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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就給立好了啊!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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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副誇張的墨鏡,不斷地按著喇叭。

“薩恩,”他露出一個招牌式的花花公子笑,動作瀟灑地摘下了墨鏡,“晚上有事嗎?做我女伴,帶你去玩。”

女孩兒穿得非常樸素,但她整理得非常整齊。

她習慣於把自己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身上只有純白的T恤還有簡單的牛仔褲。女孩兒笑容溫和,認真地拒絕了他:“謝謝你,韋恩先生。我晚上還有五頁的讀書計劃。”

哥譚小王子臉上的笑要掛不住了。

他咳嗽一聲,下車親自拉開了車門:“請吧,不耽誤你時間。”

確定女孩兒的遲疑並不是“欲擒故縱”,他嘆了口氣:“你大學的專業書籍,我送你。”

維奧萊特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一些。她聲音輕柔,語調竟然歡快了一點:“那就麻煩你了,韋恩先生。”

專業書籍超級貴的,維奧萊特只有自己,既然有冤大頭願意出錢,維奧萊特又不是不懂變通的姑娘。畢竟韋恩先生做的奇葩事情多了去了,各種報紙輪著上,只是買些書……維奧萊特這是給他省錢。

維奧萊特並不相信布魯斯·韋恩會缺女伴,但他既然都說了,自己又沒有什麽值得算計的地方,女孩兒幹脆利落地答應了下來,上了他的豪華敞篷車。

接著事情就非常簡單了。維奧萊特被韋恩家養著的造型師好一頓打理,人靠衣裝,立刻變身名媛,可以在這種陌生的社交場合獨當一面。

當然,維奧萊特自己心裏有多慌……她是絕對不會告訴你的。

紙醉金迷的場景與維奧萊特並沒有太大的關系,她也不會關心“雇主先生”到底消失去了哪裏,為什麽只有開場和結束才看得到他。

可能是他不想纏著,才讓維奧萊特來做他的女伴吧……

布魯斯·韋恩正挽著維奧萊特的胳膊,兩個人一同離開酒會。

夜色中的哥譚霧蒙蒙的,似乎有些細雨,被憋悶的風吹到身上,又冰涼又黏膩,簡直讓人無法呼吸。

維奧萊特最不喜歡的,怕就是哥譚的天氣了。

來來往往的社交名流有些多,布魯斯消失了太久,這時候被喊住,又不得不寒暄幾句。

維奧萊特就站在一旁等候著,臉上的笑容淺淺,腰背挺得筆直。直到寒暄結束,女孩兒才稍稍放松,不經意間地抖了抖。

一件猶帶體溫的西裝外套搭上了維奧萊特的肩頭。

只剩一件絲綢襯衫的布魯斯·韋恩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他解開鉆石袖扣,讓穿著襯衫的自己更瀟灑一些,對自己體貼的行為絕口不提。

他揚揚下巴,為維奧萊特拉開了車門:“來吧維,我們還有時間度過美好而漫長的夜晚。”

這好像就是布魯斯·韋恩的天賦,明明言語輕挑,甚至自然而然就對只見過三面的姑娘叫上了昵稱,但就是討厭不起來他,反而會被他拉到深淵去。

因為下了點雨,布魯斯這裏又換了一輛跑車,是在夜色中依舊顯眼的騷包紅。車子只有兩個座位,維奧萊特坐在副駕駛,悄悄擡眸去看他。

身上的外套帶著男性的體溫,暖融融的;布魯斯身上的衣服對比他的身材還要大一些,並不是很襯他,但也遮掩不住他的好身材與好樣貌。

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著紳士感,雖然說相處的時間很短,維奧萊特也不得不承認布魯斯·韋恩討人喜歡的資本雄厚,怪不得哥譚人們都滿喜歡他,就算當吉祥物都順眼。

他眉眼間的帥氣與風流是他的代言詞,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布魯斯·韋恩是個草包,也依舊認為他是哥譚的王子,三十多歲也永遠都是小王子。

維奧萊特偷看的動作自然瞞不住布魯斯·韋恩。

他一腳踩在剎車上,而後轉頭,露出風流倜儻的笑:“怎麽?迷上我了?”

