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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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宏圖呢,扯得跟真的似的。”

“你可真是閑得慌。”我損她,“都母儀天下了,還去求簽算什麽前程,平白耍人玩。”

“虧你也敢信口胡謅,還大方收錢,就不怕說錯話圓不回去?”她笑我。

“嘿嘿,不怕不怕,有誰不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該當更大的官,該賺更多的錢?錯不了的。”我說。

“照你說就沒有一個知足常樂之人?”她說。

“知足常樂之人是不會花錢求簽的。”我說。

“哈哈,有道理!”她又像摸小狗一樣拍拍我的頭。

我倆正笑鬧著,有宮女來傳話,說皇帝陛下要過來。

這倒是樁稀罕事。我進宮快一年了,從未見過這位皇帝陛下。據佩環說,皇帝庾子潛對蔡璧這位大權獨攬的攝政將軍很有意見,連帶著也不待見她。

“畢竟是夫妻嘛,多親熱親熱就有感情了。”我打趣她。

“庾子潛才不會讓他不待見的女人懷他的孩子呢。他自己就是不受待見的妃子生的皇子,小時候吃了不少苦頭,若不是我父親鼎力扶植,他想坐上皇位是絕對不可能的。”佩環毫不在意地揭皇帝的老底。我雖是她的替身,其實只是替她搞些惡作劇。在宮裏皇帝陛下都不管她,還有誰敢管她?她可以無法無天任意妄為,可也只能在後宮放肆,朝堂的事自有她夫君和她父親去鬥法,輪不到她插手。宮裏的人多數心懷鬼胎,只有我這個她自己找回來的外族人是能讓她放心的玩伴。

“陛下這個時辰過來,八成是要留宿了。”我對她說。

她立馬不耐煩地說:“你替我應付吧。我今晚去別處躲躲。”

“別走啊。”我拉住她,“夫妻那事也是能替的嗎?”我也急了。

“哎呀,我嫂子不是說了嘛,庾子潛老不來我這兒,父親不高興了。他還不想和蔡家翻臉,才過來做做樣子的。他不會碰你的。”她說。

“我那藥粉用完了,現配也來不及,一看我這眼睛不就露餡了?”我說。

“沒事。夜裏昏暗,你把那蠟燭吹熄幾根,看不出來的。”佩環說著已經走了,遠遠地拋來一句,“說不定庾子潛派來的也是替身呢。”

“別走啊——”我徒勞地喚道,“我又沒見過陛下,哪能分辨出是真身還是替身……”

我只好照佩環的樣子重新修飾了一番,梳子還沒擱下,皇帝陛下已經進門了。

這位年輕君王的模樣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他唇紅齒白,兩道寡淡的眉毛下是一對水漾的丹鳳眼,舉手投足間帶了幾分嬌弱之氣。他站在我面前,以為我是佩環,有些害怕似的怯怯低著頭,懦懦地拉扯衣帶。我裝成佩環平日的傲慢模樣,大聲問他:“陛下,久違了。今日駕臨,有何貴幹?”他竟被我的虛張聲勢給嚇住了,眼中急急泛起一層水色,像要淌淚一般。

我心有不忍,還有疑惑。這堂堂的九五之尊,怎麽如此怯懦?佩環嫂子不是說陛下在朝堂上批駁了攝政將軍的政見嘛。就這女裏女氣的模樣,也震得住虎虎生威的蔡璧?我想起佩環的話,“貴人都有替身”,“說不定庾子潛派來的也是替身呢”。

果然是替身,我暗笑,而且是個不高明的替身,連我這個冒牌貨都唬不住。皇帝陛下對蔡家可真夠敷衍的。

“佩環,你別生氣,朕不是要冷落你,其實——”他說著話竟忽然握住了我的手,雖然他看上去女裏女氣的,那雙手卻是如假包換的男人的手,又大又有力。

佩環不是說他不會碰我嘛!“你這冒牌貨想幹什麽?快松手!”我急了,沖他嚷嚷。

“冒牌貨?朕——”他一時語塞。

我有些後悔自己沈不住氣,不該這麽快拆穿他。想他當皇帝的替身也是被迫的,若沒做好,定要受罰。庾子潛這個主人未必像蔡佩環那麽好相處。

“你別害怕,我不會說出去的。你不是冒牌貨,我把話收回來。”我安慰道。他臉色很難看,身體在微微發顫。我有些自責,心一橫湊過去,用我的雙眼對上他的雙眼,說:“其實我也是替身,不信你看我的眼睛。”

他不解地看著我,夜裏屋內的燭光讓眼睛的顏色很難辨認,他不自覺地越靠越近,鼻子幾乎快要碰上我的鼻子,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忽然,他的瞳仁猛地收縮,我知道他終於看出來了。

“你、你不是佩環!”他嚇了一跳,“你有紅眼睛!是鶻族人?”

