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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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關進一間單獨的牢房裏。每天醒來,按時吃飯,規定時間內洗澡,睡覺。白天,陽光穿過欄窗在地上劃出一道一道長條光影,隨著時間的流逝緩慢傾斜。夜晚,灰色的雲飄在蒼藍的天幕上。風起雲湧,月亮就從雲層中顯現。等到夜色變淺,刺眼的陽光再度出現,就意味著嶄新的一天。

走廊裏時常傳來咒罵聲,那是別的牢房的囚犯們罵罵咧咧,全是不堪入耳的用詞。他還能聽到腳步聲,意味著有人來送飯。沒有其他了。沒有人與他說話,沒有人來探視,沒有人告訴他□□什麽時候結束。暴風城監獄遠離主城區,就像漂浮在汪洋上一座遠離大陸的荒島。他從未如此渴望聽到城市的喧囂,以確認自己仍在這個世界上。

什麽都不能做。

他想起在地獄火堡壘那個狹小而擁擠的牢房裏,維克托.富勒中校站在人群中的身影。即便在黑暗中,那個身影也顯得那般高大。

可他再也見不到中校了。

而他自己,像是魯莽闖入了一座陌生的城市,成為累贅、異類,被排斥、被敵視。

這天下午,他被開鎖的聲音驚醒。

兩名獄卒一言不發地走進來,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帶出牢房、監獄,然後推上一輛封閉式馬車。整個過程他只聽到鎖住自己手和腳的鐐銬鎖鏈碰撞、在地上拖拽的聲音。等到他再次看到外面的時候,眼前是暴風要塞前蒼白的大理石階梯。

全部由大理石砌成的暴風要塞,建築內部的墻壁掛著象征聯盟的蔚藍色錦緞。要塞古老而莊嚴,年代久遠,連接各室的木頭門泛出斑駁的棕黃色。

他被帶進要塞左翼的一間會議室。衛兵推了他一把,在他身後關上了門。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在長桌上反射出晃眼的白色。長桌盡頭,一個人靜坐在陰影裏。

“請坐。”

低沈而有力的女聲,語氣卻絲毫不帶邀請之意。

他邁步走向長桌另一端的座椅。鐵鏈發出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房間裏。

“□□少將。久仰大名。”

女人將身體前傾,臂肘撐在桌面上,陽光終於照到她身上。赫爾曼沒有應聲,只是註視著她。那是一名暗夜精靈。盔甲將她的上半邊臉遮住,只露出碧綠色的眼睛。面甲在鼻梁處向兩旁辟開,分別覆蓋左右的臉頰,鼻尖和嘴唇暴露在外。白色的長發在腦後高高束起,從盔甲中伸出來,用金屬圓環固定。

女人略微歪過頭,綠色的雙眼便隱入盔甲中,只留下四周冷硬的金屬。

“我的名字是瑪維.影歌。我是暗夜精靈的典獄長。”

她慢條斯理地說著每一個字。赫爾曼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什麽樣子,或許囚首垢面,消瘦又憔悴,或許只是略有疲容,臉上滿是茫然與呆滯。而眼前的女人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集恭敬與漠然,仿佛一把利劍刺進傷口,讓壓迫感更加無從抵抗。

人類與暗夜精靈向來交集頗少。暗夜精靈壽命長,社會穩定,熱愛自然,極少參與世俗紛爭,只是繁殖能力較弱。事實上,他們在二十年前獸人戰爭時期才加入聯盟,因為寡不敵眾。戰爭過後,他們便與盟友鮮有往來。尤其是在伊利丹.怒風使用邪能之力、創建伊利達雷以後,暗夜精靈更是礙於顏面,幾乎與其他種族斷絕了來往。

但是赫爾曼知道這位典獄長。

瑪維.影歌曾是一名高階女祭司。這對於出身平凡的她來說是令人無比尊崇的身份。然而,在發現法師伊利丹.怒風走上邪路之後,她便拋棄了這項職責,致力於追獵抓捕叛道者。影歌嫉惡如仇,趨於極端,暗夜精靈整個族群中沒有人比她更無法忍受怒風的行為,尤其在怒風重傷了她的親弟弟,加洛德.影歌之後。在得知怒風僅僅是被判處終身□□而非極刑的時候,她幾乎無法遏制自己的怒火。但她最終仍自願擔當囚徒的看守者,並為此成立了專門的組織,他們被稱為“守望者”。

伊利丹.怒風被囚禁了一萬年,瑪維也忍受了一萬年的憤怒。隨後伊利丹逃離監獄,瑪維立刻就踏上了追捕他的征程。怒風在隨後獲得了古爾丹之顱的邪能,轉變為惡魔獵手,影歌就更加焦灼地搜尋他,立誓將他繩之以法。即便已經犧牲了許多守望者,也從未猶豫過分毫。

如今伊利丹身處外域,赫爾曼不知道這位典獄長是否也會毫無猶豫地,率軍穿過黑暗之門。

“或許會喚起不愉快的回憶,但我有一些問題希望你能做答。”

