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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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太後都擺手,示意我不用再說了。

嚴蕙心回來了。對於去了哪兒,誰擄了她,受沒受罪,她只字不提。

歐陽諾退位。谷兒穿上龍袍,坐上皇位。

太後依舊掌權。太後對我說:“別以為自己熬出頭了,什麽時候哀家死了,才輪到你。”

歐陽諾和嚴蕙心走了,離開了皇宮和京城,伴著晨曦消失在朝陽出現的地方,連背影都帶著笑意,牽在一處的兩只手始終沒有放開。陽光好烈,刺得我的眼睛發痛,痛到眼淚快要流下來。我以一種另類的形式被拋棄,如同被打入冷宮。我忘不了歐陽諾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或許是和心愛之人雙宿雙飛令人愉悅,他難得地開起玩笑:“雲晴,既有雲,何謂晴?你這名字和你這人一樣模棱兩可,敷衍了事。”

是嗎?原來我遵守所有的規則,苦苦忍耐二十年,只在你心中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某個夜晚,我無意中走進素心殿,聽見一個又一個傷心的故事,我被那些哀愁吸引住,一夜又一夜地停留在此。

我活到了外婆的年紀,卻發現外婆的話並不全對。只愛一個女人的男人雖然不多,還是有的。我保住了地位,也活得夠久,久到讓一切愛恨都成了過眼雲煙,可我還是嫉妒,嫉妒那個身份不如我高貴,命也沒有我長的女人。我嫉妒,因為她活過;而我,只是活著。

歐陽諾用地位和權力換了愛情和自由,我曾說他荒唐。我用地位和權力換了更荒唐的東西——把自己葬在素心殿前的泥地裏。

我不想死後再到皇陵裏繼續做個完美的母親,或者兒媳。歐陽諾說得對,就算身體受到禁錮,精神也要掙脫束縛。這也是一種自由。

柯巖的故事

“你居然沒死!”長安公主瞪著我說,她的手腳都被我綁牢了,動彈不得。也許應該把她的嘴也堵住,可以讓我清凈一些。

“就算公主盼著我死,考慮到眼下受制於人的局面,也該裝得馴服些,何況你我當年差一點兒就做了夫妻呢。”

“你想幹什麽?”楊皇後雖然也動彈不了,可架勢還端得十足。

“沒什麽,只是想借三位貴人給陛下上一堂課。”

“柯將軍是記恨陛下,打算用女眷來報覆嗎?”蔣太後總是不疾不徐,然後一語中的。姜還是老的辣嘛。

“柯巖已經不是將軍了。”我苦笑一下,冷淡地說,“一介罪臣劫持了太後、皇後和公主,應是罪上加罪,罪不容恕。什麽必死無疑、碎屍萬段之類的話就不必再對我說了。如果三位貴人還在乎自己的性命,就順從些;不然,若是一同死了,三位未必甘願。我柯巖與陛下和三位貴人相識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我的武藝如何你們都知道,我立過的戰功三位一清二楚,我殺人的本事也能不證自明了吧?”

長安公主、楊皇後和蔣太後都不說話了。這間昏暗的屋子一時陷入了沈寂。我愛憐地撫摸了玄霄幾下,趁它還在放松的狀態,用最快的速度拔下兩根羽毛,我竭力不讓它感覺疼痛,可它還是短促地叫了兩聲,不免惹我心疼。黑色的雀鷹很罕見,曾有羽毛自然脫落,我亦不舍。動物是通人性的,養久了便和家人一樣。如果動物都會令人心疼不舍,那人呢?從小到大朝夕相處的人死了,會不忍嗎,毓淵?我真想當面問問他。

我身上的傷處在不停滲血,剛好代替墨水。我用玄霄的羽毛蘸著鮮血,在楊皇後的絲帕上寫下我給遲毓淵的戰書。這是我精心設計的戰局,他將不得不應戰,一如回到少年時代的切磋,我和他都得全力以赴,而這一回的賭註,不是誰去塗黑太傅的扇子,而是我丟命或者他丟臉。

“太後、皇後和公主都在吾處,至於吾在何處,請陛下發揮聰明才智盡快找出來吧。三位貴婦,一位年老多病,一位囂張跋扈,一位青春美貌,與吾這般該死不死的亡命之徒在一處,會不會發生讓陛下追悔莫及之事,實在難以預料。玄霄會成為信使。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如若陛下宰了玄霄,那吾只好殺死三位貴婦。是救回活人還是尋到死屍,陛下自斟。如若扣留玄霄,吾過時不候,陛下自負其果。以婦人相挾雖非丈夫所為,然陛下令吾家業盡喪,使吾欲為丈夫而不可得,只得以此殘命,回報陛下一厚禮。吾給陛下十二個時辰。若明日此時陛下還找不到此地,也不必找了,直接在宮中備好棺木和靈堂吧。”