他失措的模樣有些滑稽,我笑著說:“我是鶻族人。我叫鈴兒,鈴鐺的鈴。”邊說邊晃晃掛在脖子上的金鈴鐺。

他呆了片刻,然後驀地放松下來,臉色回覆成白裏透紅,身體也不再發顫。他用手指彈彈我的金鈴鐺,說:“這鈴鐺沒聲響,裏面少了東西吧?”

我聳聳肩說:“不知道,我娘親給我的時候就是不響的。”

他熱絡地說:“交給我試試,我會做手工,沒準兒能修好。”他不再假裝皇帝的模樣,別扭勁一下沒了,感覺自然了許多。

見他又靠過來,我故意問道:“涼朝人說鶻族人是魔鬼的使臣,你不怕靠我近了會沾上魔鬼的氣息?”我朝他瞪眼睛。

他抿起嘴,像方才那樣湊近到快撞上我的鼻子,用他的眼睛直直對上我的眼睛,說:“你仔細看看我的眼睛。”原來他的眼睛也不是黑色的。燭光給屋內的一切都染上一層昏黃,我凝視了許久才分辨出,他的眼睛竟是金色的,像凝結的琥珀,在陽光下一定非常漂亮。

“你是克族人?”克族也是二十年前被蔡璧滅掉的北方八部族之一,娘親說過,克族人有美麗的金色眼睛。

他微笑著點頭。這一笑讓五官瞬間有了英氣,竟是個美男子呢。我不禁對這個同病相憐的家夥生出好感來,拍著他的肩膀說:“以後我照應你,不會讓你受罰的。”

“我們互相照應。”他說。

“太晚了,該睡了。你睡那邊,我睡這邊。”我打著呵欠,指指佩環那張大的不像話的鳳床說,“你想把妝卸了再睡也行,明早起來再扮上,省得臉上難受睡不安生。”

“卸什麽妝?”他反問道。

“卸易容的妝啊。”我隨口道,“你總不會和陛下長得一模一樣,連修飾都不用的?”

他一雙大眼無辜地看著我,懦懦地答:“除了眼睛,確實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所以,我無需妝扮。”

“原來如此,難怪你氣質差這麽多,陛下還敢派你來。”我邊說邊用水洗去臉上的修飾,露出本來面目,反正彼此都承認是替身,也無需遮掩了。

“這是你的真容啊?”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我覺得……其實……比蔡皇後好看。”他忸怩著輕聲說,把我逗樂了。

吹熄了燭火,在寬大的鳳床上各躺一邊,我問他:“你的名字是什麽?”

“你可以叫我維洛。”他側過身,對著我說,“我叫你鈴兒行嗎?”

“行啊。”我歡快地答應。

“鈴兒。”

“維洛。”

“鈴兒。”

“維洛。”

……

我就這樣墜入了情網,同一張網裏還有維洛。感謝蔡璧的“不高興”,讓庾子潛不得不時常派維洛來佩環宮裏過夜,讓我可以經常見到心上人。也感謝佩環的“不耐煩”,每次宮女傳話說陛下要來,其實就是維洛要來的日子,她都會早早地躲去別處,我便有時間梳洗打扮。我不用扮成佩環,只妝扮自己,讓維洛看見我最美的樣子。我希望自己變得更美,因為維洛長得太好看了,我怕自己配不上他。當他溫柔地註視我時,他的眼睛美得就像一汪湖水,讓我沈溺其中,不能呼吸。

我把這感覺告訴維洛,他捧起我的臉,在我耳邊說:“鈴兒,你聽過那首詩嗎?‘常恨言語淺,不如人意深。今朝兩相視,脈脈萬重心。’”

皇帝的替身不好當,維洛讀過許多涼朝的書。我不懂涼朝人的詩,娘親只教過我鶻族的文字,不過我能聽出詩裏那濃到化不開的情意,像一團蠶絲,把心牢牢密密地裹住,再也掙不出去。

“維洛,維洛——”我用力抱住他,每一聲呼喚都像是嘆息,“佩環說,她父親對陛下越來越不滿意,庾子潛的皇位恐怕坐不了太久了。若庾子潛不再當皇帝,你也不必再當他的替身了。我們出宮去,雙宿雙飛。”

維洛用力回抱住我,將他的嘴唇火熱地印在我的唇上。“那,要不要提前做些準備?”維洛問我。

“準備些好帶的細軟就行。蔡璧一旦發難,我們就趁亂逃跑。”我說,“蔡家起事需要宮裏配合,佩環那裏我會留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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