潑嬌俏,該有個好歸宿,千萬別像我一樣。

正想著,三下敲門過後漣漪的聲音傳來:“欣姐姐,起了嗎?”

“醒了。進來吧。”我應她。

漣漪推門進來,把水盆擱在桌上,遞給我溫濕的巾帕。臉頰還腫痛著,我只輕輕沾了沾。漣漪為我梳頭。我誇她:“你近來越發長進了,還會泡醒酒茶了,難得的是溫熱適口,想是盡心了。”

漣漪訝異地看我,笑道:“欣姐姐是醉迷糊了吧?我可沒泡過醒酒茶。快到寒食節了,各處宮苑都要做些準備,我一上午都在膳房那邊,哪有工夫中道跑回來泡茶呀?”

我納悶道:“難不成是哪個有眼力見的小婢女泡的?”畢竟熙凰宮裏上上下下也有十來個婢女,只是都不熟用,我不大讓她們到跟前來。尤其我臉上時常帶傷,更不想讓婢女們看見,到外面說三道四。

“欣姐姐說過,不召喚不讓她們到跟前來,誰敢無端獻這個殷勤,不怕被責罰?何況姐姐睡著沒起的時候,婢女若在跟前轉悠,是不合宮裏規矩的。”

“那這茶?”我不解。

“準是姐姐之前醒過一回,自己泡的。因是宿醉,有些糊塗,泡了茶又再睡過去也是有的。這會兒起來一時竟忘了。”漣漪嬉笑道,分明沒當這是什麽大事。

我拼命回想,可怎麽也想不起一絲曾經醒過自己去泡茶的事,頭疼又湧上來,索性先不細究了。

“臉又腫了,得取些冰來敷一敷才好。”漣漪念叨著。

“不必了,過幾天就消了。取冰要跑到後花園另一邊的涼井閣,還要親自下到井裏去。離得遠不說,你又怕黑,天又熱了。等你取回來,冰也化了大半。若使喚別人去,現在還不到吃冰飲的時節,免不了又被猜來猜去,還是省了吧。”我說。

“唉,陛下的脾氣是越來越躁了。從前對姐姐那般疼愛,如今竟下得了手……”

“別說了,漣漪。”我打斷她,“我今日哪兒也不去,就在宮裏歇著。你也不必侍候我,讓我一個人靜會兒吧。”

漣漪嘆口氣,說:“那我把飯食擱這兒了。姐姐趁熱吃,我過會兒再來收拾。”

漣漪出去了,房裏只餘我一人。

我打開精致的食盒,裏面有色味俱全的飯菜湯點,可我一點兒胃口也沒有。頭還暈暈的,感覺想吐,臉頰火辣辣地疼,咀嚼食物會更疼。

我把那壺適口的醒酒茶喝完,借著頭暈,又躺回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黃昏,這一日就這麽混過去了。房裏氤氳著裊裊的淡香,我深吸一口,識出是安眠香。這香能緩解頭疼,安神助眠,只是用起來有些費事,其中有三味香料需要每隔半個時辰分別點上,最後混在一起才能見效。我讓漣漪侍候過一回,結果漣漪熬不到一個半時辰就睡著了,沒起什麽安眠的作用,白浪費了好香。這安眠香從此被我束之高閣,許久未用了。沒想到竟有這般奇效,難怪一兩值百金。

我感覺餓了,打開食盒,裏面的吃食入口還是溫的,一定有誰剛把它拿去重新熱過。我慢慢咀嚼,感覺臉頰的疼痛已經緩和了許多,不似往常。我輕輕觸摸,臉上的皮膚透著絲絲冰涼,分明是冷敷過。

今日這是怎麽了?我邊吃飯邊琢磨。雖然都是小事,但是每個細節都與平日不同,好像有個人在刻意照顧我,而那人分明不是漣漪——漣漪向來懶惰粗心,不可能一夜之間轉了性子。那還有誰會為我做這些呢?一定是哪個聰明伶俐的婢女一心討好我,想取漣漪而代之。確實比漣漪強多了,若是個嘴嚴得用的,等我找出她,必要調到身邊侍候。

