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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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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君的親外孫。王族的封邑按慣例皆由長子繼承。雖然岐城公主還健在,但會長居肇京,由新君供養,岐城郡及其轄下五州的收入今後歸閔廷珺所有。

很快,閔若水就做出回應,作為閔廷珺的代言人,將新君的恩典謝了又謝,並主動提出交還岐城郡除渚州之外的其餘四州。

新君立刻批準了閔若水的上書,給他升官兩級,作為表彰。

好一出精彩的雙簧戲,淳於蘊和閔若水各有所得。

岐城公主見不到兒子,也失去了封地,一切吃穿用度必須聽任淳於蘊的擺布。“岐城”兩字從此成為空頭名號。

岐城公主以為自己會在肇京虛度餘生,默默老死,然而,淳於蘊並不願意長留這位堂姐在身邊。他大概連最低的供養也不甘心承擔。不到一年,在淳於蘊的安排下,岐城公主不得不第五次結婚了。

肇國東邊有個屬國。說是國,其實就是海上的一個島。島上有二十萬居民,靠修船、捕魚、采果為生。因為進貢的荔枝果特別香甜,被第三代肇君賜名為“荔島”。荔島上的國王姓隗,已經傳了十九代。第十九代君叫隗秣,就是岐城公主的新丈夫。

被搖搖晃晃的海船送上荔島的時候,岐城公主發現這是一個和肇國完全不同的地方。直接點兒說,荔島的居民比肇國百姓窮苦得多。隗氏雖為國王,和肇君的富有根本不可同日而語。隗秣住的房子,比閔若水家在渚州的祖屋大不了多少。

隗秣微笑著迎接岐城公主,牽著她的手在島上散步,並未對這個強塞給他的陌生妻子有絲毫反感。隗秣友好的態度倒有些出乎岐城公主的意料。岐城公主知道,隗秣剛滿二十二歲,比她年輕許多。更出乎意料的是,荔島的居民對她這個外來的王後接受得理所當然,仿佛她原本就生長於此一般。年長、離過婚的、外來女人……每一個足以讓她遭遇隔膜和抵制的標簽,在隗秣和荔島人眼裏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如果是虛情假意,也未免裝得太像真的了。

岐城公主明白自己就像二十年前被立為儲君的濟城王一樣,再也回不到原來的生活裏了,那麽既來之則安之,幸福是不敢奢望了,或許可以安寧地度過餘生。“如果淳於蘊能熬二十年,我也可以。二十年後,我也該老死了。”岐城公主對自己說。

“岐城公主。”隗秣叫她。

“這個稱呼已經變得有些可笑了,還是換一個吧。”岐城公主對隗秣說,“我的名字是淳於莞,你是我的丈夫,可以叫我阿莞。”

“你是名副其實、獨一無二的肇國公主。人的際遇或有起伏,但尊貴的出身是不會變的。”隗秣微笑著說,“如果你堅持要換個稱呼,我就叫你‘莞公主’吧。”岐城公主感覺到這個男人的笑容裏有種掩藏不住的力量,不是居高臨下的欺淩,而是像脊梁一樣向上挺立,支撐著某些說不出的東西。雖然有過四個丈夫,但隗秣是岐城公主從未認識過的一種男人。

到了荔枝成熟的季節,新采的鮮荔枝實在美味,岐城公主從早到晚不停口。

“荔枝吃多了會上火,身體不適。莞公主,還是稍微節制些好。”隗秣直截了當地勸阻,語氣始終溫柔。

“我想吃就吃。你少管我!”岐城公主的急脾氣上來了,她也知道自己今非昔比,該改改態度,可擺了三十多年的架子又豈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

隗秣不再說什麽,讓人送來足量的鮮荔枝,任由岐城公主吃到失味。

岐城公主任性的後果是:口舌潰瘍、皮膚發疹、腹瀉、流鼻血,需要喝綠豆湯去火。綠豆湯是隗秣送來的,他早就料到,提前備好了。

岐城公主埋頭喝湯,有些不好意思,猜想隗秣一定在笑話她。

“莞公主,”沈默了一會兒,隗秣說,“其實你無需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還是溫柔的語氣,“我保證,在荔島,你是安全的,也是自由的!”話中帶著他獨有的堅定。

