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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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惹是生非的人。”官家把美人的哭訴給不鹹不淡地擋了回去。

我聽完侍婢繪聲繪色的覆述,不禁嘆息欒美人吃飽了撐的沒事做,把狐貍爪子捅到我這個可有可無的人身上來。那侍婢雖然服侍欒美人,卻是我多年前就收買了的心腹。深宮險惡,我這個“柔面團兒”,也得有自己的保全之道。

自中秋那檔事後,麗太妃娘娘就不大好了,每天胡言亂語,水米不進,沒過幾天連床都起不了了,眼見要不中用了。念著同族的情分,我得過去瞧瞧。

靜心院裏冷冷清清。這不奇怪,太妃畢竟不是太後,不管曾經多麽風光,如今都是宮裏過了氣的老女人罷了。屋子裏,麗太妃娘娘仰躺在床上,雙手被絲帶綁/縛在床柱上,雙眼緊閉,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迷著,口中喃喃自語,不知所雲。平安侯妃在床邊陪侍,不時拿沾濕的絲帕擦拭麗太妃娘娘的額頭。

我清咳一聲,算是打了招呼。按級別,應該平安侯妃給我行禮。她只瞅瞅我,回身繼續照料太妃,並沒有要行禮的意思。果真是一家子古怪人!我也不以為意,隨便找張椅子坐下,一時無語。坐了一刻,平安侯妃也沒有半句話同我講。麗太妃娘娘的囈語聽得我有些莫名的煩悶。反正已經看過了,我決定回去。

剛站起身,就聽見平安侯妃說話:“母妃病得這般,你來了也不說句話,就要回去了?”

她口氣不善,我只得沒話找話:“天下名醫甚多,太妃娘娘的腦疾竟無法可治嗎?若有什麽難處,說出來,我也願盡些綿力。”

平安侯妃嘆息著看我一眼,這一眼似怨似憐,竟看得我心驚肉跳,同我說話的口氣倒比先前和緩了些:“還不是‘福水’鬧的。母妃癡心太重,該忘卻不肯,硬要記住,弄壞了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晏氏尊佛,曾經花重金從天竺國請來兩件聖物——“梵經”和“福水”。“梵經”是佛祖真言,能凈化人心;“福水”能讓人斷絕紅塵,忘記所有的情感,助修佛者早成正果。此二物,為皇族獨享。

“可是,官家說,太妃娘娘是得了腦疾,才會糊塗。平安侯爺喜怒無常也是因為從太妃娘娘那兒遺傳了腦疾的緣故。”我怯怯地說。

“胡說!”平安侯妃有些生氣的樣子,“母妃根本沒有什麽腦疾,侯爺遺傳的也不是母妃的癲狂,而是母妃的癡心。姵笒說句不該說的話,當年喝下‘福水’的是柔妃娘娘,可這麽多年日夜受苦的卻是侯爺!”

柔妃娘娘?我?我喝了“福水”?“怎會?我是不修佛的啊。”

“宮裏封妃不是都要賜飲棗子酒嘛,寓意‘早得貴子’。柔妃娘娘封妃的時候,喝的卻不是棗子酒,而是‘福水’。”

“姵笒!不要在桑……柔妃娘娘面前胡言亂語!”平安侯爺不知突然從哪兒冒了出來,截斷了平安侯妃的話。

麗太妃娘娘的後事辦得極為隆重,這是官家的意思。平安侯爺自請為母妃守陵,結果沒等孝期結束就病倒了,每日嘔血不止。太醫說,平安侯爺經年酗酒,傷透了五臟,已經回天乏術。

官家見我魂不守舍,說:“桑柔替朕去看看元屾吧。”

平安侯爺果真癲狂,病入膏肓還在喝酒,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吐血,吐完一盆又一盆,把平安侯妃急得團團轉,直說:“一個人能有多少血?怎經得起這麽個吐法,早晚要吐盡了的!”

我搶過平安侯爺睡覺都不離手的酒杯,說:“元屾,你答應過我要保重的,你沒做到。”

平安侯爺紅了眼睛,默然無語,半晌吐出一句:“桑柔,你都想起來了?”