維奧萊特耿直地回答他:“我在想今晚沒有完成的五頁讀書筆記打亂了後續計劃,明天的預習內容需要調整了。”

布魯斯:“……”

他斂住了笑,不爽地踩下油門。

切,讀書比我好看?

布魯斯嘴上說的花花,事實上卻一路安全地把女孩兒送回了家。

打扮得如同女公爵一般的女孩兒在這片廉價的地界上有些格格不入,但她依舊笑容溫柔,之前對陌生人的那種距離感卻好像是幻覺一樣,顯得柔軟又溫和:“韋恩先生,謝謝你了。”

布魯斯沒有下車,他的手肘撐在車窗那,墨鏡重新架上了鼻梁:“那玩得開心嗎?”

維奧萊特笑著,沒有回答。

氛圍沈默了兩秒,布魯斯點點方向盤,聳肩:“看來你不太喜歡。下次就算了。”

他說著,就要重新啟動車子。

而維奧萊特終於開口攔住了他:“請等一下。”

布魯斯·韋恩好像一直在等著她開口。他把墨鏡下拉,露出一雙鋼藍色的漂亮眼眸。他這雙眼看似氣勢十足,但在這時候,維奧萊特只看得到漫不經心。

女孩兒舔了舔嘴唇,覺得自己有必要強調這件事。

“韋恩先生,”她的笑容有些小小的羞澀,“這身衣服我不太方便清洗,不過回去我會收拾好然後寄給你的。”

布魯斯不以為然;“留著吧,我會缺這些嗎?”

維奧萊特搖頭:“不,我會還給你的。只是希望你別忘了你的話。”

布魯斯挑眉,帥氣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興味來:“嗯?”

維奧萊特特別認真:“還有兩個月就開學了,我的書……就拜托了。”

布魯斯:“……”

“哦。”

作者有話要說: 無責任番外,想了很多最後決定就這樣寫一個故事吧……我努力出一個BE結局一個HE結局,到時候應該會預警嗯,如果做不到的話……放心,HE的。

***

二刷《蟻人2》回來的我,繼續對著彩蛋咆哮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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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蝙蝠

布魯斯·韋恩對於維奧萊特來說, 可以說是曇花一現。

不過韋恩老爺說話算話,在酒會結束的第二天就給維奧萊特送來了三箱子的專業書籍。

維奧萊特興奮得臉都紅了, 勤奮好學的年輕姑娘把全部假期都耗費在學習上, 也就閑暇的時候會在新聞上看到布魯斯·韋恩的消息,以及……蝙蝠俠。

哥譚的特產, 除了層出不窮的罪犯之外, 還有一位暗夜騎士。

世界每時每刻都在變,超能力者越來越多, 也總有莫名其妙的外星人變異人來打地球的主意。正義聯盟就是在這個基礎上成立的。

說起來,就算正義聯盟成立, 就算世界已經正面接受了超級英雄……哥譚永遠都是哥譚。

而一旦提到蝙蝠俠, 布魯斯·韋恩這位蝙蝠俠的最大資助人也會被想起來。

維奧萊特也不例外。

在她抱著被她寫滿筆記的專業書籍, 走在深夜的哥譚的時候,她一邊想著蝙蝠俠,一邊又想起了布魯斯。

已經是深秋了。

哥譚明明是個大城市, 但是深夜還在外面游蕩的,真的特別特別少。

如果不是實驗室的培養皿監視系統發出警報, 維奧萊特也絕對不會這個時間選擇出門。

不過系統蠻高興的。

【就說你該早些出去,蝙蝠俠白天不會出現,你晚上又不出去, 】系統的聲音冷冰冰的,【消極怠工可恥。】

消極怠工可恥沒錯,但是維奧萊特是被趕鴨子上架的,她還沒有想好怎麽做, 並不算是消極怠工。

今晚的天氣依舊潮濕,彎彎的月牙被灰蒙蒙的雲層遮住,只透出一絲昏沈的光。

她是在得到專業書籍的那天晚上,被系統找上門的。系統的聲音是那種毫無人氣的電子合成音,乍一出現就給了少女一個□□:【這次的任務對象是蝙蝠俠,你有十五年的時間讓他選擇退休。】

維奧萊特發誓,她是認真的:“十五年?蝙蝠俠已經出現十多年了。他五十歲還不退休的嗎?”

