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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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才不碰你呢,醜八怪!”向申夫人告辭出來,南炳璘立馬耍起脾氣,甩下我一個人走了。

娘來王府看我。“二殿下對你好不好?”娘問我。

我認真想了想,說:“沒什麽不好的。”確實,雖說他第二晚還是把被子扔下來讓我睡地上,可我卻不肯了,我可不想再被硌得腰酸背痛了,再說天會漸漸涼下來,難不成到了冬天也睡地上。我把他按住,惡狠狠地說:“不讓我睡床上,就打腫你的屁/股。”他力氣沒我大,左擰右扭也掙不脫,淚水又浮上眼眸來。他可真愛哭啊!

就這樣別別扭扭的,一晃眼,我就十六了,南炳璘十八。

娘每個月都王府來看我,說的話也都差不多。“你都嫁了好幾年了,肚子怎麽一點兒動靜也沒有?”我支支吾吾地答:“這種事,只能聽天由命唄。”其實,我和南炳璘同床了兩年多才第一次圓房,讓我怎麽好意思說。而且,人家都說“小兩口床頭打架床尾和”,我和南炳璘卻正好相反,白天還過得去——他打不過我就不來惹我,夜晚上了床反倒總是爭吵。我嫌他魯莽,自顧自爽快,總弄疼我,還老是“醜八怪、醜八怪”地叫我;他嫌我不夠柔媚,不懂情趣,不會配合,不肯撒嬌。偶爾,我也會長時間地坐在銅鏡前端詳自個兒。我不得不承認,我的相貌確實太普通了。可也不至於是“醜八怪”吧!

南炳璘十九歲生日是他幾個堂兄弟做東,在風雅閣過的。風雅閣是京城最豪華的風月場所,只有達官貴人和巨商豪賈才去得起。風雅閣的姑娘國色天香,讓京城的老爺、少爺們趨之若鶩。聽說連皇帝偶爾都會微服出宮,去風雅閣冶游,沒少讓後宮的夫人們記恨。以前南炳璘年少,申夫人管得嚴,好不容易長大成人,得了些自由,少不了要鬧騰一番。南炳璘和這幫皇族公子在風雅閣玩了兩天兩夜,到第三天中午才搖搖晃晃地回王府來,還帶了一個女人。

“七月拜見王妃。”一個像甜糯米一樣,顫著嗓子,拖著長腔,又軟又黏的聲音灌進我的耳朵。如果耳朵也能醉,肯定已經醺然。

她微擡起頭,頗識禮數地垂目而立,尖尖的下巴,小巧的鼻尖,彎彎的細眉,靈動的大眼,好一副含羞帶怯、惹人憐愛的容顏。我忽然就明白了南炳璘說的“柔媚”是什麽樣子。

她叫七月,是風雅閣的姑娘,被南炳璘看中,拿四十錠金元寶贖回來,成了王府的側妃。

兒子讓風月女子迷住,把申夫人氣病了,狠狠罰了南炳璘一頓板子,無可奈何地認了——把女人退回去比買回來更丟皇家的面子。不過,申夫人提了一個要求:南炳璘每月和側妃同寢的日子不能多過正妃,否則,申夫人就要把側妃召進宮去“管教”。這個要求讓南炳璘十分不快,可也不得不照辦。每天早上會有嬤嬤服侍南炳璘起身,嬤嬤自會把他在哪兒過的夜一五一十告知申夫人。我也知道申夫人是為我好,可我還是感覺很窩火。他南炳璘愛睡哪兒就睡哪兒,我才不屑留他呢!以前都是我睡床鋪靠外的一半,自從有了七月,南炳璘就主動和我換了位置。有時候,睡到半夜,我分明感覺到他躡手躡腳地出去了,天快亮的時候才回來,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假裝沒離開過,去了哪裏不問也知。

就這樣別別扭扭的,一晃眼,又過了三年。王府平靜優渥,京城安寧繁華,遠方卻風起雲湧。在北邊,朝廷和謨剌國的戰爭在持續了兩年之後以慘敗收場。在談和的契約裏,謨剌國除了索要大筆財物,還要求朝廷送一個皇子去謨剌國任“和平使者”,其實就是當人質。城下之盟沒有太多商量的餘地,朝廷本想勉強送個王爺家的庶子充數,謨剌國卻堅持指明要二皇子南炳璘。這倒不是因為南炳璘有什麽特殊才能,而是因為他在皇子中的地位僅次於太子——大皇子南炳瑗。謨剌國既然要,就想要個最值錢的。契約裏寫明,南炳璘在謨剌國必須待滿十年。若兩國十年內相安無事,十年後朝廷可接南炳璘回國。

十年可不短,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麽事。萬一戰端再起,南炳璘性命難保。再說,謨剌國有嚴寒酷暑,兩國交惡多年,誰知會不會虐待人質。申夫人舍不得南炳璘去受苦,為了求皇帝把膝蓋都跪破了。皇帝也舍不得兒子,派了三撥使者都沒能說服謨剌國改變條件,只好給申夫人加封兩級,並許下“十年後,南炳璘回朝就封為金冠親王,世襲罔替”的承諾。

娘來王府看我,吞吞吐吐地說:“姣娘,若去謨剌,生死難料。你和二殿下沒有兒女。娘聽說,他待你還不如側妃,不然……不然就讓你爹上個自請和離的奏表,把你留在京城改嫁他人吧?”