從那天起,我身邊莫名多出一個貼心的隱形婢女。無論我醉倒在哪裏都會把我扶到床上,蓋好被子。醉後起身,不管何時,桌上準有泡好的醒酒茶,溫度正適口。哪怕我沒能按時用膳,肚子餓時打開食盒,裏面的吃食定是熱的。房裏總飄著安眠香的清氣,讓我睡得踏實,醒來神清氣爽。身上若有傷處,也總在不知覺的時候被處理妥當。除了這些,還常有意外的驚喜。如果我順口說句想吃什麽宮外的小食,隔兩日那小食一準會被擱在我桌上。我受了夏侯正的折磨,回來借酒澆愁,一喝發現酒已被燙過。熱酒發散得快,第二天頭疼就會輕得多。讓我喝熱酒是想讓我少些難受。深秋多雨時節心情總會莫名寂寥,我時常唉聲嘆氣。某天醒來,發現桌上多了幾本書,都是市井趣聞、風俗游記、鬼怪雜談,內容輕松詼諧,令我手不釋卷,讀到妙處忍不住笑出聲,愁情煩緒也消了不少。每隔十天半月就有新書,我若看哪本書笑得多,下次類似的書準會多出一兩本來。真真是個貼心細心的人,怪的是我竟找不出她究竟是誰。我問過漣漪,熙凰宮人手充足,已經許久沒有添新婢女了。舊人都知道我的規矩,不敢擅自進入內殿。

為了找出此人,我曾試過裝醉、裝睡,誘她現身。她倒聰明,竟識得破。但凡我假裝,她必然不出現。待我熬不住了,真醉過去,睡著了,她才像往常一樣侍候我。等我醒來,尋不到半點蹤影。我想不明白,這般事無巨細難道不是為了讓我欣喜,進而提攜的嗎?一直隱而不露,倒是圖個什麽呢?

我開始越來越依賴她的照顧,不管她是誰,我感覺不到惡意。皇宮太大了,人多卻很冰冷。原本,夏侯正的寵愛還能給我快樂。現在,我失去了快樂,無依無靠,越發眷戀這份無名的溫暖。

其實,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或者說僅存的唯一可能:能自由出入熙凰宮,能帶來宮外的東西,能無聲息無蹤影,能無處不在的,只有隱衛。

隱衛,顧名思義就是隱身的護衛,是皇宮的特產。隱衛都是絕頂高手,人數有限,不是宮裏每個人都有資格配備隱衛的。除皇帝、太後、皇後和太子之外的人配備隱衛必須得到皇帝的額外恩賜。慣例是,皇帝身邊有兩名隱衛,其他人身邊只有一名隱衛。除非死了或者重傷,隱衛不輕易換主。培養管理隱衛的地方叫隱宮,占據皇宮的一角。隱宮的負責人叫隱主,通常由武功最強且對皇帝最忠心的侍衛擔任。隱主的身份是秘密,不對外公布。隱宮對隱衛們有嚴苛的約束,即使是被保護的主人,也見不到隱衛的真面目。

我是皇後,身邊一定有一名隱衛日夜守護。他像空氣一樣,無時無刻不存在著,卻不可觸及。我其實很想問我的隱衛,為什麽會從那天起開始默默地照顧我?我十分受用,同時也擔心他會不會受罰,因為隱宮的規定是,若非生死關頭,隱衛是不能主動現身的。

“……姐姐,欣姐姐。”漣漪喚我,“姐姐近來心情不好?怎麽不愛理人,總是喚了半晌也不應一聲。”

“是嘛。”我隨口應著,趁漣漪還在嘮叨,朝她側過身,先左再右。果然,我在心中輕嘆。

“欣姐姐怎麽了?不是真病了吧?”見我神色不佳,漣漪急急用手探我的額頭。

我輕輕攔住她的手,指著自己的耳朵說:“漣漪,不是我不理你,是我真的沒聽見。陛下左手的力道比右手大。我右耳流過血,裏面嗡嗡亂響,近來越發聽不見聲音,想是被打壞了吧。”我盡量平靜地解釋。

漣漪倒屏不住哭了。

“別哭。”我勸道,“不要緊,反正左耳遲早也要壞的。我早晚都是個聾子。”那時無需動用意念去關閉耳朵,也什麽都聽不見了,我心說。

漣漪越發哭得厲害。我輕拍她的後背,想這丫頭雖然粗枝大葉懶懶散散的,到底還知道心疼我。

我的隱衛呢?他是可憐我嗎?同情主人不屬於隱衛的職責吧?或者,他覺得這也是一種保護?

我不知道,因為他從不露面,更不說話。

有一次我喝醉了,對著四周大喊:“你在哪兒?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不讓我看見你?”

沒有應答。

我倒在地上哭著說:“你出來好不好?讓我看看你。我想看看你……”我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直至醉意讓我睡去。

沒有人影,沒有聲音。

那是一個大雪之夜。第二天清晨,我在雪地上發現一對模糊的腳印,很快就消失在陽光下,仿佛不曾存在過,仿佛只為讓我一見。

我忽然想起一句詩:“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我是皇後,也是唐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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