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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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利。之前偷奏折一案,只怕還有內情。”

“娘娘怎麽一眼看出那老太監會武功的?”芳塵問。

“我又不會武功,豈能一眼看出?你回身瞅瞅花圃裏的腳印。剛下過雨,泥土濕松。你矮小細瘦,又是女子,身輕步淺。那老太監又胖,腿腳又不好,腳步必該沈墜才對。可你看他的腳印,比你淺得多,可見他的腿力比你強健得多。他若不會武功,此事何解?我拿石子試他,他不及防備,本能地躲閃,正應了我的猜測。”我說。

“現在怎麽辦?”芳塵著急地問。

“先去稟報陛下。侍者沒有令牌不能隨意出入宮門。老太監一時還跑不了。讓陛下派侍衛去追吧。那個菊園總管估計也使喚不動宮裏的侍衛。”我拉著芳塵朝明陽宮邊跑邊說。

“陛下,陛下——”我氣喘籲籲跑到明陽宮前,卻見一眾侍者皆在殿外立著。

“陛下在談國事?”我問門口一侍者。

侍者低頭不語。只聽見正殿內傳出湛嵐的聲音:“宸妃來了?進來吧。”

我邁入殿門,芳塵卻被侍者攔在了殿外。我滿心疑惑,顧不上較真,只身走入正殿,卻被眼前所見驚住了。湛嵐正大模大樣地坐在龍椅上,身上還披著陛下的龍紋披風。明陽宮總管淩波侍立在旁卻對這一大不敬之舉視而不見。

距離龍椅稍遠些的地方,站著一名侍衛,竟然手持佩劍。攜帶利器入明陽宮可是死罪!我定睛一看,那侍衛不是別人,正是奏折一案三個嫌疑人之一。這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湛貴妃,你作什麽死,還不快從龍椅上下來。陛下在哪兒?我有事要見陛下!” 我極力穩住心神,沖著怎麽看都和平常不一樣的湛嵐大聲說。

“宸妃節哀,陛下龍馭賓天了。”湛嵐的話語清清楚楚,我卻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我用力捏了一下手臂,疼得很真切,這不是做夢啊?

“覃家的‘女諸葛’,你不是很會觀察,很懂推理嗎?滔滔不絕,頭頭是道的。看你現在這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不如讓我好心幫你解答一次吧。”湛嵐從龍椅上起身,邊說邊朝我走近,淩波和侍衛一左一右護著她。

我開始緊張,緩緩後退。湛嵐卻不看我,與我擦肩而過。“這幅畫一直掛在明陽宮裏,你仔細看過嗎?”湛嵐指著我身後掛的一幅水墨畫說。

我不擅書畫,所以並未留心過,被她一提,方才仔細看去。那是一幅《春柳圖》配圖的是一首《詠柳詩》:“亂條猶未變初黃,倚得東風勢便狂。解把飛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落款處是陛下長兄嘉王的名號。嘉王是著名的“才王”,有一手書畫絕技,本已被立為太子,可惜英年早逝,便由陛下承了皇位。

湛嵐為何讓我看這幅畫?“嘉王殿下不是早就沒了嗎?”我說。

湛嵐似乎在嘲笑我的遲鈍,忍不住提醒道:“你仔細看看那詩第三句的第一個字。”

第三句第一個字分明是“解”,不過缺了一筆,應是避諱之意。本朝哪位先祖名諱中有“解”字不成?我拼命回想,卻一時記不起。

湛嵐看我不得要領,索性揭了謎底:“‘解’字缺筆是避嘉王生母的名諱。所有嘉王府裏的人都知道這個規矩,遇到‘解’字便會避諱,已成習慣。環州的州官當年也是嘉王府裏的,劫後餘生,改頭換面,卻忘了改掉經年的習慣,一時大意了。那鄉紳姓什麽不好,偏要姓‘解’,冒名頂替的事多了,偏他丟了性命,也是運衰。”

解?解閔?!奏折!

湛嵐看我的表情,知道我已經想明白了,接著說道:“嘉王猝死,死因蹊蹺。陛下得位,明裏暗裏把嘉王府的舊人鏟除殆盡,女人孩子都不放過。今日之事,吾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過是讓陛下還當年欠的債而已。”

“原來,侍衛、淩波、小宮女和老太監,全是你們的人。這森森宮苑,究竟還有多少人參與了謀逆竟不可知!”我自言自語道。

“這就叫‘燈下黑’。”湛嵐說,“覃韻,你也不必自責,宮裏宮外許多人早已籌謀多年,不是一個小小的奏折能夠扭轉乾坤的。你很敏銳,卻只會盯著小的地方。我稍微布一個大點的局,你就無力招架了。陛下和你其實是同一種人,所以陛下才會欣賞你。既然你自詡聰明,我便叫你‘聰明反被聰明誤’;既然你以為我是個蠢人,我便扮個蠢人給你看。”

