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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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妻子,是我抓的俘虜。她也從沒救過我,是我知道了她的身份,故意用蜂毒毀了她的容貌,還強占了她,以此洩憤。”

我被他的話驚住了。他說謊?他想保護晚霞!就算是赫連氏功臣的女兒、主公夫人的妹妹,讎主妻子的身份還是會讓晚霞淪為奴隸,加上救助仇敵的過錯,就算當初不知情,也是死罪。不過,要是按尉遲子穆的這套說辭,晚霞就是苦命的英雄,可以得到族人的尊敬和供養。尉遲子穆會因此而罪上加罪,死得更慘些。他反正是活不了的,死一回和死一百回,也沒有差別。

我很滿意,他能夠劃清界限,給我最好的理由順水推舟。我勸晚霞從此忘了他,安心享福。晚霞卻不領情,執意要找他當面對質。我必須徹底斷了晚霞的念想,就騙她說尉遲子穆已經被處死了。我把晚霞鎖在屋裏,讓身邊人口徑一致,不由她不信。

我以為晚霞難過一陣子,終會放下,人總要活下去的,不是嗎?

我竟想錯了。

晚霞先嚎啕再飲泣,一直哭到沒有力氣,沒有聲響,吃飯越來越少,從一天一頓,到兩天一頓,最後幾乎什麽也不吃,餐食怎麽端上來又原樣端下去,變得更瘦更弱。晚霞也不睡覺,每天直楞著眼睛,從早晨到傍晚,再從天黑到天亮。我抱著她,想哄她睡著,她把頭埋在我懷裏。我聽見她說:“姐姐,人都說‘千古艱難唯一死’,為什麽我卻希望早點兒死?”

我看著晚霞瘦成骷髏,束手無策。我幻想她哪天能夠想通,沒有奇跡出現。等晚霞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時候,我才不得不承認救不了她——她為了那個男人死也不肯回頭了。

罷了,不如讓她走得安心些。我把嘴湊到晚霞耳邊,一字一頓地說:“尉遲子穆沒死,還關在牢裏。”晚霞的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似言語,似哽咽。我對著她的耳朵,清清楚楚地說:“放心吧,姐姐一定救他,不讓他死。”晚霞終於合了眼,臉上有淚,嘴角帶笑。

我背著穎之主公,把尉遲子穆給放了。怕被抓回來,我親自送他到魯索戈壁。他要跟隨波斯商隊去一個叫做“歐羅巴”的地方。那裏很遠很遠,沒有赫連氏的人。

我想,晚霞肯定願意跟他一起走。我把裝著妹妹骨灰的壇子放到尉遲子穆的手裏,跟他說:“讓你活下去,是晚霞的遺願。”

他把壇子包裹好,系在胸口,跟著商隊走遠,沒有回頭,很快消失在荒天礫土之間。

我沒有被處死已經是穎之主公格外開恩了。我把晚霞和尉遲子穆的事講給主公聽,他只說了一句話:“國恨家仇裏容不下一對男女的深情。”

厲婕妤的故事

蜀州厲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因為厲家有兩樣祖傳的寶貝——一把寶劍和一套劍法。

寶劍名為“輕塵劍”,通體銀白,輕薄異常,入水不沈,為天下至輕之劍。因為此劍的鍛造材料、工藝已經失傳,所以世間僅此一件,獨一無二。輕塵劍雖輕卻堅利無雙,能輕易刺入城墻,等閑兵刃遇之即損。由於劍刃過於鋒利,尋常的木材、銅鐵都包不住它,輕塵劍的劍鞘是用泰山石做的,入手極沈,沒有練過功夫的人,很難用一只手舉起來,更別說舞動了,所以,知道輕塵劍的,都知道一句話:寶劍入鞘,重如泰山;寶劍出鞘,輕若鴻毛。

如此神劍,肯定有不少人覬覦,厲家能六十年安然保有此劍,全憑第二樣寶貝——厲淩劍法。此劍法為厲家祖上獨創,共九十九式,招數奇巧難測,速度快如光電,以一敵十不在話下。六十年間,厲家人用輕塵劍施展厲淩劍法,數不清打敗了多少上門挑戰的武學高手,讓厲家威震江湖屹立不倒,傳到我爹這兒是第三代了。

我爹厲鼎天這輩子最大的憾事就是家中人丁不旺,只有我一個女兒。他老人家一想到厲淩劍法到這一輩竟要失傳了,總不免唉聲嘆氣。這倒不是爹重男輕女,雖說女子天生力弱,但是厲淩劍法以快取勝,原本也不需要拼蠻力,要不是我的腳不好,也能夠繼承家學的。

