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就給立好了啊！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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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英雄吧？要不要叫聲daddy給我聽？”
小姑娘攥著他手指的小手多施加了些力氣。
她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又凝聚了一重霧氣，她努力的搖頭，但腦袋太重了，看在托尼眼裏只是晃了晃，更像是她難受的掙紮。
她眼前的世界有些花，托尼也變成了好幾個，重疊成模糊的影子，但她感受得到他的關切。
維奧萊特的聲音小小的，卻很堅定，沒有被模糊的世界影響：
“不要英雄……要托尼，”她已經恍惚了，但還在說，“他變成英雄的時候好辛苦，我不要托尼這樣。英雄會受傷，會難過，會痛……我要托尼好好的，不要英雄，我不要。”
她閉上了眼睛。
***
托尼在做夢。
他知道他們現在是在醫院裏，因為秋天到了，維奧萊特要回到醫院覆查。
小姑娘被養得很好，小半年過去了，身高長了六厘米，線條更是圓潤得多。她淺金色的頭發更長了些，紮了兩束小馬尾，隨著她走路的動作一抖一抖。
負責維奧萊特的亞瑟醫生把托尼叫到了辦公室裏。
維奧萊特對自己的病是有概念的，但太具體的事情卻不是很清楚。亞瑟醫生很欣慰維奧萊特得到了非常好的照顧，但在提到病情的時候，成年人們還是避開了懵懂的小姑娘。
醫生坐在辦公桌後，表情非常嚴肅：
“斯塔克先生，你沒有照顧好她。維奧萊特的身體明明在好轉，但是因為你，她要死了。”
她會死。
托尼從一開始提出收養她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無法規避的答案。但當這句話真的說出來，他突然覺得心底好像破了個洞，無法填補的那一種。
她的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現在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單純靠藥物能夠得到養護，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可能活不過十歲。
不過在她出生的時候有醫生說她活不過三歲，後來是五歲，但小家夥前不久已經過了五歲生日，在事情沒有發生的時候，說什麽都太早。
亞瑟醫生就不喜歡說這樣的話，所以他一直沒有對托尼說，維奧萊特要死了。
除了現在。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上午的時候……亞瑟說的，明明是小姑娘在好轉。只要藥物跟上，隨著醫療技術的發展，她可以像是一個普通女孩兒一樣，好好長大。
只要……他沒有幫倒忙。
托尼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正趴在床頭，一擡臉，就能看到病床中帶著呼吸機的小姑娘。
她就那樣安靜地沈睡在那，就像是泡沫，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會破碎消失。
托尼揉了一把臉，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溫度降下來了。
他手指下移，觸碰到了女孩兒的頸動脈。
那波動雖然有些弱，但很穩健，說明她的心臟還在努力跳動著。
呼吸面罩上有著霧氣，單薄的胸膛也能看到些微的起伏。
她還活著……
還活著。
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沒有親親抱抱，不起來
☆、鋼鐵之心
維奧萊特敏銳地發現了, 托尼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
小姑娘的身體在這段時間裏還是健康了不少，才三天就褪去了虛弱, 重新變回軟乎乎的小可愛, 就是好不容易長的肉又掉了。
不過總的來說，她還是需要要小心養護, 於是不得不繼續在醫院住幾天。
這幾天, 托尼每天都來，但是維奧萊特就知道哪裏不對。
她心中一直有預感, 但不敢去驗證。但她現在等不下去了。
托尼帶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在病房門口坐著, 眼睛盯著屏幕。
他早上來的時候, 給小丫頭足足呆了三本漫畫, 不過只有一本是她喜歡的《美國隊長》，現在小姑娘卻沒有去管那些漫畫，而是小心翼翼地盯著托尼看。
被寵著的小家夥一定程度上都會被嬌慣。
她心裏有些不安。
今天的吊針已經打過了, 蒼白的手背上又多了一個泛著青紫的針孔。她小心地從病床上翻下來，光著的小腳還沒有踩在地面上, 就聽到了托尼的聲音：“穿鞋。”
唔……拖鞋在床的那一邊。
小家夥吐吐舌頭，再偷瞄托尼，結果發現斯塔克先生依舊在敲著鍵盤, 看都沒有看她。
維奧萊特沮喪了。
她爬上床，從另一邊下來，穿著拖鞋走到了托尼身邊。
屏幕上是一堆計算用的方程式，維奧萊特看不懂這個, 看了一眼就覺得暈，趕緊把目光投向托尼那張好看的臉。
總是對小姑娘自稱“daddy”的斯塔克先生年輕有為，身家背景雄厚，實際上才二十七歲，比很多沒有擔當的青年成熟得多，但總的來說，他還很年輕。
薩恩先生可是比他大了足足十三歲，所以他們夫妻才會那麽怕脆弱的小姑娘夭折。
而年輕的托尼爸爸，有著一張非常好看的臉。
之前他其實都不留胡子的，倒是發現自己太年輕壓不住場子，才留了胡子，還修剪得騷包又帥氣。
小家夥站在了他的身邊，頗有些小心翼翼地試探他：“托尼，我想吃甜甜圈可以嗎？”
“等下哈皮送來。”
“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家？亞瑟醫生說了，我想出院也是可以的。”
托尼在停住在敲擊鍵盤的動作，沒有回答。
小姑娘也沒再發出聲音，一時之間，世界沈默了下來。
托尼這麽說的時候，也有些艱難，他說：“你先在醫院住著，我在幫你找位合適的護工。他會比我更好地照顧你，你的身體不能耽誤。”
維奧萊特哦了一聲。
小姑娘背在身後的右手摳著病號服的下擺，低下了頭。
她有些絕望。
托尼不要她了。
他一定是覺得自己只會給他添麻煩，又要他花錢照顧，又要出去玩，玩還不聽話，一定是因為自己是個麻煩。
沒人喜歡維奧萊特。
她咬著下唇，眼圈泛紅，沒有掉眼淚，而是重新爬回了床上。
她把漫畫書卷起來，抱進懷裏。
她把兔子寶寶弄丟了。
她連兔子寶寶都弄丟了。
小姑娘剛剛在床上團城一個球，托尼立刻轉頭看向她。
斯塔克先生這小半年已經習慣了這麽個小東西。
小姑娘乖巧，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能玩得很開心，她會關心你，會用自己的方式照顧你，會在托尼染了一身酒氣回來的時候，給他送上熱毛巾，在賈維斯的指示下沖泡蜂蜜水。
她是個小甜心。
所以托尼不能，也不接受她會因為他而離開。
他五年前已經失去了家人。他的父親母親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離開了自己，而他甚至沒有好好地，和他們說一句再見，說一句“我愛你”。
這是他的遺憾。