安全和自由!還有許多因為父親辭世而失去的東西。壓抑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岐城公主哭了,哭得雙手顫抖,端不住那碗綠豆湯。湯汁和淚水混合,沾濕了她衣裙的前襟。“哇——啊啊——”情緒的堤壩崩潰了,岐城公主像個受傷的幼兒一樣大聲號哭,每一聲都來自遙遠的肇京,來自無憂的年月。岐城公主是個被寵壞的孩子,沒人告訴她什麽是不應該的。公主的尊嚴與華麗,她一樣不缺。可就因為她是女孩,唯一的女兒,父親從沒教過她那些深奧的道理,以至她在不完美的生活面前不知所措,連獨自應對的能力都沒有。

隗秣緊緊擁抱住抽泣的岐城公主,像無畏的舵手穩住一葉在駭浪裏顛簸的扁舟,讓那葉扁舟緩緩駛入岐城公主荒寂的心海裏。

岐城公主開始陪隗秣閑聊,白天飲茶,夜晚飲酒,總算有點兒夫妻的樣子了。

岐城公主給隗秣講肇國,還有她之前的婚姻。四任前夫,讓岐城公主最難受的是閔若水。

“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隗秣半吟半唱,似嘆似憐。

“為誰?為前途、為兒子、為父母家人……反正不是為我。”岐城公主苦笑著把杯中殘酒喝盡。

“有些時候,並不是選擇越多就越好。”這句話是誰說的呢?是隗秣,還是自己?岐城公主不記得了。她醉了,倒在隗秣懷裏睡了。

在隗秣身邊,岐城公主學會很多東西。她開始勞動,替別人著想。她感覺到快樂多了,空虛少了。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幸福的模樣。

幸福像個花心的男人,從來不肯長久停駐。岐城公主以荔島為家,逐漸忘記了肇京和淳於蘊,可淳於蘊卻沒忘記她。岐城公主四十五歲生辰,淳於蘊破天荒地遣人送來賀禮。隨禮而來的還有一封詔書,給隗秣的,內容是:撤銷荔島的屬國地位,並入肇國版圖,從此成為肇國轄下的荔州。島民全部遷居,隗氏在肇京安家。這個貪心的堂弟,想兵不血刃地奪人領地。硬是拒絕會引發戰爭,而區區荔島對泱泱肇國,是用胳膊去扭大腿。

“絕不能去肇京聽任淳於蘊擺布!荔島有船,咱們可以逃到扶桑國去。我還有些珠寶,足夠買下一大塊土地,繼續過舒服的日子。”岐城公主給隗秣出主意。

“我不能走。我是荔島的主人。任何人都可以逃離這裏,只有我不能走。這個島是我唯一的葬身之地。”隗秣拒絕接受岐城公主的安排。

“為什麽?”有生路為什麽還要選死路,岐城公主不解。

“因為責任。”是隗秣的回答。

“你說的責任,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了。若在平時,多盡些責任無妨。生死關頭,顧不得了。”岐城公主對隗秣坦然說出了心裏話。

“莞公主,生死關頭才是真正盡責的時候啊!”隗秣笑著說。

岐城公主怔住了,面對這個比她年輕十幾歲的丈夫,她覺得自己反而處處像個孩子。“那……你想如何盡責呢?”她楞楞地問。

“和肇國對戰。”隗秣答。

“打得贏嗎?”

“打不贏。”

“既然打不贏,為什麽還要打?”

“如果就這麽投降,連一點談判的籌碼都沒有,荔島的居民都會淪為肇國的奴隸。就算荔島必須並入肇國,我也希望能為他們爭取到成為自由人的權利。而我,是註定不能活的,不如死得有價值些。”

“那我跟你一起去。有我在,肇國多少還會顧忌一些。”聽隗秣說要死,岐城公主的胸口開始抽痛。

“不,公主有更重要的使命。”隗秣對岐城公主說,“我死後,你就是荔島的主人,要代表荔島居民跟肇國談判。出海作戰只是為了讓肇君知道,想憑武力征服荔島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談判是更好的選擇。我的心願是,讓荔島的居民成為肇國的自由民,不讓他們淪為奴隸。若公主能幫我完成心願,我死而無憾。”

岐城公主一眨不眨地看著隗秣,忽然發現他原來比她之前的四個丈夫都要矮小羸弱。可在岐城公主心裏,隗秣一直是個高大英武的男人,像個巨人一樣,能頂天立地、遮雲蔽月。在隗秣的影響下,她急躁的脾氣能夠克制了。那些真正重要的事,全是他教會她的。

她問自己,為什麽,有這樣的男子?

為什麽,相遇得這樣遲?

為什麽,是這樣的結局?

“一切就托付給公主了。”隗秣深深一拜。

岐城公主眼中帶淚,用最標準的王族禮儀和隗秣辭別。以前總嫌王族禮儀繁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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