是,我早就想起來了,可我不敢像麗太妃娘娘一樣掙紮,因為我怕元屾會像永垚皇叔一樣死於兄長的妒火。官家的權威不容侵犯。為了他的平安,我只能裝作前塵盡忘。我裝得真像,把自己都騙過了。

“當初皇兄硬要把你帶走的時候,曾跟我保證過,一定不讓後宮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兒沾擾到你。如今,欒美人得寵,我怕皇兄忘了當日的承諾,我……咳咳咳……”

我撫著他的背說:“官家沒有忘。欒美人雖然得寵卻不曾對我耍過威風,官家一直都在護著我。”

他輕輕點點頭,說:“如此,我也能放心地走了。”

元屾去後,我決意修行,官家要給我建座佛堂,我說,無需勞民傷財,素心殿就很好。

“官家,桑柔只有一個要求,請為二殿下封侯,封號就擬‘平安’二字,算是給桑柔的承諾。桑柔願將此生許給官家,換二殿下一世平安。”

“換?桑柔,這不是做買賣。朕真心喜歡你。”

“可……畢竟桑柔是二殿下明媒正娶的妻子。二殿下情真意切,桑柔此生無以為報,若讓他餘生得享王侯尊榮,桑柔也能心安了。”

“如若桑柔先遇見的是朕,還會愛上元屾嗎?”

雖然我很清楚,答案是“會”,可一旦這個字出口,元屾的性命就危險了。我說:“桑柔不知,願為官家一試。”

“福水”入腸,前事皆忘。從這一刻起,我從沒認識過晏元屾,我的夫君是晏元喆。

我還記得“福水”入口是鹹的,入喉是苦的,回味卻帶點兒甜。我想,這水果真是有靈性的。人不就是這樣嗎?先是流淚,再是痛苦,痛過了,真忘了,就甜了。

我們都以為犧牲自己,才是為對方好。我們無力保護彼此,只好各自求助於旁人。他為了我,我為了他,一個裝瘋,一個賣傻。

成瑤妃的故事

我出生的穎朝,是一個極重門第的時代,每個人都按出身分歸為不同的等級。最上等的是皇帝的血親——皇族。最下等的是沒有任何官職品級的百姓——寒族。餘者,按九品官級分為四等:三品以上為貴族,五品以上為豪族,七品以上為高族,九品以上為大族。在穎朝,不同等級之間通常是不結親的,更不住在一處。皇族都在皇都。在我的家鄉靈州,最上等的是貴族,都住在落雁湖畔,房子離湖越近,身份就越尊貴。落雁湖水極清極甜,只有住在湖畔的貴族人家可以取用。次一級的豪族都住在棲霞河邊,文官居左岸,武將居右岸,涇渭分明。左右兩岸被一座座拱橋相連,我數過,少說有一百來座。棲霞河水不深,遇到旱季還有斷流的時候,但這河水的源頭在皇都的晶溟山上。晶溟山很高,山頂有雪,是皇族祭祀祖先的聖潔之地。棲霞河水從晶溟山上流下來,幹幹凈凈的,被直接引入禁宮、府邸,供皇族取用。之後,再沿著棲霞河的水道,流到靈州來。雖然這水到了靈州已經發混,不能飲用,卻也因為沾過了皇族的貴氣,被沿岸的豪族們視為寶貝,取來沐浴洗衣,灌溉花木,灑掃庭院。穎朝十年九旱,水是最稀罕的東西,廟裏供的都是雨神。每年春播時節,皇帝都要齋戒十五日,登晶溟山拜祭,求風調雨順。高族和大族也都選在有水井的地方居住。而寒族就只能住在那些道路難行,田地貧瘠,缺水少雨的地方。我家雖是寒族,好在爹娘只有我一個女兒,把我當成掌中寶疼愛。

秋初夏末,正是靈州一年中最缺水的時節。州官訂的規矩:旱季寒族每天每戶只能在傍晚時取用一罐水。水井邊有官兵把守、記錄,不能多取。偏在這最難熬的季節,我生了重病,渾身戰栗,高燒不退。請來的郎中跟我爹娘說,我得的是寒熱病,必須照方子煎藥,每天服四貼,直到燒退,否則就沒救了。抓藥不難,煎藥卻難。按照方子,煎好一貼藥得用半罐水。光煎藥一天就得兩罐水,可州府一天才給一罐水,別說還要燒飯菜了。爹娘連著三天不喝一口水,嘴角發白,嘴唇開裂,血跡斑斑,還要每天出去下跪作揖,求親拜友,為了給我討幾滴水回來。都是寒族的百姓,家家都缺水,每天都有人渴死,誰也幫不了誰。我病得昏沈,不知道爹娘夜裏出門,只知道有人在抱著我哭。我聽見她說:“可憐的孩子,你爹娘夜裏偷水被官兵發現。你娘跌到井裏,你爹被打死了。你小小年紀,病成這樣,又沒了爹娘,只怕也活不了了。”說話的人是隔壁的嬸娘,她沒想到,我會活下來。第二天夜裏的一場大雨,填滿了各家的水缸,也救回了我的性命。那場雨定是我爹娘感動了雨神,落下的眼淚。

靈州的州官姓狄,是四品的豪族,還有門親戚在皇都,是三品的貴族。這樣的人,寒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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