我強迫自己從震驚中平覆下來,不要再讓眼前的敵人看輕了。“陛下封我‘宸妃’,還有人說怕我成為武則天。誰知都是障眼法。當真做了武則天的不是我覃韻,卻是你湛嵐。”我無奈地說。

“陛下龍馭賓天,遺詔中寫明,過繼嘉王之子承繼大統,我將為新君養母,也就是太後了。嘉王之子還小,我自然可以垂簾聽政。”湛嵐笑著說,“你以為我稀罕的僅僅是個皇後的位子嗎?我將擁有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力!覃韻,這些年我容得下你,因為你不過就是個跳梁小醜而已,根本不配同我爭!”

“好好好,‘解把飛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嘉王殿下的詩好!諸葛雖智,到底只是一忠臣,怎敵‘挾天子令諸侯’的曹孟德?”我嘆道,“舍棄做人之底線者,又有何事不敢為?陛下當年走錯了路。你也不過重蹈陛下的覆轍罷了。”

肖皇後的故事

我叫肖明媚,是隆興皇帝的最後一位皇後。稍微讀過點史書的人,聽到我的身份就會對我的故事感興趣,或者說,對我的丈夫感興趣。隆興皇帝是個“有名”的皇帝,在位四十年,立過九位皇後,加上當皇帝以前明媒正娶的三位夫人,隆興皇帝長孫慶之一生有過十二位正妻。此數成為“君王之最”,以此為“名”被後人記住,也實在有些尷尬。和另外十一人相比,我的結局算不上太差。我不免聽過各種評價,說長孫慶之好色、多情、冷酷、虛偽、朝三暮四、過河拆橋……這些說法或許對,或許不對。我並未親身經歷他的所有事跡。我出現時,他波瀾的一生已近尾聲,所以我能講給你們聽的,只是一個老家夥最後的時光。

我們肖家表面上看是官宦之後,內裏實際早已衰敗。子孫好逸惡勞,沒有一個肯上進有出息的。我母親姓嚴。嚴家也是高門大戶,家境富裕,子孫皆是無良紈絝。我父親是個讀了許多書卻只學會寫詩填詞,一輩子都考不中進士的失意文人,仗著家有餘財,四處飲宴,渾噩度日,狂言醉語。我父親有句口頭禪:“肖家不肖,嚴家不嚴”,用來取笑母親,也用來自嘲。母親只愛打牌看戲,別的事情一概不上心。我十二歲就開始持家,一面應付父親的牢騷,一面應付母親的開銷。到我十八歲,父親和母親還是各玩各的,誰也不為這個家操一點兒心。別家的嬸娘在牌桌上問母親:“你家明媚怎麽還不訂親?”母親頭也不擡地答:“肖家的女兒自有肖家的人操心。”嬸娘看看母親,眼神古怪,似乎想問:“你嫁到肖家竟不算是肖家人嗎?”到底沒有問。既是牌友,只管打牌就是了,誰家裏沒有些難言之事,不問也罷。遠房的叔父在酒桌上問父親:“令嫒的婆家找好了嗎?”父親手不釋杯,含含糊糊地答:“自然是等賢婿上門提親,哪有好女兒主動要找婆家的?”叔父將酒飲下,也把心中的疑問一同咽下:“肖家這樣的破落戶,若不主動些,哪有門當戶對的好人家願意上門求娶的?”外人的話,我父母或許也聽見過,只是全當耳旁風罷了。他倆有他倆的生活方式,固執到不肯為對方更改一絲一毫,其他人便更是不相幹的了。結不結婚又如何?他倆不就結婚了嗎?可也沒見多出些許快活。那麽,留著唯一的女兒不嫁,未嘗不是一種心疼。

就這樣我拖到二十五歲,成了名副其實的“老姑娘”,沒等到如意郎君上門,卻等來了欽天監選妃。確切地說,是選後。隆興皇帝是遠支的宗室,因為之前的皇帝沒生兒子才收養來繼承皇位的。之前的皇帝也不傻,為了不給他人作嫁衣裳,選人的時候近支的宗室後代一律不考慮,富裕人家、大戶人家、官宦人家的也不準允。必要找個“清清白白”的,其實就是“無依無靠”的。把長孫家的族譜翻了個遍,終於在個窮鄉僻壤找來了這個男孩。尋根溯源確實是皇室後裔,十代之前的祖宗和龍椅上天子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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