我把寫好的血字戰書塞進竹筒,綁在玄霄腳上,喝一聲“去”,鷹兒從窗邊一躍而起,幾回振翅便隱入雲中。黎明已經來臨,太後、皇後和公主在皇家園林裏失蹤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回勤政殿了,真想親眼看看遲毓淵身邊那些飯桶們不知所措的德行。

“但願你不會慌亂太久,我還等著你出招呢。”我把治傷的藥丸倒進嘴裏,用力嚼咬。

“你贏不了陛下的。”長安公主到底最年輕,沈不住氣,率先打破沈默,“與皇帝為敵就是與整個國家為敵,你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而已。”

“看來公主不知道有個詞叫‘烏合之眾’。”

“柯家若有冤屈,哀家可以替將軍向陛下陳情。”蔣太後試圖拉攏。

“人死不能覆生。柯家沒什麽冤屈。”我不為所動。

“你到底想怎樣?殺了我們,報你失去家人的仇恨?或者,你用我們做餌,妄圖傷害陛下?”楊皇後是個會動腦子的女人,身處困境也能保持思路清晰。

“謎底總會揭開的,何必心急?不如想想陛下要怎樣才能找到這裏。”我說。

“跟著你那鷹不就行了。”長安公主說。

“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玄霄的飛行速度極快,地上的人即使騎著快馬也追不上,若在曠野之中就算追不上也能勉強看見,可京城裏道路交錯,人來人往,跟得上嗎?今天雲低,鷹會飛到雲上。到了夜晚,連路都看不清,還能找到天上的鷹嗎?我只等陛下十二個時辰,明日此時,一切結束。”

當然不會像長安公主說的那麽容易,但玄霄確實是唯一的、最快的突破口。皇家園林在京郊,出來後有兩條路可走:要麽進入京城,要麽去往垓縣。垓縣不是京城的勢力範圍,多是荒山野嶺,找人並不容易;京城雖然守備嚴密,卻人口稠密,市井小巷之中有太多不見天日的角落,要翻找一遍需要許多人和時間。亂找一通不是辦法,先確定大致方位才是破局的第一步。

“出園林只有兩條路。陛下必須先確認你是帶我們去了垓縣,還是留在京城附近。”楊皇後說。

“那要如何才能確認呢?”我引她繼續說下去。

楊皇後低頭凝思了一陣,“既然追不上那鷹,只能用反證,如果能確認在垓縣沒有看到那鷹,便能證明你尚在京城附近。”

“皇後娘娘聰慧!此法上佳,唯有一事,不得不慮。別忘了垓縣的主人是先太子、獻侯遲毓敏。獻侯雖已無緣皇位,卻是垓縣的土皇帝。這也是陛下當初請獻侯離開京城時默許的條件。垓縣靠近京城,不會有放逐之感。獻侯可不是膿包,在他的地盤上別說想找一只鷹,就是想撿片樹葉子也得經過他同意才行。陛下已經七、八年沒有問候過這位皇兄了,此時臨危求助,不知獻侯肯不肯幫忙。尤其是,要救的人裏還有太後。”

蔣太後的身體略微顫抖了幾下,但很快就回覆到鎮定,不愧是一手將儲君拉下馬,把兒子扶上位的厲害人物。十年前先帝猝然崩逝,死因蹊蹺,而臨終時身邊除了太子再無他人。雖然沒有找到任何太子弒君的證據,但這瓜田李下之嫌遲毓敏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多方角力的結果是改由二皇子遲毓淵繼承皇位,遲毓敏當了快二十年的太子,卻在最後關頭出局。此後,兩兄弟日漸疏離。

“為了一只鳥,陛下必須消弭與獻侯多年的隔閡。這是我給陛下出的第一道難題。”我向三人宣布。

“柯將軍早就算計好了是嗎?”蔣太後說,“以此報覆陛下的寡恩。”

“陛下並非儲君,又是年少登基,朝堂上暗流湧動,換作任何人都難免多懼多疑,我不會因此苛責陛下。”我走近些,輕聲說,“太後,有些事不能總擱在那兒視而不見。”

蔣太後的眼神快速閃動,卻沒有再說什麽。

“就算陛下與獻侯和好,也只能確認我們不在垓縣。京城周邊地廣人多,一天時間太短,陛下不可能找到我們。”長安公主有些焦躁。

“公主剛才不還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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