系統冷冰冰地呵呵一聲:【你猜?】

從那天開始,每隔一段時間系統就會催促她一次。然而維奧萊特除了在新聞上見過蝙蝠俠,完全無從下手,自然也就只能假裝系統不存在。

系統還給了她好幾個選項:

選項一,繼承她媽媽留給她的路子,也去做個義警;

選項二,繼承她爸爸未完成的事業,假裝做個罪犯;

選項三,就當自己是個普通的姑娘,讓蝙蝠俠幫忙。

維奧萊特選擇了第四個選項,做一個普通的哥譚大學學生,不給蝙蝠俠添任何麻煩。

直到……今天。

實驗室的內容耗費了他們小組整整兩個月的時間,維奧萊特可不想在最後功虧一簣。她只好背著包,帶著書從公寓出發去學校,順便接下來的半宿她是不打算回來了。

系統在她耳邊絮絮叨叨,搞得維奧萊特都不知道是遇到蝙蝠俠好,還是遇不到的好。

因為遇不到的話說明她會安全到達學校,遇到蝙蝠俠就說明遇到了麻煩。但是一旦遇到蝙蝠俠,應該可以讓系統安靜下來。

這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選擇。

但事實上,蝙蝠俠並不是想要見到就一定見得到,維奧萊特也更想好好活下去。她選擇了更安全的一條路。

可就算維奧萊特騎著她的電動車,一路都是走著有路燈的大路,她還是遇到了點麻煩。

她被逼停了。

女孩兒的車胎被紮破了,害得她差點摔到地上。維奧萊特無奈,只能扶著車子站穩。她看向攔住她那足有兩米高的彪形大漢,男人臉上帶著神經質地笑,沖著維奧萊特解開了衣服,露出了風衣內裏兩側無數的小口袋。

“嘿,丫頭,來嗨呀。”

維奧萊特沒有說話,她還坐在廉價的電動車上,看上去卻很鎮靜,特別唬人。

在哥譚已經大半年了,她很清楚,這個人想要“賣”給她的,是毒品,沾上一點就會毀了一輩子的毒品,也是系統給她的第二個選項,她父親留給她的“事業”。

這件事可能沒有什麽人知道。

維奧萊特是隨母親姓薩恩,而她本人,確實是在哥譚出生的。

她的父親,就在哥譚靠著各種獨門的上癮藥物發家致富。

對於這件事,嫁給明面上是光鮮亮麗好醫生父親的母親並不知道這件事,在後續發現他的罪惡之後,她帶著不到三歲的女兒離開了哥譚。

而留在哥譚的父親……已經死在了八年前。

東窗事發之後,在蝙蝠俠的恐嚇下,從二十八樓跳了下去,什麽都沒有留下。

說實話,維奧萊特對她爸爸還真的沒有什麽感情。但小時候她是真的摸到過爸爸的實驗室。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了,可她對毒品之類的東西,還真的有些天生的敏感在。

淺金發色的姑娘抿了抿嘴唇。

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看上去完全沒有被嚇到。她掃了一眼男人大衣內裏的那些小小的口袋,天生柔軟的聲音在此時聽起來竟然有些詭異:“我以為,哥譚已經沒有個人毒販了。”

男人被她唬得一楞:“什麽?”

維奧萊特眨眨眼,十足像是個行家:“我是說,你的貨,已經過時了。”

被這麽一說,毒販特別生氣。他粗喘了兩聲,差點直接動手。

他合上大衣,粗糙的掌心只留下小小的一袋粉末:“呵。說那些有什麽用,你是要自己來,還是我餵你?如果是我餵你……我可不會客氣。”

他又不是做正經生意的,既然是想以後來條勒索的路子,當然是要先讓顧客“上癮”才對。

維奧萊特這就有些緊張了。

作為一個真·普通人類,她除了身體素質還不錯之外,連點自保的能力都不強。也不知道現在丟下這個電動車跑路能不能跑過這個男人。

說起來,都這個情況了,今天能不能見到蝙蝠俠啊?今天警局樓頂好像沒亮燈啊?