我六歲那年,被人綁架,一夥蒙面匪徒要爹拿輕塵劍換我的性命。爹施展劍法,撂倒了十幾個匪徒,他們見打不過我爹,狗急跳墻甩出十幾把飛刀想要我的命,雖然爹極力格擋,還是有一把刀紮進了我的左腿。我的性命雖然無礙,卻因為年紀太小,傷了經脈,落下殘疾,左腳是跛的。腿腳是學武之人的根本,根基不穩,練不成最上乘的武功,自然也成不了最頂尖的高手。我從小到大只穿特制的木頭鞋,左腳的鞋底比右腳高出兩寸,這樣可以稍微彌補我跛腳的缺陷,就是木頭鞋太硬,我的腳上常年傷痕累累。爹因此事屢屢自責,動用了所有的江湖關系也查不到那些匪徒的蹤跡。那把飛刀爹一直保存著,小刀打造得十分精巧,看不出任何線索。爹總說,有生之年一定要報這“一刀之仇”。

沒想到,十年後,這“一刀之仇”會主動找上門來。爹五十大壽的那天,來了不少江湖朋友上門喝酒,推杯換盞時,一夥褐色衣衫的蒙面人突然沖進門奪劍。這樣的事,爹不知經歷了多少,自然不懼,輕塵劍出鞘,被舞成一條銀色蛟龍。只過了十幾招,我就發現爹和往常不同,一出手都是殺招。從我祖爺爺那輩起,就立了規矩,厲家人只護劍,不傷奪劍人性命。可爹這回卻是拼命的架勢。那夥人贏不了爹手裏的寶劍,故技重施,十幾把飛刀鋪天蓋地破空而來。那夥人沒搶到寶劍,遁走時卻趁亂拿走了劍鞘。可別小看這柄沈重的劍鞘,要學成厲淩劍法關鍵就是要用劍鞘練習劍招,增長臂力,應敵時撤去劍鞘,將使慣的力道用在輕塵劍上,自然比尋常劍招快得多了。

爹說,這夥蒙面人和當年那些匪徒的武功招式一模一樣。

我跟爹說,追不回劍鞘,我就不回來。

爹拉住我說,恐怕我的武功還打不過這夥匪徒,若傷了性命,得不償失。他老人家打算自己去追。

我和爹正爭執不下,忽然聽見門口有人大聲說:“厲老兄,我拜壽來了,快接賀禮啊。”說話的是爹多年不見的至交好友“金龍九節鞭”黃金戈。黃老英雄專程從耽州趕來為爹祝壽,因為路途遙遠,到的遲了。我和爹忙迎出去,黃老英雄風塵仆仆笑容滿面,一揚手,指著身邊一男子說:“黃某犬子有禮敬上。”

“晚輩黃子元,恭祝厲前輩壽比南山。”那男子微躬下身子,捧在手裏的竟是方才被匪徒搶走的劍鞘。

我和爹大吃一驚,黃老英雄卻哈哈大笑,繪聲繪色地將起方才如何遇見那夥匪徒,如何認出這柄劍鞘,又是如何父子合力奪回劍鞘物歸原主,說到興起,竟讓黃子元當場展示了一段功夫。那黃子元使的兵器正是黃老英雄那件通身金色雕龍圖紋的九節鞭,舞起來虎虎生威,密不透風。

打敗匪徒奪回劍鞘,讓爹和黃老英雄的交情又深了幾分。壽辰過後,眾人告辭,爹獨留黃老英雄父子多住了幾天。黃老英雄趁機向爹提親,想讓黃子元娶我為妻。厲家與黃家相交多年,知根知底。這黃子元也是一表人才,武藝得乃父真傳,算得上是一流高手,初次見面又幫了厲家一個大忙。爹覺得這門親事不錯,當下就同意了。很快就訂好了良辰吉日,趕著黃老英雄還在蜀州,我和黃子元便拜了天地,結成夫妻。

洞房花燭夜,纏綿繾綣一番之後,我就昏沈沈睡去。哪知,第二天,我醒來時竟不在新房鴛帳中,而是手腳被縛,搖搖晃晃地躺在一輛馬車裏。車裏還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新郎黃子元,身上還穿著昨晚拜堂的禮服,手裏握著我家的輕塵寶劍。另一個穿著和之前奪走劍鞘的匪徒同樣的褐色衣衫,只是沒有蒙面。我一時如墮五裏霧中。

我想掙開繩索,卻發覺渾身無力。

黃子元似乎看出了我的打算,淡淡地說:“別費勁了,你中了‘軟骨麻筋散’,使不出力氣的。”

我瞪著他:“黃子元,你搞什麽鬼,快給我松開。這人是誰?你要帶我去哪兒?我爹呢?”

黃子元不吭聲,他身邊那人倒搶著說:“大膽民女有眼不識泰山!什麽黃子元?這是五王爺皇甫梓鳶殿下。歹民厲鼎天私藏國寶,已經伏誅。殿下念你女流之輩少不更事,從輕處罰,押赴京城問罪。”那人的嗓音尖細刺耳,像是個太監。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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