他不想，在自己重新擁有家人的短暫時光後，再次失去。
托尼確實是這麽想的。
不過這是在十分鐘之前。
他盯著鼓起來的被子怔怔發呆，恍惚回神的時候，發現了那個小鼓包的抖動。
托尼刷地起身，走到床前，腳步聲輕微。
小姑娘正背對著他，被子一直拉到腦袋上，只露出了兩縷淺金色的發絲，也在一抖一抖的。
他繞到了床的另一側。
托尼看著那個鼓包，眼神覆雜。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這一切，取決於現在，被子裏的小家夥在想什麽。
他閉眼調整了三秒鐘的情緒，然後掀起了小姑娘的被子。
維奧萊特被突然照進來的光線閃了眼睛，趕緊捂住了臉。
但托尼看到了她那雙漂亮的眼眸中的無措與難過。
小家夥有些慌。
她還沒有坐起來，白皙的小手抹去了臉上糊得亂七八糟的淚水，眼眶和鼻尖通紅，沖著面無表情的斯塔克先生揚起她招牌式的笑容。
唇角揚起，眉眼彎彎，臉頰兩側對稱的小梨渦可愛到讓人心顫。
她眼角的淚痕還有殘留，但已經笑容燦爛，因為她不想讓托尼為她擔心：“托、托尼？”
斯塔克先生真的覺得自己的心臟被她的笑容給攥住了。
他這一秒，腦子裏閃過了一句臟話。
——為了還沒有發生的事情讓小姑娘這輩子都繼續在慘白的醫院裏呆著？可去他媽的。
他西裝前口袋裏還放著一塊兒裝飾用的高級絲綢，他扯出那塊兒手帕，小心地擦去維奧萊特臉上的痕跡，然後直接伸手，把軟綿綿還團成個球的小姑娘抱了起來。
他沒有笑，但是原本壓抑的焦糖色眼眸中還是化開了些冰涼。
他鼻腔中發出一道笑聲來，又顛了顛懷裏的小家夥：
“走，回家。”
***
他們在紐約住的別墅位於切爾西街32號。
維奧萊特回來以後，是真的過了好多天提心吊膽的日子。
甚至有天晚上，忙完實驗的托尼在沙發上睡著，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家夥撐著下巴盯著他看，似乎看了好長的時間。
托尼被她盯得發毛了都。
“怎麽了？”
維奧萊特的臉頰有肉了。
小家夥沒有說話，搖搖頭就撲進了他的懷裏：
“托尼，我害怕。”
斯塔克先生又一次使壞揉亂了小姑娘最在意的發型：“……怕什麽？”
“很冷，很黑，”她護著自己的腦袋說，“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很難過的感覺。”
托尼戳了戳她的臉頰：“做夢了。為什麽夢到了又冷又黑的地方，而不是夢到你帥氣的daddy。”
維奧萊特鼓了鼓臉頰：“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覺得，那很重要。那就好像是另一個我一樣。”她非常認真，“托尼，不要丟下我好不好？我害怕。”
托尼覺得自己該安慰一下這個不安的小東西，但是他又說不出來，只好換個話題。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手臂攬著她，又顛了顛：“唔，長了點。夢裏你還就這麽一丁點高嗎？”
維奧萊特氣鼓鼓地去揪他的胡子。
——有點短，沒有揪到。
托尼哈哈地笑，肚子都有點疼。
小姑娘瞬間忘了自己剛剛做的夢，揮著小拳頭發誓：“你再笑我，我就把你的胡子剃掉！”
托尼：“哈哈哈哈哈你來剃啊我在這等你。”
維奧萊特：好氣哦，誰還要保持微笑！
小姑娘氣呼呼地爬下沙發，沖托尼做了個鬼臉，吧嗒吧嗒跑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日子似乎又恢覆了平靜。
小姑娘再也沒有提過出去玩的這種想法，除了去醫院檢查，竟然完全沒有想著出門。
她正在遨游代碼世界。
還好養她的是托尼·斯塔克這位大佬，如果是別的家庭，她怕是連電腦都碰不到。
轉眼就到了聖誕節。
托尼日常還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這次的聖誕節晚會他推掉打算回家陪著維奧萊特，但是平安夜的這一場，他是真推不掉。
說起來，托尼沈迷養孩子，竟然很久沒有出去花天酒地，搞得媒體與心懷希冀的封面超模們都有些蠢蠢欲動。
等托尼到家的時候，斯塔克先生已經是一身酒氣，雖然沒有到斷片的地步，但是顯然神智並沒有那麽清醒。
哈皮承擔著護送老板並且送到床上放好的任務。
小姑娘不是第一次看到喝醉的托尼，但是明天可是聖誕節！看起來，明天溫馨的聖誕早餐，只有賈維斯陪她吃了。
賈維斯：“我的榮幸。”
托尼睡得沈，他前幾天又在忙新的項目，眼底都有了陰影。
維奧萊特歪歪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平安夜快樂，托尼。”
斯塔克先生睡得差點打呼。
小姑娘只好揉揉臉：“那我明天早上來對你說聖誕節快樂。”
第二天一早，維奧萊特換上新衣服，來說聖誕節快樂了。
斯塔克先生還在沈睡中。
有點不開心。
小姑娘的視線在托尼臉上打轉，最後停留在他為了讓自己顯得成熟而留出的小胡子上。
“賈維斯，”她問，“托尼的剃須刀怎麽用？”
***
托尼一覺睡到快中午。
身上有點難受，不過他都顧不上先洗澡，趕緊下樓。
糟糕，答應維奧萊特會早些回來陪她過她期待已久的聖誕節的。
托尼已經五年沒有和家人一起過聖誕了，而維奧萊特，她記憶中的每個聖誕節都在醫院裏。
那時候她的身體還沒有任何好轉，冬天的時候更是昏昏沈沈，只能望著飄雪的窗外。
她期待很久了。
托尼剛醒，賈維斯就已經通知了維奧萊特。
他下樓的時候，就發現樓下並沒有小姑娘的身影。
倒是電腦屏幕開著。
托尼走了過去。
屏幕上是一只兔子，和他送給維奧萊特的那個兔子玩偶一模一樣。
粉紅色的擬人兔子在不存在的口袋裏翻來翻去，然後露出一個誇張的笑來。
兔子垂下的耳朵豎了起來。
它打開了手裏的紙條，上頭是維奧萊特稚嫩的字跡：
——祝托尼聖誕快樂。
斯塔克先生看著屏幕上那只歡快的兔子，笑出了聲。
他的小姑娘果然也是個天才，真·天才斯塔克先生現在的表情詮釋了什麽叫做“家長的驕傲”。
他喊了一聲維奧萊特：“人呢？”
賈維斯回答了他：“維奧萊特在房間裏挑選新衣服。”
嗯，小姑娘都是愛漂亮的，托尼可不能被比下去。
身上的衣服都不能看了，托尼自己聞了聞，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趕緊回房間洗澡。
小姑娘溜了出來。
淺金色的長發已經長到了肩膀，她把頭發梳得整齊，戴上了托尼給她買的發卡，淺藍色的眼眸裏是調皮的笑，還有一點點忐忑與期待。
她戴著耳機，和賈維斯講悄悄話。躡手躡腳地靠近了托尼的房間門口。
只聽到隔著兩道門，在洗手間照鏡子的托尼喊出了罪魁禍首的名字：
——“維奧萊特！”
小姑娘歡呼一聲，撒腿就跑。
托尼：“……”
他看著鏡子，摸了摸自己並沒有那麽光潔的下巴，嘖了一聲。
還是很帥。
沒毛病，托尼·斯塔克是最帥的，沒人不喜歡托尼。
鏡子裏的男人沒了胡子，反倒是比之前年輕了不少。
說起來，他留著胡子幾年，都快忘了，還沒有接收斯塔克工業的時候，對老頭子那胡子有多嫌棄。
原本精心修理的胡子被維奧萊特搞得不能見人，托尼只好把胡子全部刮掉，看著鏡子裏別種帥氣的自己，滿意地點頭。
那就……不打她屁股了。
這個壞孩子，等下我絕對不先說聖誕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托尼：……聖誕快樂寶貝。
維妹：聖誕快樂！【終於剃了托尼胡子！開心！快樂！】
賈維斯：Sir，維奧萊特小姐，聖誕快樂【大BOSS深藏功與名】
看！我立刻甜回來！
☆、鋼鐵之心
維奧萊特十歲的時候, 從外表上看，她除了臉色更蒼白一些, 已經是個健康的小姑娘了。
