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後門出來時橘茵只覺喉嚨疼痛，輕微咳嗽口中有些腥鹹，餘光掃過在門口蹲點的娛記們，失色的面容上突然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拿出不常用的小鏡子迅速補了個妝。

經過曾經采訪過她的記者葉青時故意加快步伐，清脆的高跟落地聲果真激起娛記們敏銳的嗅覺，不過橘茵表情仍舊冷冷淡淡，和外人眼裏的“恃才傲物”相應。

葉青是個資深娛記，自然立刻懂得橘茵突然沖她微笑的深意，找了個理由離開同伴一路尾隨到停車場，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後才走到橘茵早已半開的車窗前。

見這位琢磨不透的沈小姐一直不發話，她也不著急，並不上車只是拿出手機和錄音筆當著橘茵的面一一關機，揚在手中向她挑眉，“沈小姐這下可以放心了？”

“噔”一聲車門鎖打開，葉青笑著坐到後座，“葉姐姐可不要怪我，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要是不小心一點怕是被吞了都沒人知道。”橘茵沒有回頭，只是向後遞過一張那日她在居酒屋偷拍的照片。

“沈小姐說笑了，誰不知道你是聶總的人，這個……”要是放在平時橘茵聽到她這麽說只當是恭維，如今聽到卻格外刺耳，話鋒一轉：“這孩子是誰我也不知道，不過她可以是誰……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葉青意會，笑答：“這個自然。”

“你辦事妥當，我很放心。另外，相信住院的是誰你已經很清楚了，但聶總不會允許消息在這個節骨眼流出，所以……”橘茵欲語還休，葉青不知她是有意暗示還是沒有決斷，試探性地說：“所以我們不如借助紀陽絡。”

“做得漂亮你我都得益，要是真出了什麽紕漏……我自然也會替你擺平聶總，你大可放心。你雖只是我手中的卒，可我卻未必不是你的良駒，只看你怎麽做了。”

“先謝過，不過沈小姐放心。”

葉青走後老沈來電，嚷嚷著這個女兒沒良心，翅膀硬了就想飛走，橘茵這才想到她最近都沒有回過家。

其實她真的很想溫順乖巧，可是無奈中國人信奉中庸之道，牛頓爺爺也強調能量守恒。讀書時想要出人頭地，工作時又渴望家庭歸屬，如今外人在看來的名利雙收也不過是為內心的不安埋下更大的伏筆。

所以人生苦樂參半，才更有滋味。

一路胡思亂想，開車回自己家竟然還迷路饒了好大一圈，到家已經快下午三點，聞著私房紅燒肉的香味疾步上樓，橘茵的心情相比於剛剛明顯明媚很多。

“老沈~你親愛的女兒回來啦！”橘茵推開門做出surprise的表情，卻沒想到正好看到老沈持刀正追趕著撲騰的……小公雞。

又是小公雞！沈將軍帶給橘茵的心理陰影面積太大，以至於她看見小公雞時就想宰了它，沖老沈高喊助威：“老沈加油！宰了它給我補補腦！”

“哼我宰了它可不是為了吃！”老沈又傲嬌了……撲騰半天抓到小公雞後拿個發圈手法熟練地綁住它一對翅膀。話說這發圈有點眼熟……該不會是她的吧？！

“老沈你竟然用我的Elisha發圈綁雞翅膀！”橘茵跳腳，像小時候撒嬌般一躍跳到老沈背上，好在老沈早有準備，結結實實地像背著小女孩一樣走回客套。

動作老套慣常，卻讓橘茵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情，其實老沈這些年一個人拉扯她長大，不僅錯過了不少賢惠的好女人，也放棄了很多更好的工作機會，只是一門心思只希望女兒平安健康，這些她都是知道的。

一時感冒便趴在老沈背上溫柔地說：“爸爸，雖然你總是賭氣說我翅膀硬了就要飛走，但我知道你只是害怕一個人，我也是。我真的不害怕長大，不擔心要承擔更多的責任，但是我是真的害怕你老去。”

老沈費勁地半蹲放學橘茵，眼眶微紅，只幾秒就恢覆平時樂觀吐槽歷史老師的模樣，笑呵呵地說：“我才不擔心，你這丫頭還不知道哪天才能嫁的出去！何況……翅膀硬了，咱還可以紅燒嘛！”

“……老沈你這段子手真的是人民教師嘛！我都替祖國那些小花朵們捏把汗！”橘茵平躺霸占沙發，這是她從小到大的壞習慣。

好好的一段發自肺腑的感恩，又被紅燒雞翅給破壞了……

“兒子我有話跟你說。”老沈難得語氣嚴肅，況且自打高中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叫過橘茵“兒子”，從前他希望橘茵像個男孩子一樣堅強，就算沒有母親的照顧也可以沒心沒肺的笑。

這個稱呼多少有些刺激到橘茵，她也一本正經的說：“你那親愛的兒子早上還咬了我一口！”

“那肯定是你先惹的沈將軍，它脾氣隨我不容易生氣。”

“……”還真把沈將軍這貨當親兒子養！

翻個身趴在沙發上刷微博，橘茵漫不經心地問：“你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跟我懺悔？不會是把房產證送給哪個老太太了吧？”

“呸呸呸胡說什麽呢！我可是個人民教師！我想跟你說上次那個小鮮肉的事情。”老沈特意關了他最喜歡看的《海峽兩岸》節目，橘茵這才覺得他這次好像很認真。

“你說紀陽絡啊？他就是自作主張隨便一發……大概是想炒作吸引粉絲吧，我跟他沒關系的！”炒作吸粉都想得出來，橘茵說完就有點後悔，紀陽絡已經因為沖動而被聶樹淵發配叢林求生，她還在這裏當了回黑粉……