我知道爹娘是為我好,可也不能這麽做。我說:“娘,陛下都舍得自己的兒子。難道讓人說咱潘家的女兒比皇子還金貴?娘這主意出得糊塗!就算不提伉儷之情,女兒也有孝心,哪怕死在謨剌呢,也不能給爹娘惹麻煩!”

娘摟著我哭了。

離京的那天,南炳璘也摟著申夫人哭了。申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忍住了惜別之情,沒有流淚,柔聲安慰了幾句,就毅然推開了兒子。皇帝把禦用的馬車賞賜給遠行的愛子,寬大的馬車裏鋪著地毯,擺著炭爐。我、七月和南炳璘圍爐而坐。馬車都跑出了京城,南炳璘的眼淚還沒止住。七月也陪著他哭,淒淒哀哀地模樣見之心碎。我偏哭不出來,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只楞楞地傻坐著。於是,除了“醜八怪”,南炳璘又給我加了新的綽號——“木頭人”。

謨剌國把南炳璘安置到極北處的拓州。掌管拓州的是一個叫詮斫的謨剌貴族。詮斫有兩個弟弟都死在和朝廷的戰場上,所以他沒有絲毫讓南炳璘在此享福的打算。當然,詮斫也不至於隨便就把重要的人質弄死,只是在勢力範圍內讓我們吃些苦罷了。詮斫在一處荒僻的地方給南炳璘找了一間石頭房子,給了五只羊、五頭牛,還有一些種子。房子周邊有草地可以放牧牛羊,房前屋後也可以開墾成農田,不過拓州苦寒,大地一年有六個月被冰雪覆蓋,能種的東西不多。於是,養尊處優的二殿下背井離鄉開始學習勞作。詮斫很懂怎麽折磨人。他會按時提供糧食、衣物和炭火,但分量總是差一些,讓我們三人不飽也不暖,卻偏偏餓不死也凍不壞。南炳璘每天都在咒罵抱怨,七月每天都哭哭啼啼。

熬過了第一個漫長的寒冬,春天在五月才終於到達拓州。七月卻忍不住離開了。到拓州的第二年,七月當了詮斫的小妾。事情從何時開始的,我和南炳璘都不清楚。七月柔弱,南炳璘舍不得讓她多幹活,他負責放牧牛羊,我負責種地墾田,七月留在石頭房裏做做針線。想多收些吃的,就得多墾些田地,所以我和南炳璘白天都離石頭房很遠。若不是那天突然來了狂風暴雨,我倆提早回來,也不知道七月和詮斫會在石頭房裏私會。屋外風雲激蕩,屋裏被翻紅浪,七月的嬌聲吟哦聽得我面紅耳赤,南炳璘的臉卻白了。

“啪——”南炳璘一巴掌打在七月嬌嫩的臉頰上,罵道:“水性楊花的賤/人——”

七月哭著縮進被子裏。

“啪——”詮斫示威一般赤條條地站在南炳璘面前,擡手給了這位敵國二殿下一巴掌。下手可不輕,南炳璘的半張臉立馬紅腫起來。

我急忙沖過去,像老母雞護幼崽一樣擋在南炳璘身前,狠狠地瞪著詮斫。

那天,詮斫不緊不慢地穿好衣服,索性直接把七月帶走了。走的時候,七月朝南炳璘行了個禮,哭著說:“七月對不住殿下。可,十年太長了……”南炳璘也不看她,不等她說完就不耐煩地揮手攆她。此後,我倆再沒見過七月。

七月走後,南炳璘消沈了一陣子,然後,他對我的態度有點兒不一樣了。他不再叫我“醜八怪”、“木頭人”,而是像家人一樣喚我“姣娘”。他又重新睡在了床鋪裏側。原本,我們像在京城時那樣,各蓋各的被子,不知從哪天起,兩床被子被疊加在一處,我和他躺在了一個被窩裏。有時候早上醒來,我發現他正用手臂環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頸窩裏。在拓州待久了,我經常會忘記我和南炳璘原來是殿下和王妃,我會覺得我倆本來就是一對平凡夫妻。

在拓州的第四個冬天冷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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