切爾西街32號, 在二樓保持著“家”的模樣的基礎上，整座別墅差不多就是實驗室與實驗室。
三樓和地下是斯塔克先生的地盤, 一樓是被維奧萊特占領的。
托尼打著哈欠從三樓下來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撅著屁股在電腦主機那裏不知道幹什麽的維奧萊特。
快十歲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許多。
她的個頭竄得快，早就不是托尼一只手就能拎起來的小豆丁。紮著馬尾就到托尼胸口那麽高的女孩兒正穿著簡單的仔褲和短袖T恤衫, 一臉專註地折騰電腦主機。
賈維斯提醒她：“維奧萊特，sir正在看你。”
女孩兒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經過多年投餵, 她長了不少肉, 臉頰上終於有了托尼覺得手感非常好的嬰兒肥。
斯塔克先生帥氣的胡子早就長了回來, 正抱胸瞧著灰頭土臉的女孩兒。
——機箱裏沒清理，搞得女孩兒淺金色的發絲上都落了灰塵，更別提她下意識擦臉搞得灰一道白一道, 簡直像只可憐兮兮的小花貓。
托尼：“……你幹什麽呢？”
女孩兒捂住嘴巴，眉眼間都是歡欣的笑意, 就是不回答。
托尼允許小姑娘有著自己的秘密。
他挑眉，懶洋洋地倒在沙發上。
帥氣的托尼·斯塔克先生有時候也不修邊幅。
維奧萊特看著托尼在沙發上攤倒的動作，跑來跑去比劃著, 一邊計算著什麽，一邊小聲和賈維斯講悄悄話。
這托尼就不樂意了。
賈維斯比托尼爸爸棒嗎？
那不行。
他刷地站起來，結果剛站住，又被小姑娘直接推到了沙發上。
“就這個位置, ”維奧萊特後退幾步，打量著沙發，“這個位置以後是我專屬的。”
被寵著的小姑娘理所當然地說。
賈維斯：“好的維奧萊特，幫你記錄下來隨時提醒。”
他下一秒就轉頭懟他的先生：“Sir，你越界了。”
使壞的托尼翻了個白眼，把故意放在“維奧萊特專屬”位置的手收回來。
“你到底在幹什麽？”
維奧萊特坐到了自己的專屬位置上。
沙發舒服，凹下去一個坑。她還扭了扭屁股，和托尼一起東倒西歪。
“我有一個有趣的想法，”她笑瞇瞇的，“等我做出來再給你看。”
“新程序？”
“算是吧，”她從沙發上跳起來，繼續盤算著自己的目標，然後去電腦那邊敲下一堆代碼，“現在只是個雛形。”
天才托尼才不會幹出偷瞄這樣的事！
斯塔克先生默默地收回視線，幹咳一聲：“你給賈維斯升級情感模擬程序的那段設定，非常有趣。怎麽想到的？”
維奧萊特停住了敲擊鍵盤的手。
“……這是個問題，”她說，“大概因為我是天才吧。”
托尼笑出了聲。
他終於坐得端正了些，把驕傲的小姑娘拉過來，壞心眼地揉亂人家打理得整齊的頭發，在小姑娘生氣的時候點點她的鼻尖：“沒錯，你是個天才。”
賈維斯在一旁插話：“Sir，波茲小姐的電話，你下午有個會議，建議你現在出發。”
不想開會的托尼：“……我可以現在回實驗室嗎？”
賈維斯在升級了情感系統之後，聲音中情緒的波動也更加明顯：“波茲小姐還有十三分鐘就要到了。”
維奧萊特圍觀著托尼和他的助手波茲小姐鬥智鬥勇，最後心情頗好地妥協離開，趕緊讓賈維斯下單。
賈維斯按照要求把維奧萊特想要的東西都買好，還付了運送加急的服務費，但他不是很懂維奧萊特這是要做什麽。
“Sir已經給了你改造權限，你的行為不需要隱瞞他。”好管家說，“他會很高興的。”
小呆已經幫著維奧萊特把沙發等等東西拖動到指定位置，把地面露出來。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賈維斯，”女孩兒已經洗過了臉，還換了套衣服，“這目前還是個秘密。”
她坐在電腦前，繼續寫她的代碼。
“這是在我離開之後，送他的禮物。”
“Sir不會允許你不經過他同意離開的，”賈維斯的關註點在這方面，“你是有了出游計劃嗎維奧萊特？”
維奧萊特嘆了口氣，她的聲音比小時候軟糯的小奶音要清脆一些：
“不是的。”
她依舊盯著屏幕，只是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住了。
“……賈維斯，如果我離開了，你要好好陪著托尼。”
不管是出於主系統程序運轉，還是情感升級模式，賈維斯都答應了她。
維奧萊特簽收了她想要的零件，搗鼓了大半天，然後把所有東西藏了起來。
托尼給她打了電話，告訴她今晚不回來。
而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
盡管身體叫囂著疲憊，但她的精神還有些亢奮。
她不想睡。
因為她的夢……終於清晰了。
女孩兒墜入了夢境，與只能在夢裏和她聯系的系統見了面。
系統已經變了畫風。
它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最後嘆氣：【維，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嗯，】女孩兒給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它一個擁抱，【我知道的，謝謝你，系統。】
【如果……如果我剝離，你會死的，】系統有些難過，【我不想你死，真的。】
【沒關系的，是我一直在給你添麻煩，】女孩兒的聲音柔柔軟軟，不帶一絲怨懟，【再給我一段時間，等我把給托尼的禮物準備好。你已經對我很好了，謝謝。】
系統沮喪地嗯了一聲。
它終於聯系上了它的宿主，卻是要說再見了。
這一次，可能是永遠的。
它不由再次沈浸在之前的數據庫裏，就像是人類的回憶一樣。
那時候的系統……系統真的快要哭了。
一直以為自己沒有情感的系統現在懷疑自己是個會哭的瑕疵品，已經向總系統打了報告，準備等把宿主處理好就回去好好檢查。
事情到底怎麽變成這樣了呢？
它可能是最失敗的一個系統了。帶的宿主沒有完成任務，還影響到它自己的程序。
第二次到達這個世界的時候，慘兮兮的它好不容易以為宿主可以完成一次任務。
維奧萊特的任務算是完成了沒錯，結果她本人……死了。
系統差點崩潰掉。
維奧萊特捅婁子的速度可比它修覆數據的速度要快多了。它本就是個只能攜帶少量數據的系統，所以什麽金手指都沒有。它為了穩定宿主的精神，還不得不把她的記憶抽空改寫成數據包，還加了三重密碼。
後來就……比較慘了。
系統回到了這個因為維奧萊特突然死亡所以它弄丟數據的世界，發現自己回到了維奧萊特上一個世界的身體裏。
這個身體竟然還在？！
系統運行有障礙，只知道維奧萊特的前·身體在一個奇怪的容器裏，還不是棺材，似乎被凍起來了什麽的。以及，她的身體似乎也接受了什麽奇怪的改造，系統暫時沒有辦法確定。
那麽問題來了。
它……弄丟了它的宿主。
系統和維奧萊特是相互依存的關系，如果它不在，維奧萊特投放的身體可能是隨時處於崩潰狀態。可能一不小心就會死掉。
除非她能見到任務目標。
可它懷疑，她就算真的見到了任務目標……她也一無所知。
至於任務？
完成任務是不可能的，下個世界都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混混時間，才能勉強等到換個世界的樣子。
系統絕望地等待著宿主死亡。
結果它等了十年。
它沒有等來維奧萊特死亡的感覺，它等到了總系統的審批。
大概是因為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全部數據庫的原因吧。
系統感動得快要哭出來。
總系統沒有拋棄它！
總系統說它可以盡快回到系統空間！