“橘茵啊，其實你跟誰在一起我都不反對，只要那個人能包容你的小別扭。你這個孩子從小就嘴硬心軟，又喜歡跟自己較勁，所以我才會更加嚴格的要求你！不是希望你多優秀凡事爭第一，我只是希望能送你去更高的平臺，過更好的生活。”

橘茵趴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手指也不再在屏幕上滑動，“只有這樣，你才能離那些惡心人的事更遠，才能在別無選擇的時候舍得丟下，也丟得下紛紛擾擾的那一切。”

老沈聲音平和，橘茵不敢回頭，也沒有開口，她害怕一說話眼淚就會奪眶而出，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老沈本想不提，但還是忍不住繼續說：“至於你和那個聶總，他對你又知遇之恩，你可報可不報，大可不必當做大恩壓在心裏。這不僅僅是你的機緣，也是他的際會。”

“老沈我知道的，我和聶樹淵……”橘茵語塞，她和聶樹淵到底算什麽呢？若是說只是單純的上下級，那她有負聶樹淵這些年的庇護和關懷；若說是情侶，那她也不會像今天這樣狼狽逃開。

於是橘茵頓了頓，轉頭對老沈擠出一個笑容，假裝不在意地說：“如果哪一天我應對不了這些事，那我就聽你的，拋下一切帶著你和沈將軍去流浪~”

老沈聽完笑著起身，想重新回廚房下廚，深知自家女兒是個通透敞亮的好孩子，點到即止。掃過一眼還在垂死折騰的小公雞，老沈突然賊兮兮地對她說：“作為過來人，我免費給你一條愛情錦囊！”

“誒？這麽好……八成是害我！”橘茵嘟嘴不想理他。

老沈笑著邊走邊說：“那就是啊，想嫁的——先睡了他！哈哈哈哈哈！”

“……”這東西還用你教？唔對不起已經實踐了。

關上廚房門，打開油煙機，向鍋裏倒了些花生油，頃刻間滋滋作響。老沈翻動著手裏的鍋鏟，倒下橘茵最喜歡的玉米年糕，笑容卻凝固在嘴角。

他本想說的是——女人在愛情裏，可以狠，但絕不能毒。

在老沈家吃飽喝足後橘茵準備留宿，換上舒服的運動衫下樓散步消食，老沈則是洗好碗筷就去找樓上的退休老師下棋，這樣嫻靜的生活仿佛回到橘茵小時候。

雙手插在上衣口袋悠閑地走在小區裏，夜晚的秋風微涼，但讓人心曠神怡，思維也愈發清晰。“前塵後世輪回中誰在生命裏徘徊，癡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終難解的關懷……”手機鈴聲響起，聶樹淵的名字清晰可見，橘茵遲疑幾秒後接通。

“有事嗎？”忙完才能想到自己……橘茵有些不悅。

“橘茵你現在來醫院一趟好嗎？安妮醒來後就一直在找你。”

原來還沒忙完，不過……這丫頭怎麽會找她？橘茵神經頓時繃緊，應該不會有人拿一個無辜的孩子做文章吧，細想著沒做糾結就答應了，末了還是問了句：“你不好奇安妮為什麽找我麽？”

“該好奇的不是你嗎？”聶樹淵這樣冷淡的語氣讓橘茵一時不適應，明知會被反擊卻只好硬著頭皮說：“這就是聶總求人的態度？”

“我沒有在求人，是安妮在找你。”依照聶樹淵的性格，下一句應該就會說“你要是不來，辜負的只是一個孩子滿滿的真心和期待”，可他卻適時住口，柔聲問到：“今天的事生氣了沒有？”

不說還好，一開口就讓橘茵感到委屈，忍著想哭的沖動死撐著說：“沒，說了與我無關了，我又何必討人嫌。”

聶樹淵輕笑，“誰說你討人嫌了？只是很多事不需要你來承擔，那就沒有解釋的必要。小別扭過來的時候多穿些衣服，我終究是最舍不得你的，其實你最明白的嗯？”

糖衣炮彈，招招打在心上。怎樣別扭的女人，都不是真的有多矜持，而是男人的功力沒在刃上。

傳說中的霸道總裁也不是只會靠“承包魚塘”來俘獲女生芳心，畢竟總有些女生除了愛情什麽都不缺，她們需要只是一個吸引自己的男人和一份不需要操心的安全感。

橘茵沒來得及回家換衣服，坐上出租車一路思緒飄飛，隨著車速的增加眼看著窗外霓虹燈練成閃爍的彩帶，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就像喝完咖啡後嘴角的餘香苦澀，她不願細品。

只是不知安妮醒來後就找她……所謂何事，是有人故意利用此事還是根本就是早就設計好的整局？等橘茵站在病房門口時，她才發現自己慌張到不行，總覺得山雨欲來。如今一項會打圓場的李特助不在，聶樹淵又不如往常寵愛她……

突然驚慌得有些反胃，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沈下，咬牙微笑著敲響了病房的門。

叩——叩——叩，一聲一聲緩緩擊碎她的腦海中突然出現的兒時回憶，久違的無助，終究是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老沈說的那一段話是我們家老徐曾經跟我說過的，聽完很感動就記下了，分享給好姑娘們~

徐小花同學這章寫的也是略糾結，很想就這麽甜下去！但是無奈我總想寫有故事的主角，不狗血不做作的可能那麽都曾遇見過的經歷，這樣的共鳴可能比短暫的看文歡樂來得更有收獲吧麽麽噠~

收藏一下嘛小天使們！！！帶病碼字需要鼓勵……

PS：下一本一定要寫校園！泥萌喜歡大學故事嘛~~

推薦剛剛聽到的一首有點年頭的粵語歌《偏偏喜歡你》，電影港囧裏出現的歌~很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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