赫爾曼註視著面無表情的典獄長,忽然露出一個微笑。

“我現在只是一名囚犯,您不必顧及我的感受。”

瑪維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據說你不久前剛從外域回來。在那之前,你被燃燒軍團囚禁在地獄火堡壘。”

赫爾曼點了點頭。

“——在外域駐紮的守備聯軍前去營救,卻遭到了伊利達雷的偷襲。”

赫爾曼皺起眉頭。

他說:“我們逃離監獄的時候,伊利達雷和聯軍確實在交戰,但當時場面混亂,還有軍團士兵混雜其中,我無法確定究竟發生了什麽。況且最先來救我們的其實……”

“所以,伊利達雷確實攻擊了守備聯軍,不能肯定他們已經投靠軍團,但是他們對聯盟和部落兵戎相見。”

“當時的情況……”

“這些是我已經確知的信息,我只是在幫助你回想當時的情況,不需要你來重覆事實或甚至,質疑它。”

赫爾曼感到胸腔裏一陣堵塞。噩夢在重演。他感到自己像在暗流湧動的冰河裏掙紮,用盡全力錘擊河面厚厚的冰,可站在冰面上的人到最後都無動於衷。

況且,又怎能夠證明他就是正確的?因為親眼所見?兩個人同時見證同一件事的發生,最終也可能會生截然不同的看法,得到完全相悖的結論。

而最讓他感到無助的,是沒有力量去捍衛自己所堅持的“事實”。

“他們有多少人?”

“什麽?”

“伊利達雷。”

“我不知道。”

“你在場,你看見了。”

“是的,我在場。但是我說過了,當時場面一片混亂。惡魔獵手和聯軍士兵,還有我身邊的第七軍團士兵,所有人都在奮戰、死去,我根本沒有心思去數伊利達雷究竟有多少人。”

典獄長身體後傾,再次隱入陰影之中。

“那麽,伊利丹.怒風在場嗎?”她的聲音變得冰冷。

“我不知道他長什麽樣。”

“沒有人會認不出他的武器,埃辛諾斯戰刃。”

“我沒有看到。”

女人陷入沈默。赫爾曼可以感到盔甲後面咄咄逼人的視線,但他知道對方並不能指摘出他言語中的任何紕漏。他沒有胡說,也沒有刻意隱瞞。他用冰冷而挑釁的語氣讓瑪維.影歌懷疑他沒有說出真相,就像被觸到傷心事而發脾氣的孩子,帶著叛逆的情緒讓大人覺得他在忤逆,在故意激怒。

“我知道了。辛苦了,你可以走了。”

赫爾曼站起來走向門口。

清脆的鐵鏈聲在門前停下,他回過身直視著長桌的人。瑪維也正看著他,似乎料到他會回頭,並且期待著他即將說的話。年輕的將領發絲淩亂,臉上滿是塵土,衣衫不整,疲憊的身體承受著鐵鏈的重量勉強挺直。但他的目光,像兩道凜冽的風。

“如果您執意要前往外域將伊利丹.怒風還有他的部隊繩之以法,”

赫爾曼說:“請務必確保您有擊退軍團的實力與勇氣,以及為守衛外域付出一切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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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幸福。”

暗紅色的布帶蒙住女人的雙眼。她溫柔地笑起來。可下一刻,那紅色忽然狂湧翻滾,溢出來,順著臉頰流淌,就像鮮血淋漓滴落。淒厲的尖叫穿刺腦海。他的雙手被鮮血染紅。

“這是我們背負的使命。”

“惡魔獵手是外域的利刃與護盾。”

“拿同伴當擋箭牌也好,都要活著回去。”

“心有旁騖,容易喪命。”

“我們走吧,離開這裏。”

“醒醒。”

臉上傳來輕盈冰涼的觸感,像是純白細膩的花瓣。

“真是廉價。”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

青綠色的火焰炸裂噴湧,火星四外飛濺,迅速蔓延成滔天的火海,連他的戰刃也被火光映成了綠色。除了火焰刺眼的光芒以外,什麽都看不到。火焰在周圍攔起一道墻,將他困在裏面。烈焰欺上來,鉆入肩膀裏,傷口又一次被撕裂,只傳來錐心的痛。

“醒醒。”

“被分心的人,是你。”

“我很害怕。”

“不能空缺。”

“嘿,醒醒。”

一切都在失去控制。

“希望我們以後不會再見到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一只手朝他的臉伸過來,他一把抓住了它。微涼的皮膚細膩光滑,對方任由他抓著,沒有掙紮,也沒有要收回手的意思。

是試圖叫醒他的人,聲音柔媚宛轉。是女人。他反應過來。身上傳來陣陣刺痛,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在叫囂。他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子,剛醒過來就連意識也不甚清晰。他只聽到女人說:

“怎麽了?不是他的手,失望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伊利丹.怒風的故事很長,有些覆雜,在這裏借用了一小部分,有所改動(?)完整故事線請見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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