總系統說它的情況有些特殊，檢查過後說不定不用格式化！
總系統說它的情緒模塊產生了奇怪的變化方向，但是值得參考！
總系統說它……可以拋棄它沒用的宿主了。
系統：？？？
系統很清楚，自己的變化，都是因為維奧萊特，它甚至真的對維奧萊特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情感模式。
類似與，關心，心疼，或者恨鐵不成鋼什麽的。
可讓它這麽直接拋棄它的宿主，系統突然發現，它做不到。
系統陷入了沈思。
系統強行聯絡宿主。
維奧萊特的夢境終於清晰了。
她發現自己好像是個可憐兮兮的罐頭，不知道被塞在什麽奇怪的儲藏室，又冷又黑，但又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她聽到了一道電子音，比她感覺中的要活潑許多：
【好久不見，維奧萊特？】
不足十歲的女孩兒楞了半天。
她好像從靈魂深處找到了什麽看不清的記憶。
她笑起來，對暖融融的感覺來源的地方微笑：
【嗯，好久不見了，系統。】
☆、鋼鐵之心
維奧萊特自由了五年, 一朝重新回到了醫院。
而她的家長根本不知道是什麽導致了她身體的急速惡化，只知道她可能……真的要離開了。
托尼一早就知道這個可能性, 可那個脆弱的小豆丁好不容易長大。
他以為她已經沒事了。
過去的幾年, 小姑娘已經健康了那麽多，她乖乖吃藥, 認真遵守醫囑。在最喜歡玩鬧的年紀, 不能和同齡的活潑孩子一樣，不能劇烈運動, 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因為抵抗力不行，甚至不能去學校全靠自習。
她一直都沒有放棄。
但現在, 生命要給她判下死刑。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托尼一拳砸在墻壁上, 好半天才緩和好情緒。
他也該習慣了, 習慣失去。
托尼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洗了手，又洗了把臉, 回到了維奧萊特的病房。
小姑娘剛剛才從急救室出來兩天，身上還插著些亂七八糟的管子, 還清醒著，在看動畫片。
她的情緒還好，被救護車拉回醫院完全沒有給她什麽心理陰影的樣子, 心塞的只有斯塔克先生一個。
嘖。
斯塔克先生拉開椅子，大爺一樣坐下。維奧萊特也趕緊關了電視，轉臉去看她的家長先生。
“托尼托尼托尼，”她沒有輸液的左手擺了擺, “靠我近一點。”
托尼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但他很配合。
“托尼，”維奧萊特伸手，冰涼的指尖觸碰在他的鼻尖上，和從小到大他喜歡對她做的動作一樣，“你是個成年人了，你要學著成熟一點。”
她笑起來，淺藍色的眼眸彎成一道月牙，臉上的小梨渦依舊綻放，還未徹底長開依舊屬於孩童的臉蛋兒假裝著“成熟”。
盡管每一次呼吸都給她脆弱的內臟帶來些許疼痛，但病床上的女孩兒還是在盡力呼吸，在笑。
“你是個成年人的托尼，你知道的，每個人都會死。只是有的早一些有的晚一些。”
成年人托尼把她冰涼的手捉到自己掌心。
他笑不出來。
“可你還不是個成年人，維奧萊特，”他說，“我可不想你這麽成熟。”
成熟到，明明該是繼續撒嬌的年紀，卻要真的面對死亡。
哪怕這是他，還有她一早就知悉的命運。
維奧萊特正躺著，也不掙紮著搖頭。
她努努嘴，還是很輕松的模樣：“反正最後你也會死，說不定我死了以後就每天跟著你，為了防止你又來管我。不對，應該是我繼續管你，如果你不睡覺我就在你耳朵邊吹氣讓你感冒。”
托尼：“……”
小姑娘的眼睛一如既往，明亮如昔：“你努力活得長一點哦，把我攢的零花錢捐掉，這樣我就可以在天堂等你。”
托尼：“……我是個科學家，維，我不信上帝。”
維奧萊特像個成年人一樣嘆氣：“你把哄美女的話用來哄哄我不好嗎？我也不信，但我這是在安慰你。”
女孩兒耀眼過的淺金色長發已經逐漸失去光澤。她已經懶得管自己最喜歡的頭發了，任由那薄薄一層貼著頭皮。
“托尼，不要為我難過，”她說，“笑一笑啦，你笑得時候，最帥了。”
斯塔克先生答應她。
他的小姑娘已經在被無法治愈的疾病折磨著，怎麽舍得讓她再為她成年人的daddy操心？
托尼·斯塔克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了。
他要成熟一點。
順便說一句：“維奧萊特，你什麽時候看到我哄她們？不都是她們來哄我？”
小姑娘順著他的話哄他，聲音軟糯：“好的好的，托尼說什麽都對。我們都愛托尼·斯塔克！”
托尼：“……”
他覺得鼻子有一點點酸。可他壓不住上揚的嘴角。
如果小姑娘真的找到了綻放自己的舞臺……大家都愛維奧萊特。
會的。
***
維奧萊特十歲的生日是在醫院裏度過的。
來給她過生日的，有托尼·斯塔克大佬和賈維斯，還有維奧萊特通過托尼認識的佩普·波茲跟哈皮。
對，還有醫生和護士。
唔……小呆都被托尼送到了維奧萊特的病房裏，全程陪護。
她的病情來勢洶洶，一個月的時間，她圓潤的臉頰已經凹陷下去。
小姑娘的身體是從內部開始崩塌，器官功能性衰竭，胃腸已經快要停止工作。
她總是在睡覺，清醒的時候怕冷怕得厲害，在溫暖的病房裏還穿了三層衣服，毛茸茸的帽子圍巾全部裹著，滑稽得可愛。
小呆和她一起戴著蠢萌的生日帽，她還得到了一個醜醜的蛋糕。
——佩普小姐說，那是托尼跟她學著做的。
維奧萊特盯著嘴硬的托尼·斯塔克先生吃了一整塊，吃得托尼臉色都要黑了。
小姑娘已經不能吃東西了。
她顯得有點沮喪，但是轉來轉去的眼珠子足夠說明她是才出壞主意：“托尼托尼托尼，我想吃冰激淩！”
托尼撇嘴：“用眼睛吃？”
維奧萊特點頭，理所當然：“看你吃！”
托尼：“……”
以前總吃這冰激淩誘惑小姑娘的斯塔克先生有種吞了只蒼蠅的錯覺。
還能怎麽辦？
開始表演唄。
這天下午，斯塔克先生外帶他的助手小姐和保鏢先生，吃了七份不同口味的冰激淩。感謝哈皮，他一個人承擔了四份！
維奧萊特一直在笑，笑得都快從床上摔下去。
她得到了好多的禮物。
一直照顧她的護士小姐送了她一條手鏈，亞瑟醫生送了她一頂帽子，波茲小姐送了她一個軟乎乎的可愛抱枕，哈皮送了她一本她最喜歡的漫畫。
小姑娘最喜歡的，還是托尼送她的禮物。
一直嘴硬的斯塔克先生終究是選擇討小姑娘的喜歡。
他給維奧萊特買了最新款的美國隊長兵人。
維奧萊特就是喜歡美國隊長，說什麽都喜歡。
小家夥興奮得不行，但是當著托尼那“恐嚇的眼神”，只好悄悄地把兵人的包裝盒放到床邊，幹咳兩聲：“賈維斯，你說你也有禮物？”
斯塔克家的智能管家給了肯定的回答。
他的一部分代碼還是維奧萊特幫他升級的呢。
賈維斯的聲音始終那麽彬彬有禮，他讓維奧萊特把她的電腦打開，給她發了兩張照片。
維奧萊特：“——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立刻背叛了管家先生，把屏幕轉向托尼。
屏幕上是當年十歲的托尼，被他媽媽打扮成一個小紳士，然而他的頭發臉上西裝上……全部都是奶油。
照片已經有些舊了，但是還是能看到拍照時的托尼那雙非常暴躁生氣的眼睛，看起來非常想把這一瞬間毀屍滅跡。
托尼：“……”
他咬牙切齒：“我要回去好好查查你的程序，你到底是誰的管家？”
賈維斯：“我當然是你的管家，sir，維奧萊特小姐就在我的管轄範圍內，你也在。”
托尼：“……我覺得你給他升級的情緒系統，棒·極·了。”
聰明人不參與管家和BOSS的戰爭，維奧萊特是個聰明人，她選擇看戲。
這麽一鬧，她很快就累了。
她的病床豎起來給她支撐，身後還墊了兩個軟乎乎的墊子，蒼白的手陷在毛茸茸的圍巾裏，撐著自己的下巴，盯著還剩一大半的蛋糕，一臉糾結。