維奧萊特下意識地緊繃了身體,隨時做好推開車子轉身就跑的準備。如果被追上了,裝了厚厚大部頭的書包大概也能再擋一擋。

氣氛在這一刻緊張起來。

毒販也沒了耐心。

就在他猙獰著表情,伸出手想要去抓瘦弱的姑娘的時候,一枚子彈不知從哪裏飛來,直直地射入毒販伸出的手腕,打斷了他的腕骨,從他掌心穿透而出。

男人疼痛的咆哮聲在夜色裏響徹,鮮紅的血液濺在女孩兒白皙的面頰上,她的衣服沾染了更多。

維奧萊特直接就楞在了那裏。

血液獨特的腥味兒讓她感到十足的不安,這時候已經是她倚著電動車了,她腿腳都發軟,差一點直接摔倒在地上。

毒販還在咆哮嘶吼。

他捂著血流如註的手腕跪在了地上,涕泗橫流。

而後,一道年輕,甚至有些輕挑的聲音響了起來:“我記得我警告過你們這些垃圾,絕對不可以賣給在校學生。”

輕盈的身影從半空中落下,一腳踩在毒販原本就受了傷的手腕上,任由血液蔓延,染上了他的靴底,站在了維奧萊特身前。

那大概是個男人,站在維奧萊特身前就遮擋住了她全部的視線。

他頭上戴著一個有些滑稽的紅色頭罩,上身是短款的皮夾克,褲子沒有遮掩,是典型的作戰褲,褲腳在靴子裏固定好,顯得幹練十足。

他右手拿著□□,槍口沖天,靠在肩膀上,有些隨意的模樣,聲音中壓抑著狠意:“這麽不聽話,還這麽光明正大……果然垃圾永遠是垃圾。”

說著,他看似漫不經心地碾了碾,毒販再次發出難聽的嚎叫聲,卻還是掙紮著揚起腦袋:“你他媽的是誰——我老板是黑面具我——”

男人手中的□□槍管已經塞到了毒販的嘴巴裏,剛剛使用過的槍管滾燙,手腕也還被踩著,毒販只能跪在地上,發出“烏魯烏魯”的聲音。

“哇哦,我好怕哦,”紅頭罩的語氣特別誇張,“怎麽辦,我打了黑面具的手下,他會不會來幹掉我啊?”

他一頓,聲音冷若寒冰:“閉嘴蠢貨,你太吵了。”

“給你老板帶句話,讓他等著。”說著,他把槍管再往裏捅了捅,而後又是一腳踩上了毒販的腦袋,簡單粗暴地讓他和清醒的世界說再見。

然後他徑直地向前走,離開了路燈的籠罩範圍,只剩下模糊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黑暗中。

維奧萊特終於從不安中脫離。

淺藍色的眼睛瞪到最大,女孩兒臉上還殘留著快要幹涸的血滴,柔軟的聲音近乎在發抖:“……傑森?”

☆、暗夜蝙蝠

傑森·陶德。

維奧萊特是認識他的。

維奧萊特的身世到底算得上是特殊。她爸爸在哥譚犯罪販毒, 她媽媽卻因為各種念頭,踏上了成為義警的路途。

薩恩女士沒有超能力, 不過她也有自己的天賦。她擅長計算機, 擅長情報,她和所有的毒販子死磕, 是警方的匿名線人。後來她也開始訓練自己, 成為了一個匿名的義務警員,和這個世界上的眾多義警一樣。

等維奧萊特長大了, 她的範圍已經不單單在美國;墨西哥,意大利, 英國, 甚至緬甸與尼泊爾她都有插手, 表示著她對毒品的深惡痛絕。

而維奧萊特……算是計劃的執行者之一吧。

她有時候會在計劃出差錯的時候,去現場看看。

大概是三年前。

那次的警方行動不太成功。

那幾個毒販子似乎也提前得到了消息,全副武裝, 守著一倉庫的□□似乎要和警方同歸於盡。

場面在這一刻僵持下來。

警方進不去,毒販不出來。

就是這個時候, 守在高處的維奧萊特看到有人翻進了那間毒販子與人質混雜的倉庫,動作利索地躲過襲擊,幹掉了那群毒販, 接著出來,蕩在半空中,然後……啪嘰一聲摔到了地上。

