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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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寫得太好了,比聿兒寫的都好。”

“寫得好,難道不好嗎?”

“弋兒,你太聰明了,母後有些擔心。”

“孩兒不明白。”

“弋兒,才不可外露,要懂得藏拙。”

“母後不是也以才女之名得父皇愛重,得內外尊敬,可見有才不是壞事。”

“母後是女子,所謂才名,不過是些雕蟲小技,錦上添花而已。弋兒是皇子,卻不是太子,才名太盛,會惹來猜忌的。”

“孩兒不明白。”

“你再大些就明白了,或者,母後這兒有一本《三國志》,弋兒可以仔細讀讀《陳思王曹植傳》。”

我不知道二皇兄有沒有讀《曹植傳》,我卻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本書。待我稍大一些,識足了字後,讀過最多遍的書就是《三國志》,其中的《陳思王曹植傳》我幾乎可以倒背。年少的我曾為才子多舛的命運偷流過不少眼淚。曹子建的《洛神賦》成為我最愛的文章。我將其中的字句繡在枕套背面,讓那優美的哀怨每晚伴我入眠。

後來枕套上的秘密被兩位皇兄發現。二皇兄取笑道:“皇妹癡迷《洛神賦》,是想長成宓妃那樣的絕代佳人,令世間男子神魂顛倒吧?”

大皇兄說:“哎,二弟,這美女從來心儀才子,更何況尊貴的公主。咱們小皇妹定然是想著將來嫁給國中的第一才子。”

“那咱們可得幫皇妹留意留意,好好挑挑。”二皇兄笑著說。

“國中第一才子不就是二皇兄嘛。”我心裏嘀咕著,嘴上不敢說出來。

我的思緒回到乾和十年科考放榜前一天的坤寧宮。我跟在兩位皇兄後頭,跪在陸皇後面前。

陸皇後得知兩位皇兄自作主張捅的簍子,沈著臉道:“明日就放榜了,這事必須今天就和你們父皇說明白,否則選才的國策豈不成了兒戲。幸好你倆及時坦白,否則禍闖大了,母後也不能偏袒你們。聿兒,你現在就去跟你父皇和主持考試的學士們說,黃戈就是你,你想檢測自己的學問才化名黃戈做了這件任性的事。這次你擅用特權,務必要誠心悔過,當面向你父皇和學士們賠罪。記住,一個字都不準提你二弟,否則母後不會輕饒你。”

“不提怎麽行?這事本來就是為了讓二弟露臉才做的。這麽一說,豈不違背了孩兒的初衷?”大皇兄不甘地辯解。

“你的初衷是攪擾國政,濫用職權,欺君罔上,戲弄師表,自作聰明。你父皇的脾氣不用母後多說。若較真起來會是怎樣的結果,你也不小了,自己掂量吧。再者,你是長子,又是太子,要負責任的事,你不想著承擔起來,卻想推給你二弟。母後平時是怎麽教你的?全都忘了?”陸皇後的臉拉得更沈,語氣也愈發嚴厲起來。我看見大皇兄的後襟都滲出了汗跡,而二皇兄的肩膀正在微微發抖。

“母後教訓的是。孩兒這就去。”大皇兄忙不疊地跑了。

“你一個女孩跟著他們混鬧什麽。快起來,去你房裏歇著吧。”陸皇後把我拉起來說道。我知道她是有話要跟二皇兄單獨講,便應著退了出去,然後躡手躡腳繞到後門,穿過暖閣又回到方才的正殿,悄悄躲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想聽聽陸皇後會跟二皇兄說什麽。

“皇兄不愛讀書,寫不出那樣的文章的。”二皇兄聲音含糊,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母後說什麽,你照辦就是。”

“母後是擔心孩兒搶了皇兄的風頭,讓皇兄不高興。請母後放心,皇兄與孩兒一向友愛。孩兒與皇兄皆是母後所生。皇兄待孩兒至親,孩兒待皇兄至誠。”

陸皇後不語,未幾輕嘆了一聲,道:“那是因為你們都還小。越是親近,越要懂分寸,兄弟也是君臣。母後一再同你說過讓你藏拙、藏拙。你倒好,不僅不藏,反要弄得天下皆知了。”

“母後,孩兒只想證明自己的本事。”二皇兄委委屈屈地說。

“你是皇子,尊貴的二殿下,一輩子錦衣玉食是註定了的,還證明什麽?你該有的,都已經給你了。額外的索求,都是妄念,是禍根!”