“……沒吃到，有點遺憾。”
托尼隔著帽子去揉她的頭發。
他有些別扭。
“明年……等你好起來，”他說，“明年生日我再給你準備蛋糕。我保證下次再做，會比這次的成功。”
維奧萊特抱住了他。
“謝謝你，托尼，”她把臉埋在他的身上，“說好了哦，我最愛你了。”
***
維奧萊特沒有等到她十一歲的生日，沒有吃到她想了好多年的冰激淩，沒有看到托尼做的蛋糕。
她只是突然陷入了沈睡，半個月後確認腦死亡，一個半月後心臟停止跳動。
托尼是個成年人了，他沒有哭。
他只是在葬禮後一直坐在車子裏，一身肅穆的黑色西裝，看著窗外有些昏沈的天，放空了大腦。
久久。
“Sir，”賈維斯先開口，“回切爾西街32號嗎？”
“……不，”他說，“那裏有點空，讓哈皮幫我找人搬家。”
“但是sir，維奧萊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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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攥著他手指的小手多施加了些力氣。
她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又凝聚了一重霧氣，她努力的搖頭，但腦袋太重了，看在托尼眼裏只是晃了晃，更像是她難受的掙紮。
她眼前的世界有些花，托尼也變成了好幾個，重疊成模糊的影子，但她感受得到他的關切。
維奧萊特的聲音小小的，卻很堅定，沒有被模糊的世界影響：
“不要英雄……要托尼，”她已經恍惚了，但還在說，“他變成英雄的時候好辛苦，我不要托尼這樣。英雄會受傷，會難過，會痛……我要托尼好好的，不要英雄，我不要。”
她閉上了眼睛。
***
托尼在做夢。
他知道他們現在是在醫院裏，因為秋天到了，維奧萊特要回到醫院覆查。
小姑娘被養得很好，小半年過去了，身高長了六厘米，線條更是圓潤得多。她淺金色的頭發更長了些，紮了兩束小馬尾，隨著她走路的動作一抖一抖。
負責維奧萊特的亞瑟醫生把托尼叫到了辦公室裏。
維奧萊特對自己的病是有概念的，但太具體的事情卻不是很清楚。亞瑟醫生很欣慰維奧萊特得到了非常好的照顧，但在提到病情的時候，成年人們還是避開了懵懂的小姑娘。
醫生坐在辦公桌後，表情非常嚴肅：
“斯塔克先生，你沒有照顧好她。維奧萊特的身體明明在好轉，但是因為你，她要死了。”
她會死。
托尼從一開始提出收養她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無法規避的答案。但當這句話真的說出來，他突然覺得心底好像破了個洞，無法填補的那一種。
她的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現在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單純靠藥物能夠得到養護，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可能活不過十歲。
不過在她出生的時候有醫生說她活不過三歲，後來是五歲，但小家夥前不久已經過了五歲生日，在事情沒有發生的時候，說什麽都太早。
亞瑟醫生就不喜歡說這樣的話，所以他一直沒有對托尼說，維奧萊特要死了。
除了現在。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上午的時候……亞瑟說的，明明是小姑娘在好轉。只要藥物跟上，隨著醫療技術的發展，她可以像是一個普通女孩兒一樣，好好長大。
只要……他沒有幫倒忙。
托尼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正趴在床頭，一擡臉，就能看到病床中帶著呼吸機的小姑娘。
她就那樣安靜地沈睡在那，就像是泡沫，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會破碎消失。
托尼揉了一把臉，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溫度降下來了。
他手指下移，觸碰到了女孩兒的頸動脈。
那波動雖然有些弱，但很穩健，說明她的心臟還在努力跳動著。
呼吸面罩上有著霧氣，單薄的胸膛也能看到些微的起伏。
她還活著……
還活著。
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沒有親親抱抱，不起來
☆、鋼鐵之心
維奧萊特敏銳地發現了, 托尼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
小姑娘的身體在這段時間裏還是健康了不少，才三天就褪去了虛弱, 重新變回軟乎乎的小可愛, 就是好不容易長的肉又掉了。
不過總的來說，她還是需要要小心養護, 於是不得不繼續在醫院住幾天。
這幾天, 托尼每天都來，但是維奧萊特就知道哪裏不對。
她心中一直有預感, 但不敢去驗證。但她現在等不下去了。
托尼帶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在病房門口坐著, 眼睛盯著屏幕。
他早上來的時候, 給小丫頭足足呆了三本漫畫, 不過只有一本是她喜歡的《美國隊長》，現在小姑娘卻沒有去管那些漫畫，而是小心翼翼地盯著托尼看。
被寵著的小家夥一定程度上都會被嬌慣。
她心裏有些不安。
今天的吊針已經打過了, 蒼白的手背上又多了一個泛著青紫的針孔。她小心地從病床上翻下來，光著的小腳還沒有踩在地面上, 就聽到了托尼的聲音：“穿鞋。”
唔……拖鞋在床的那一邊。
小家夥吐吐舌頭，再偷瞄托尼，結果發現斯塔克先生依舊在敲著鍵盤, 看都沒有看她。
維奧萊特沮喪了。
她爬上床，從另一邊下來，穿著拖鞋走到了托尼身邊。
屏幕上是一堆計算用的方程式，維奧萊特看不懂這個, 看了一眼就覺得暈，趕緊把目光投向托尼那張好看的臉。
總是對小姑娘自稱“daddy”的斯塔克先生年輕有為，身家背景雄厚，實際上才二十七歲，比很多沒有擔當的青年成熟得多，但總的來說，他還很年輕。
薩恩先生可是比他大了足足十三歲，所以他們夫妻才會那麽怕脆弱的小姑娘夭折。
而年輕的托尼爸爸，有著一張非常好看的臉。
之前他其實都不留胡子的，倒是發現自己太年輕壓不住場子，才留了胡子，還修剪得騷包又帥氣。
小家夥站在了他的身邊，頗有些小心翼翼地試探他：“托尼，我想吃甜甜圈可以嗎？”
“等下哈皮送來。”
“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家？亞瑟醫生說了，我想出院也是可以的。”
托尼在停住在敲擊鍵盤的動作，沒有回答。
小姑娘也沒再發出聲音，一時之間，世界沈默了下來。
托尼這麽說的時候，也有些艱難，他說：“你先在醫院住著，我在幫你找位合適的護工。他會比我更好地照顧你，你的身體不能耽誤。”
維奧萊特哦了一聲。
小姑娘背在身後的右手摳著病號服的下擺，低下了頭。
她有些絕望。
托尼不要她了。
他一定是覺得自己只會給他添麻煩，又要他花錢照顧，又要出去玩，玩還不聽話，一定是因為自己是個麻煩。
沒人喜歡維奧萊特。
她咬著下唇，眼圈泛紅，沒有掉眼淚，而是重新爬回了床上。
她把漫畫書卷起來，抱進懷裏。
她把兔子寶寶弄丟了。
她連兔子寶寶都弄丟了。
小姑娘剛剛在床上團城一個球，托尼立刻轉頭看向她。