……看著就很疼啊。

維奧萊特自己並沒有成為義警的打算。而薩恩女士終究是個愛著女兒的母親,她願意讓維奧萊特自己選擇自己的道路。

那時候的姑娘還是個未成年。

她找到那個蒙著臉的“義警”的時候, 那個可以說得上是少年的人卻是滿臉鮮血,坐在摔下來的垃圾堆裏思考人生。

他穿得很破,不知道從哪裏扒來似的:褲子肥大全靠腰帶系著,褲腿被破繩子纏繞固定;而衣服有些緊,並不合身,露出了大半胸膛。

在維奧萊特走過來的時候,他摘下了並沒有什麽用處的頭套,臉上糊著血,看不清長相,但那雙有些茫然的藍色眼眸在月光下近似在散發光亮。他看向淺金發色的少女,嘴唇闔動,沒有發出聲音。

維奧萊特對血,有一點點的畏懼。

她也是做了一小陣的心理準備,才邁動步子,靠近那個角落。

女孩兒的聲音柔軟,沖著少年義警伸出了手,掌心是一塊兒折疊整齊的手帕:“嗨?”

黑發藍眼的少年還是沒有說話。

他受傷了,額頭上的是擦傷,手臂上的是刀傷,還有一塊兒還在滲血的擦傷似乎是子彈造成的。

他那破爛的衣服都染上了鮮血,可少年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沈默地從垃圾堆上跳下來,接過了維奧萊特手中的手帕,按在了額角上。

維奧萊特已經下了結論。

這是個……年輕的義警,和薩恩女士不同,是會親自上場動手的那一類。

維奧萊特自己不打算成為義務警察,但對於每一位“義警”,少女都是尊重的。

這裏是墨西哥,維奧萊特對於墨西哥語只會特別簡單的基礎對話和一些單詞。她想了想,看著身上還在滴血的黑發少年,遲疑地開口,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往外蹦:“你……流血、疼痛、治療、休息。”

少年頓住了步子。

他回頭,半張臉還是被血糊著,聲音沙啞,似乎是很久沒有開過口一樣:“我能聽懂。”

標準的美音英語。

女孩兒一頓,慢慢地笑了起來,淺藍色的眼眸彎成一道月牙,臉側的小梨渦柔軟又可愛:“你需要洗澡,也需要治療。”

少年上下打量著維奧萊特,把沾血的手帕往姑娘懷中一丟:“帶路。”

好在這裏是墨西哥,治安不太好的墨西哥。

所以就算是乖巧的少女身邊是個頭破血流的男孩兒,也沒有引起什麽註意,酒店連身份證件都不會去查,就讓他進來。

黑發少年進了房間徑直去了浴室,然後裹著浴巾出來的。

熱水刺激過的傷口又在往外滲著血。少年就好像完全感知不到疼痛一樣,任由傷口昭示著存在感,沈默地坐在床邊的矮榻上。

洗去血汙後的少年露出了一張清俊的面龐。

他很年輕,看起來和維奧萊特的年紀差不多,身材卻比相同年紀的男孩兒要健壯多了,身上縱橫交錯著好多道傷疤,因為被熱氣熏過,露出各種深淺不一的紅來。

維奧萊特已經打開了醫療箱,消毒棉與繃帶全部準備完畢。

女孩兒在這方面可有一手。她看著坐在窗臺仰望月亮的少年,笑瞇瞇地沖他揮揮手:“來,我幫你。”

“……我自己可以。”

“你後背也有傷,還是我來吧,”維奧萊特搖頭說道,捏著棉簽的手晃了晃,“快來,還睡不睡了?”

被那雙藍眼睛盯著看了半天,維奧萊特笑容不變。

她雖然脾氣一向軟,但有的問題還是會堅守底線的。

就比如現在。

女孩兒臉上的溫柔笑意此時此刻卻是不可逾越的堅持,少年顯得很不開心,但他還是別別扭扭地坐到了維奧萊特身邊,他又沈默了好一陣,大概是在判斷這個陌生女孩兒到底能不能交付後背,顯然維奧萊特通過了他的測試,黑發少年最終還是背對她坐下了。

女孩兒的動作很輕,她的聲音也很輕:“傷好了就回家嗎?”