正殿裏是長時間的沈默。陸皇後和二皇兄各自在想些什麽?我好像可以猜到,又好像不甚明了。我輕輕退回自己的臥房。

坤寧宮擺晚膳的時候大皇兄才回來,容光煥發的模樣不像是受了責罰。

“母後,二弟,你們說有趣不有趣。那個狀元,原來不是二弟化名的黃戈,是叫黃格——格律的格,一個徽州來的考生,剛十六歲。”大皇兄說,“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黃格真是不世出的奇才。本朝,不,聽說連前朝都算上,二百餘年從沒取過這麽年輕的狀元郎,連齊學士都稱讚黃格是天縱英才。”

二皇兄頗為驚訝,對這個黃格產生了強烈的好奇。陸皇後倒是不動聲色,問起其他人。

大皇兄回道:“榜眼姓房,是個二十九歲的國子監生員,考了四回都沒考中,不知怎麽這回一鳴驚人了。探花姓齊,是齊慎學士家的三公子,雖也二十四五歲了,卻是頭回應試,到底是家學淵博,出手不凡。二弟的文章原來只取在二甲第十名。不過父皇說了,畢竟年少,已是難能可貴了。”

“不是讓你告訴你父皇,說那文章是你寫的嘛。”陸皇後道。

“沒等孩兒說話,父皇就先拿出那篇文章問孩兒是不是二弟寫的,孩兒想父皇這麽問定是已經知道了,再不敢扯謊,便承認了。父皇並未怪罪,只說今後不可如此行事壞了朝廷的規矩,便饒過了孩兒。”大皇兄道。

陸皇後點點頭,道:“既是如此,算你們兩個好運,吃過晚飯各自回去讀書吧。”

晚間,父皇來坤寧宮,陪陸皇後在庭院中納涼,晚風把兩人的對話隱隱約約地傳遞出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手心手背都是肉,臣妾也是希望他們兄弟和睦。”

“弋兒生來就是個天賦秉異的孩子,如何藏得住?你又何必壓抑他的天性。”

父皇駕崩得非常突然,早上還好好的,過了晌午忽然說頭疼,疼得將午膳都嘔了,只說想休息一下,結果躺下就沒再起來。傍晚時分,京城已經傳遍了喪鐘的聲響。

那是乾和十六年的盛夏,我十五歲。大皇兄十九歲,雖已成年,但坐上龍椅掌管偌大一個國家還是年輕得讓人擔心。陸皇後忍住哀痛,輕拍長子的肩背,溫柔而堅定地鼓勵道:“聿兒莫怕,有母後在。”

“母後,孩兒……朕想召二弟回京。”大皇兄說。

陸皇後略微沈吟,答:“也好。”

二皇兄其時已在濟州都督任上兩年,是父皇封的職。

而我已經出嫁,丈夫就是乾和十年的狀元郎黃格,是父皇賜的婚。黃格二十出頭已是五品的員外郎,人人都說他前途無量。那些高官顯貴的夫人們排著隊來拜會我。公主的身份空有華貴,沒有實權,無甚稀罕。那些人看中的是黃夫人的招牌。人人都誇我有福相,旺夫婿。還有人說,黃格既是最年輕的狀元郎,將來也會是最年輕的宰相。流金般的未來似乎已在眾口一詞的讚譽中被認定了。我忽然想起那篇曾經爛熟於心卻已久未記起的《陳思王曹植傳》。真能萬事順遂,安穩無波嗎?我捫心自問。

“二皇兄,聽說大皇兄……陛下,給你加封了官職,可以長留京中,不必再回濟州了。”父皇喪禮過後,大皇兄順利繼位。借著陸太後召見,我順便進宮看看許久未見的兩位皇兄。大皇兄已是皇帝陛下,日理萬機,不是說見就能見的。二皇兄目下住在宮裏,受陛下囑托多花時間陪伴陸太後。

“接到父皇驟崩,皇兄和母後召我回京的書信,我就知道自己不會再回濟州了,所以臨走之前把濟州諸事都料理完畢了。”二皇兄在書房裏邊作畫邊有一搭無一搭地同我聊著。

“皇兄把濟州管理得不合陛下心意嗎?”我問。

“呵呵,”二皇兄輕笑道,“能管好濟州的人才斷不只有我柴弋一人,讓我去濟州是父皇定的,不是皇兄的意思。讓我留在京中,待在宮裏應該更合皇兄的心意。”

“陛下是怕二皇兄辛勞,想讓二皇兄多享享清福。”我說。

“好皇妹,你不必勸。皇兄心裏都明白的。”二皇兄朝我咧咧嘴,努力擠出一個笑。

“二皇兄在畫什麽?”我嘗試聊點別的。

昆侖山巔,劍客比武,寶劍出鞘,鋒刃無雙。

“皇妹看得出這幅畫的主角是哪個嗎?”二皇兄問我。

“這兩名劍客畫得一個飄逸,一個穩健,各有千秋。不過皇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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