斯塔克先生這小半年已經習慣了這麽個小東西。
小姑娘乖巧，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能玩得很開心，她會關心你，會用自己的方式照顧你，會在托尼染了一身酒氣回來的時候，給他送上熱毛巾，在賈維斯的指示下沖泡蜂蜜水。
她是個小甜心。
所以托尼不能，也不接受她會因為他而離開。
他五年前已經失去了家人。他的父親母親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離開了自己，而他甚至沒有好好地，和他們說一句再見，說一句“我愛你”。
這是他的遺憾。
他不想，在自己重新擁有家人的短暫時光後，再次失去。
托尼確實是這麽想的。
不過這是在十分鐘之前。
他盯著鼓起來的被子怔怔發呆，恍惚回神的時候，發現了那個小鼓包的抖動。
托尼刷地起身，走到床前，腳步聲輕微。
小姑娘正背對著他，被子一直拉到腦袋上，只露出了兩縷淺金色的發絲，也在一抖一抖的。
他繞到了床的另一側。
托尼看著那個鼓包，眼神覆雜。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這一切，取決於現在，被子裏的小家夥在想什麽。
他閉眼調整了三秒鐘的情緒，然後掀起了小姑娘的被子。
維奧萊特被突然照進來的光線閃了眼睛，趕緊捂住了臉。
但托尼看到了她那雙漂亮的眼眸中的無措與難過。
小家夥有些慌。
她還沒有坐起來，白皙的小手抹去了臉上糊得亂七八糟的淚水，眼眶和鼻尖通紅，沖著面無表情的斯塔克先生揚起她招牌式的笑容。
唇角揚起，眉眼彎彎，臉頰兩側對稱的小梨渦可愛到讓人心顫。
她眼角的淚痕還有殘留，但已經笑容燦爛，因為她不想讓托尼為她擔心：“托、托尼？”
斯塔克先生真的覺得自己的心臟被她的笑容給攥住了。
他這一秒，腦子裏閃過了一句臟話。
——為了還沒有發生的事情讓小姑娘這輩子都繼續在慘白的醫院裏呆著？可去他媽的。
他西裝前口袋裏還放著一塊兒裝飾用的高級絲綢，他扯出那塊兒手帕，小心地擦去維奧萊特臉上的痕跡，然後直接伸手，把軟綿綿還團成個球的小姑娘抱了起來。
他沒有笑，但是原本壓抑的焦糖色眼眸中還是化開了些冰涼。
他鼻腔中發出一道笑聲來，又顛了顛懷裏的小家夥：
“走，回家。”
***
他們在紐約住的別墅位於切爾西街32號。
維奧萊特回來以後，是真的過了好多天提心吊膽的日子。
甚至有天晚上，忙完實驗的托尼在沙發上睡著，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家夥撐著下巴盯著他看，似乎看了好長的時間。
托尼被她盯得發毛了都。
“怎麽了？”
維奧萊特的臉頰有肉了。
小家夥沒有說話，搖搖頭就撲進了他的懷裏：
“托尼，我害怕。”
斯塔克先生又一次使壞揉亂了小姑娘最在意的發型：“……怕什麽？”
“很冷，很黑，”她護著自己的腦袋說，“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很難過的感覺。”
托尼戳了戳她的臉頰：“做夢了。為什麽夢到了又冷又黑的地方，而不是夢到你帥氣的daddy。”
維奧萊特鼓了鼓臉頰：“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覺得，那很重要。那就好像是另一個我一樣。”她非常認真，“托尼，不要丟下我好不好？我害怕。”
托尼覺得自己該安慰一下這個不安的小東西，但是他又說不出來，只好換個話題。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手臂攬著她，又顛了顛：“唔，長了點。夢裏你還就這麽一丁點高嗎？”
維奧萊特氣鼓鼓地去揪他的胡子。
——有點短，沒有揪到。
托尼哈哈地笑，肚子都有點疼。
小姑娘瞬間忘了自己剛剛做的夢，揮著小拳頭發誓：“你再笑我，我就把你的胡子剃掉！”
托尼：“哈哈哈哈哈你來剃啊我在這等你。”
維奧萊特：好氣哦，誰還要保持微笑！
小姑娘氣呼呼地爬下沙發，沖托尼做了個鬼臉，吧嗒吧嗒跑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日子似乎又恢覆了平靜。
小姑娘再也沒有提過出去玩的這種想法，除了去醫院檢查，竟然完全沒有想著出門。
她正在遨游代碼世界。
還好養她的是托尼·斯塔克這位大佬，如果是別的家庭，她怕是連電腦都碰不到。
轉眼就到了聖誕節。
托尼日常還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這次的聖誕節晚會他推掉打算回家陪著維奧萊特，但是平安夜的這一場，他是真推不掉。
說起來，托尼沈迷養孩子，竟然很久沒有出去花天酒地，搞得媒體與心懷希冀的封面超模們都有些蠢蠢欲動。
等托尼到家的時候，斯塔克先生已經是一身酒氣，雖然沒有到斷片的地步，但是顯然神智並沒有那麽清醒。
哈皮承擔著護送老板並且送到床上放好的任務。
小姑娘不是第一次看到喝醉的托尼，但是明天可是聖誕節！看起來，明天溫馨的聖誕早餐，只有賈維斯陪她吃了。
賈維斯：“我的榮幸。”
托尼睡得沈，他前幾天又在忙新的項目，眼底都有了陰影。
維奧萊特歪歪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平安夜快樂，托尼。”
斯塔克先生睡得差點打呼。
小姑娘只好揉揉臉：“那我明天早上來對你說聖誕節快樂。”
第二天一早，維奧萊特換上新衣服，來說聖誕節快樂了。
斯塔克先生還在沈睡中。
有點不開心。
小姑娘的視線在托尼臉上打轉，最後停留在他為了讓自己顯得成熟而留出的小胡子上。
“賈維斯，”她問，“托尼的剃須刀怎麽用？”
***
托尼一覺睡到快中午。
身上有點難受，不過他都顧不上先洗澡，趕緊下樓。
糟糕，答應維奧萊特會早些回來陪她過她期待已久的聖誕節的。
托尼已經五年沒有和家人一起過聖誕了，而維奧萊特，她記憶中的每個聖誕節都在醫院裏。
那時候她的身體還沒有任何好轉，冬天的時候更是昏昏沈沈，只能望著飄雪的窗外。
她期待很久了。
托尼剛醒，賈維斯就已經通知了維奧萊特。
他下樓的時候，就發現樓下並沒有小姑娘的身影。
倒是電腦屏幕開著。
托尼走了過去。
屏幕上是一只兔子，和他送給維奧萊特的那個兔子玩偶一模一樣。
粉紅色的擬人兔子在不存在的口袋裏翻來翻去，然後露出一個誇張的笑來。
兔子垂下的耳朵豎了起來。
它打開了手裏的紙條，上頭是維奧萊特稚嫩的字跡：
——祝托尼聖誕快樂。
斯塔克先生看著屏幕上那只歡快的兔子，笑出了聲。
他的小姑娘果然也是個天才，真·天才斯塔克先生現在的表情詮釋了什麽叫做“家長的驕傲”。
他喊了一聲維奧萊特：“人呢？”
賈維斯回答了他：“維奧萊特在房間裏挑選新衣服。”
嗯，小姑娘都是愛漂亮的，托尼可不能被比下去。
身上的衣服都不能看了，托尼自己聞了聞，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趕緊回房間洗澡。
小姑娘溜了出來。
淺金色的長發已經長到了肩膀，她把頭發梳得整齊，戴上了托尼給她買的發卡，淺藍色的眼眸裏是調皮的笑，還有一點點忐忑與期待。
她戴著耳機，和賈維斯講悄悄話。躡手躡腳地靠近了托尼的房間門口。
只聽到隔著兩道門，在洗手間照鏡子的托尼喊出了罪魁禍首的名字：
——“維奧萊特！”
小姑娘歡呼一聲，撒腿就跑。
托尼：“……”
他看著鏡子，摸了摸自己並沒有那麽光潔的下巴，嘖了一聲。
還是很帥。
沒毛病，托尼·斯塔克是最帥的，沒人不喜歡托尼。
鏡子裏的男人沒了胡子，反倒是比之前年輕了不少。