開口說了幾次話之後,少年的聲音順暢多了:“不。”

維奧萊特真的好奇:“因為賭氣?”

“不。”

“好吧……我叫維奧萊特,你叫什麽名字?”

“……羅賓……”

“羅賓?這是你的名字,還是你的代號?我很快就會離開墨西哥,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羅賓垂下了頭,左手捂住了臉,顯得有些頹然: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顫抖,“我不知道,我不記得。我什麽……都不記得。”

***

維奧萊特在墨西哥呆了一周,羅賓也在墨西哥游蕩了一周。

他好像一直在尋找自己的記憶,目前來看,還沒有什麽結果。

維奧萊特也嘗試性地想要幫他,但羅賓心高氣傲,他根本不答應,甚至第三天就黑吃黑弄到了一筆錢,轉手就丟給了維奧萊特。

少年人的得意洋洋沒被藏好,還露出了個小尾巴,看得維奧萊特忍俊不禁。

後來兩個人告別,維奧萊特回了美國。

她還是要幫母親做些小事,然後,在底特律碰到了羅賓,在聖菲斯遇到了羅賓,在亞特蘭大見到了羅賓,在巴爾的摩被羅賓給救了。

彼時,黑發少年更成熟了些,他也沒有最初兩個人碰面時候的狼狽。

他臉上戴著黑乎乎的面具,抱著差點被逮住的維奧萊特在高樓見跳躍,而後在樓頂停穩,收回了勾爪搶,扯下面具,表情臭得要死:“你找死呢?”

維奧萊特也是心有餘悸。

她一向都是遠觀,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這次她也受到了不少驚嚇,眼圈都泛紅,但還是讓自己對羅賓笑起來:“謝謝你啦,羅賓。我知道錯了。”

羅賓:“……”

認錯這麽爽快,結果每次都會在危險的地方看見你。

不過看到女孩兒泛紅的眼圈,別扭的少年也說不出什麽重話來。

他假模假樣地又數落了她幾句,沈默下來。

兩個人坐在高樓上看星星,一時之間只聽得見呼吸的聲音。

過了好一陣子,維奧萊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找到答案了嗎?”

“沒。”

女孩兒下意識地舔舔嘴唇:“那,你還在找?”

“嗯,”少年原本清脆的聲音已經走向成熟,“我隱約記得,有人在等我。”

維奧萊特不太喜歡羅賓現在這副沈默的樣子,她拍拍他的肩膀,權當安慰:“既然想起來有人在等你,那說明很快就會記起來了。”

羅賓嗯了一聲。

他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連“羅賓”這個名字,都是恍惚中夢到的,他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名字到底是不是指代他自己。

不過從最開始的瘋狂,到逐漸找回理智,再到模糊地想起一些片段。

情況已經好得多了,羅賓有信心。

而對於維奧萊特來說,羅賓是唯一一個,在“非常規”的世界裏,她的朋友。

他們這種友誼持續了兩年。

直到薩恩女士因為一次失手,被黑幫報覆死去;而維奧萊特被羅賓救了出來。

在羅賓的幫助下,女孩兒換了身份,換了住址,放棄了過去,打算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繼續生活。

而羅賓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

兩個人產生了一次沖突。

“你媽媽死了,維奧萊特,”他說,“你明知道是什麽情況,你卻什麽都不做?他們把你相依為命的母親從你身邊奪走了!”

“我報警了,媽媽很早就告訴過我,絕對不要插手,這一切都是她給我準備好的後路,”還未成年的姑娘咬著下唇,臉色煞白,聲音顫抖,“羅賓,那你說,我能做什麽呢?報覆回去?殺人?或者像我媽媽那樣,繼續做一個毒品線人?我沒有那個本事,我甚至看到血都會害怕。”

她扯住他的衣擺:“羅賓,我想做的一直是讓她量力而為,讓她不要去做自己無法保證安危的事情。可我知道她不願意,所以我就陪著她,去完成她想做的所有事,去做那些我也隨時可能死去的事。”

羅賓不說話了。

女孩兒抱著他的腰,淚水打濕了他後背的衣服:“……我什麽都沒有了。”

也是在這一天,她同樣失去了這位朋友,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陪了她足足半個月的羅賓終究不告而別,只給她留下了一張紙條,字跡潦草。

“——我找到了我是誰。我不再是羅賓,我的名字是傑森·陶德。”

維奧萊特有一個好朋友,一個世界上唯一知道她是誰,她做過什麽的朋友。

後來她弄丟了他。

唯一能證明他真實存在過的東西,竟然只有這張字條。

但維奧萊特會把他記得清楚,因為那是她的朋友。

傑森。

作者有話要說: 維奧萊特認識的是從覆活池裏爬出來剛找回一點理智還什麽都不知道的傑森

然後傑森終於想起了自己是誰,開始準備報覆老父親了

_(:з」∠)_維妹和薩恩女士還刺激了他一把

☆、暗夜蝙蝠

維奧萊特喊出傑森名字來的時候, 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他。

對她來說,這更像是一種直覺。

然後, 模糊的背影停留, 轉身,逐漸清晰。

他回來了。

路燈下的男人已經不是初識時的少年。

他個子也比之前要高, 早已經成長為頂天立地的成年男人。胸膛都比之前要寬闊得多。

他腦袋上罩著一個紅色不明材質的頭罩, 看起來有點詭異,又有點滑稽。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維奧萊特, 終於伸手,手套抹去了她臉上即將幹涸的血痕。

狙·擊槍還抗在肩膀上, 他在腦袋後面按了按, 摘下了紅頭罩, 露出一張還戴著多米諾面具的臉。

“每次看到你你都在找死,”他說,“沒想到你又想不開, 來哥譚了。”

女孩兒手中的書包掉到了地上。

她嘴唇蠕動,終於伸手抱住了面前可靠的男人:“傑森……”

***

在哥譚, 幾乎沒有一個地方敢號稱絕對安全,畢竟瘋子太多。不過最近確實比較安全,因為叫得上名號的瘋子們大多都在阿卡姆呆著。

比如小醜、小醜女、謎語人、殺手鱷等等。

傑森又戴上了他那個奇奇怪怪的紅頭罩面具, 槍械被他隨手丟在了維奧萊特的電動車上,然後紅頭罩就接手了維奧萊特的車子,推著一起往前走。

順便,他現在讓維奧萊特稱呼他——紅頭罩。

維奧萊特差點笑出來。

這個名字真的是毫無技術含量啊……

紅頭罩把女孩兒安全送到了學校, 又消失在夜幕中。什麽都沒有回答,什麽都沒有解釋。

維奧萊特也只是柔柔地笑,那句“再見”在喉嚨裏繞了兩圈,還是沒有吐出來。

日子又恢覆了往常的平靜。系統已經不想和維奧萊特說話了,女孩兒也就假裝系統不存在,直到有天晚上,傑森翻到了她家。

在哥譚,似乎發生什麽都不奇怪,大半夜的,什麽槍擊聲啊爆炸聲啊,給哥譚普通居民的建議就是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都在家呆著。

維奧萊特一向都是這麽做的。

淺金發色的姑娘在租住的房子裏換上了舒服的睡衣,正倚著床頭翻看著韋恩讚助的專業書。

然後她就聽到了玻璃被叩響的聲音。

她一點都不奇怪,傑森知道她在這裏。但她沒有想到,傑森竟然帶著一身傷來找她。他那紅頭罩已經不見了,半臉的面具也碎了,只有些殘片黏在臉上,防護力高的作戰服也多處破損。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右手全是血,在玻璃上留下一個血手印。

窗臺都染了血,維奧萊特趕緊開窗把他帶進來,有些擔心。

傑森肌肉結實,又高又壯,早就不是維奧萊特能搞得動的。他非常不配合,一屁股坐在了維奧萊特書桌前的椅子上,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他們見面的模樣,眼底一片空茫。

女孩兒頓了頓,連忙去接了熱水,洗了毛巾擦去他臉上的血汙。

“傑森,”她的聲音輕柔,“要不要洗個澡,睡一覺?”