說起來，他留著胡子幾年，都快忘了，還沒有接收斯塔克工業的時候，對老頭子那胡子有多嫌棄。
原本精心修理的胡子被維奧萊特搞得不能見人，托尼只好把胡子全部刮掉，看著鏡子裏別種帥氣的自己，滿意地點頭。
那就……不打她屁股了。
這個壞孩子，等下我絕對不先說聖誕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托尼：……聖誕快樂寶貝。
維妹：聖誕快樂！【終於剃了托尼胡子！開心！快樂！】
賈維斯：Sir，維奧萊特小姐，聖誕快樂【大BOSS深藏功與名】
看！我立刻甜回來！
☆、鋼鐵之心
維奧萊特十歲的時候, 從外表上看，她除了臉色更蒼白一些, 已經是個健康的小姑娘了。
切爾西街32號, 在二樓保持著“家”的模樣的基礎上，整座別墅差不多就是實驗室與實驗室。
三樓和地下是斯塔克先生的地盤, 一樓是被維奧萊特占領的。
托尼打著哈欠從三樓下來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撅著屁股在電腦主機那裏不知道幹什麽的維奧萊特。
快十歲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許多。
她的個頭竄得快，早就不是托尼一只手就能拎起來的小豆丁。紮著馬尾就到托尼胸口那麽高的女孩兒正穿著簡單的仔褲和短袖T恤衫, 一臉專註地折騰電腦主機。
賈維斯提醒她：“維奧萊特，sir正在看你。”
女孩兒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經過多年投餵, 她長了不少肉, 臉頰上終於有了托尼覺得手感非常好的嬰兒肥。
斯塔克先生帥氣的胡子早就長了回來, 正抱胸瞧著灰頭土臉的女孩兒。
——機箱裏沒清理，搞得女孩兒淺金色的發絲上都落了灰塵，更別提她下意識擦臉搞得灰一道白一道, 簡直像只可憐兮兮的小花貓。
托尼：“……你幹什麽呢？”
女孩兒捂住嘴巴，眉眼間都是歡欣的笑意, 就是不回答。
托尼允許小姑娘有著自己的秘密。
他挑眉，懶洋洋地倒在沙發上。
帥氣的托尼·斯塔克先生有時候也不修邊幅。
維奧萊特看著托尼在沙發上攤倒的動作，跑來跑去比劃著, 一邊計算著什麽，一邊小聲和賈維斯講悄悄話。
這托尼就不樂意了。
賈維斯比托尼爸爸棒嗎？
那不行。
他刷地站起來，結果剛站住，又被小姑娘直接推到了沙發上。
“就這個位置, ”維奧萊特後退幾步，打量著沙發，“這個位置以後是我專屬的。”
被寵著的小姑娘理所當然地說。
賈維斯：“好的維奧萊特，幫你記錄下來隨時提醒。”
他下一秒就轉頭懟他的先生：“Sir，你越界了。”
使壞的托尼翻了個白眼，把故意放在“維奧萊特專屬”位置的手收回來。
“你到底在幹什麽？”
維奧萊特坐到了自己的專屬位置上。
沙發舒服，凹下去一個坑。她還扭了扭屁股，和托尼一起東倒西歪。
“我有一個有趣的想法，”她笑瞇瞇的，“等我做出來再給你看。”
“新程序？”
“算是吧，”她從沙發上跳起來，繼續盤算著自己的目標，然後去電腦那邊敲下一堆代碼，“現在只是個雛形。”
天才托尼才不會幹出偷瞄這樣的事！
斯塔克先生默默地收回視線，幹咳一聲：“你給賈維斯升級情感模擬程序的那段設定，非常有趣。怎麽想到的？”
維奧萊特停住了敲擊鍵盤的手。
“……這是個問題，”她說，“大概因為我是天才吧。”
托尼笑出了聲。
他終於坐得端正了些，把驕傲的小姑娘拉過來，壞心眼地揉亂人家打理得整齊的頭發，在小姑娘生氣的時候點點她的鼻尖：“沒錯，你是個天才。”
賈維斯在一旁插話：“Sir，波茲小姐的電話，你下午有個會議，建議你現在出發。”
不想開會的托尼：“……我可以現在回實驗室嗎？”
賈維斯在升級了情感系統之後，聲音中情緒的波動也更加明顯：“波茲小姐還有十三分鐘就要到了。”
維奧萊特圍觀著托尼和他的助手波茲小姐鬥智鬥勇，最後心情頗好地妥協離開，趕緊讓賈維斯下單。
賈維斯按照要求把維奧萊特想要的東西都買好，還付了運送加急的服務費，但他不是很懂維奧萊特這是要做什麽。
“Sir已經給了你改造權限，你的行為不需要隱瞞他。”好管家說，“他會很高興的。”
小呆已經幫著維奧萊特把沙發等等東西拖動到指定位置，把地面露出來。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賈維斯，”女孩兒已經洗過了臉，還換了套衣服，“這目前還是個秘密。”
她坐在電腦前，繼續寫她的代碼。
“這是在我離開之後，送他的禮物。”
“Sir不會允許你不經過他同意離開的，”賈維斯的關註點在這方面，“你是有了出游計劃嗎維奧萊特？”
維奧萊特嘆了口氣，她的聲音比小時候軟糯的小奶音要清脆一些：
“不是的。”
她依舊盯著屏幕，只是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住了。
“……賈維斯，如果我離開了，你要好好陪著托尼。”
不管是出於主系統程序運轉，還是情感升級模式，賈維斯都答應了她。
維奧萊特簽收了她想要的零件，搗鼓了大半天，然後把所有東西藏了起來。
托尼給她打了電話，告訴她今晚不回來。
而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
盡管身體叫囂著疲憊，但她的精神還有些亢奮。
她不想睡。
因為她的夢……終於清晰了。
女孩兒墜入了夢境，與只能在夢裏和她聯系的系統見了面。
系統已經變了畫風。
它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最後嘆氣：【維，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嗯，】女孩兒給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它一個擁抱，【我知道的，謝謝你，系統。】
【如果……如果我剝離，你會死的，】系統有些難過，【我不想你死，真的。】
【沒關系的，是我一直在給你添麻煩，】女孩兒的聲音柔柔軟軟，不帶一絲怨懟，【再給我一段時間，等我把給托尼的禮物準備好。你已經對我很好了，謝謝。】
系統沮喪地嗯了一聲。
它終於聯系上了它的宿主，卻是要說再見了。
這一次，可能是永遠的。
它不由再次沈浸在之前的數據庫裏，就像是人類的回憶一樣。
那時候的系統……系統真的快要哭了。
一直以為自己沒有情感的系統現在懷疑自己是個會哭的瑕疵品，已經向總系統打了報告，準備等把宿主處理好就回去好好檢查。
事情到底怎麽變成這樣了呢？
它可能是最失敗的一個系統了。帶的宿主沒有完成任務，還影響到它自己的程序。
第二次到達這個世界的時候，慘兮兮的它好不容易以為宿主可以完成一次任務。
維奧萊特的任務算是完成了沒錯，結果她本人……死了。
系統差點崩潰掉。
維奧萊特捅婁子的速度可比它修覆數據的速度要快多了。它本就是個只能攜帶少量數據的系統，所以什麽金手指都沒有。它為了穩定宿主的精神，還不得不把她的記憶抽空改寫成數據包，還加了三重密碼。
後來就……比較慘了。
系統回到了這個因為維奧萊特突然死亡所以它弄丟數據的世界，發現自己回到了維奧萊特上一個世界的身體裏。
這個身體竟然還在？！
系統運行有障礙，只知道維奧萊特的前·身體在一個奇怪的容器裏，還不是棺材，似乎被凍起來了什麽的。以及，她的身體似乎也接受了什麽奇怪的改造，系統暫時沒有辦法確定。
那麽問題來了。
它……弄丟了它的宿主。
系統和維奧萊特是相互依存的關系，如果它不在，維奧萊特投放的身體可能是隨時處於崩潰狀態。可能一不小心就會死掉。
除非她能見到任務目標。