傑森依舊沈默著,任由女孩兒忙裏忙外,最後將他被炸傷的右手裹起來,擦幹了所有血跡。

房間裏沒有人說話,體貼的女孩兒打算把房間留給cos思想者的傑森·陶德,抱著大衣決定去客廳睡過後半夜。在她走之前,傑森握住了她細瘦的手腕。

“留在這。”

女孩兒微涼的指尖觸碰了他的額頭,維奧萊特聲音柔軟,好像微風輕輕拂過:“好。”

傑森一身的硝煙氣息。作戰服上還有一只隱秘的小小蝙蝠。

維奧萊特不問,但不代表她猜不到。女孩兒給椅子上的傑森蓋上厚厚的被子,自己也裹著被子倚在了床頭。

淺藍色的眼眸籠上朦朧的霧氣,她已經很困了,只是為了老朋友,強打著精神,腦袋一點一點的,時不時一晃神,使勁甩甩頭。

傑森依舊沈默著,好久好久,才聲音低啞地開口:“我原諒他了。”

維奧萊特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不原諒……”

維奧萊特繼續點頭。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

迷迷糊糊的姑娘困得繼續點頭。

“……”

傑森終於扯了扯唇角。

自從他回憶起自己的過去,回憶起自己的死亡,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松過了。今天晚上,他和他的導師,他的養父,身為蝙蝠俠的布魯斯·韋恩終於做了一個了斷。

——或者是他自己單方面的了斷。

傑森曾經是羅賓,蝙蝠俠的助手那個羅賓,死於小醜之手。

他在拉薩路池中萬般煎熬,由此覆生回到了這個生者的世界,卻失去了理智,渾渾噩噩度過了好久。

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卻始終記得布魯斯給他的責任,依舊以羅賓自稱。可事實上,就算他死了,作為兇手的小醜也好端端地活在阿卡姆裏,依舊逍遙自在。

傑森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被折磨了那麽久,他終於從有蝙蝠管教的羅賓,成為了紅頭罩。

布魯斯那個家夥……他不再怪他。但終究,回不去了。

他們的理念終究不同。

蝙蝠俠會依舊堅守著他那條不可逾越的底線,而紅頭罩……卻會是這座城市所需要的,可以真正為哥譚帶來安寧的另一位騎士。

……又或者是罪犯吧。

無所謂了。

至少在今晚,在小醜和他二選一的時候,蝙蝠俠選擇救下的,是傑森。

傑森早已經習慣了疼痛,他動了動手指,維奧萊特的包紮技術很好,完全沒有阻礙他行動的感覺。他站起,背影被月光籠罩,在終於熬不動,睡著的姑娘身上投下人形的陰影。

他把女孩兒放平,掖好被角,關上了窗,而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維奧萊特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差點以為昨天還是一個夢。

她又恢覆了正常生活,結果在下課的時候,維奧萊特一邊聽著同學們八卦布魯斯·韋恩又去極限運動放了采訪鴿子,一邊發現了倚在哥譚大學門口,等著她的傑森。

傑森臉上的表情有那麽點小小的不耐煩,但總的來說,還是很平靜的。

他臉上沒有傷,衣服遮住了一切痕跡,連手都包裹在作戰手套裏,插在口袋:“走了。”

淺金發色的姑娘笑起來,她步速加快,跟上了長腿的傑森:“你是來接我的嗎?”

“不是。”

傑森說著,放慢了步子。

維奧萊特臉頰上的小梨渦悄然浮現:“好吧,那你肯定是來旁聽的。”

“不是,我早就拿了好多個學位。”

維奧萊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那還是來接我的。”

傑森:“……”

他才懶得和維奧萊特計較。

維奧萊特的笑容卻逐漸燦爛陽光起來。

太好了。她找回了她的朋友。

少女認真學習,努力修學分,而傑森還真的沒有騙她,他會的東西,比維奧萊特想象的還要多,甚至在女孩兒寫論文的時候還能幫她改一改。

與此同時,夜幕下的哥譚又多了一些傳說。

好比搶了黑面具好幾批貨的紅頭罩。

少女一向不摻和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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