可它懷疑，她就算真的見到了任務目標……她也一無所知。
至於任務？
完成任務是不可能的，下個世界都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混混時間，才能勉強等到換個世界的樣子。
系統絕望地等待著宿主死亡。
結果它等了十年。
它沒有等來維奧萊特死亡的感覺，它等到了總系統的審批。
大概是因為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全部數據庫的原因吧。
系統感動得快要哭出來。
總系統沒有拋棄它！
總系統說它可以盡快回到系統空間！
總系統說它的情況有些特殊，檢查過後說不定不用格式化！
總系統說它的情緒模塊產生了奇怪的變化方向，但是值得參考！
總系統說它……可以拋棄它沒用的宿主了。
系統：？？？
系統很清楚，自己的變化，都是因為維奧萊特，它甚至真的對維奧萊特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情感模式。
類似與，關心，心疼，或者恨鐵不成鋼什麽的。
可讓它這麽直接拋棄它的宿主，系統突然發現，它做不到。
系統陷入了沈思。
系統強行聯絡宿主。
維奧萊特的夢境終於清晰了。
她發現自己好像是個可憐兮兮的罐頭，不知道被塞在什麽奇怪的儲藏室，又冷又黑，但又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她聽到了一道電子音，比她感覺中的要活潑許多：
【好久不見，維奧萊特？】
不足十歲的女孩兒楞了半天。
她好像從靈魂深處找到了什麽看不清的記憶。
她笑起來，對暖融融的感覺來源的地方微笑：
【嗯，好久不見了，系統。】
☆、鋼鐵之心
維奧萊特自由了五年, 一朝重新回到了醫院。
而她的家長根本不知道是什麽導致了她身體的急速惡化，只知道她可能……真的要離開了。
托尼一早就知道這個可能性, 可那個脆弱的小豆丁好不容易長大。
他以為她已經沒事了。
過去的幾年, 小姑娘已經健康了那麽多，她乖乖吃藥, 認真遵守醫囑。在最喜歡玩鬧的年紀, 不能和同齡的活潑孩子一樣，不能劇烈運動, 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因為抵抗力不行，甚至不能去學校全靠自習。
她一直都沒有放棄。
但現在, 生命要給她判下死刑。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托尼一拳砸在墻壁上, 好半天才緩和好情緒。
他也該習慣了, 習慣失去。
托尼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洗了手，又洗了把臉, 回到了維奧萊特的病房。
小姑娘剛剛才從急救室出來兩天，身上還插著些亂七八糟的管子, 還清醒著，在看動畫片。
她的情緒還好，被救護車拉回醫院完全沒有給她什麽心理陰影的樣子, 心塞的只有斯塔克先生一個。
嘖。
斯塔克先生拉開椅子，大爺一樣坐下。維奧萊特也趕緊關了電視，轉臉去看她的家長先生。
“托尼托尼托尼，”她沒有輸液的左手擺了擺, “靠我近一點。”
托尼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但他很配合。
“托尼，”維奧萊特伸手，冰涼的指尖觸碰在他的鼻尖上，和從小到大他喜歡對她做的動作一樣，“你是個成年人了，你要學著成熟一點。”
她笑起來，淺藍色的眼眸彎成一道月牙，臉上的小梨渦依舊綻放，還未徹底長開依舊屬於孩童的臉蛋兒假裝著“成熟”。
盡管每一次呼吸都給她脆弱的內臟帶來些許疼痛，但病床上的女孩兒還是在盡力呼吸，在笑。
“你是個成年人的托尼，你知道的，每個人都會死。只是有的早一些有的晚一些。”
成年人托尼把她冰涼的手捉到自己掌心。
他笑不出來。
“可你還不是個成年人，維奧萊特，”他說，“我可不想你這麽成熟。”
成熟到，明明該是繼續撒嬌的年紀，卻要真的面對死亡。
哪怕這是他，還有她一早就知悉的命運。
維奧萊特正躺著，也不掙紮著搖頭。
她努努嘴，還是很輕松的模樣：“反正最後你也會死，說不定我死了以後就每天跟著你，為了防止你又來管我。不對，應該是我繼續管你，如果你不睡覺我就在你耳朵邊吹氣讓你感冒。”
托尼：“……”
小姑娘的眼睛一如既往，明亮如昔：“你努力活得長一點哦，把我攢的零花錢捐掉，這樣我就可以在天堂等你。”
托尼：“……我是個科學家，維，我不信上帝。”
維奧萊特像個成年人一樣嘆氣：“你把哄美女的話用來哄哄我不好嗎？我也不信，但我這是在安慰你。”
女孩兒耀眼過的淺金色長發已經逐漸失去光澤。她已經懶得管自己最喜歡的頭發了，任由那薄薄一層貼著頭皮。
“托尼，不要為我難過，”她說，“笑一笑啦，你笑得時候，最帥了。”
斯塔克先生答應她。
他的小姑娘已經在被無法治愈的疾病折磨著，怎麽舍得讓她再為她成年人的daddy操心？
托尼·斯塔克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了。
他要成熟一點。
順便說一句：“維奧萊特，你什麽時候看到我哄她們？不都是她們來哄我？”
小姑娘順著他的話哄他，聲音軟糯：“好的好的，托尼說什麽都對。我們都愛托尼·斯塔克！”
托尼：“……”
他覺得鼻子有一點點酸。可他壓不住上揚的嘴角。
如果小姑娘真的找到了綻放自己的舞臺……大家都愛維奧萊特。
會的。
***
維奧萊特十歲的生日是在醫院裏度過的。
來給她過生日的，有托尼·斯塔克大佬和賈維斯，還有維奧萊特通過托尼認識的佩普·波茲跟哈皮。
對，還有醫生和護士。
唔……小呆都被托尼送到了維奧萊特的病房裏，全程陪護。
她的病情來勢洶洶，一個月的時間，她圓潤的臉頰已經凹陷下去。
小姑娘的身體是從內部開始崩塌，器官功能性衰竭，胃腸已經快要停止工作。
她總是在睡覺，清醒的時候怕冷怕得厲害，在溫暖的病房裏還穿了三層衣服，毛茸茸的帽子圍巾全部裹著，滑稽得可愛。
小呆和她一起戴著蠢萌的生日帽，她還得到了一個醜醜的蛋糕。
——佩普小姐說，那是托尼跟她學著做的。
維奧萊特盯著嘴硬的托尼·斯塔克先生吃了一整塊，吃得托尼臉色都要黑了。
小姑娘已經不能吃東西了。
她顯得有點沮喪，但是轉來轉去的眼珠子足夠說明她是才出壞主意：“托尼托尼托尼，我想吃冰激淩！”
托尼撇嘴：“用眼睛吃？”
維奧萊特點頭，理所當然：“看你吃！”
托尼：“……”
以前總吃這冰激淩誘惑小姑娘的斯塔克先生有種吞了只蒼蠅的錯覺。
還能怎麽辦？
開始表演唄。
這天下午，斯塔克先生外帶他的助手小姐和保鏢先生，吃了七份不同口味的冰激淩。感謝哈皮，他一個人承擔了四份！
維奧萊特一直在笑，笑得都快從床上摔下去。
她得到了好多的禮物。
一直照顧她的護士小姐送了她一條手鏈，亞瑟醫生送了她一頂帽子，波茲小姐送了她一個軟乎乎的可愛抱枕，哈皮送了她一本她最喜歡的漫畫。
小姑娘最喜歡的，還是托尼送她的禮物。
一直嘴硬的斯塔克先生終究是選擇討小姑娘的喜歡。
他給維奧萊特買了最新款的美國隊長兵人。
維奧萊特就是喜歡美國隊長，說什麽都喜歡。
小家夥興奮得不行，但是當著托尼那“恐嚇的眼神”，只好悄悄地把兵人的包裝盒放到床邊，幹咳兩聲：“賈維斯，你說你也有禮物？”
斯塔克家的智能管家給了肯定的回答。
他的一部分代碼還是維奧萊特幫他升級的呢。
賈維斯的聲音始終那麽彬彬有禮，他讓維奧萊特把她的電腦打開，給她發了兩張照片。
維奧萊特：“——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立刻背叛了管家先生，把屏幕轉向托尼。
屏幕上是當年十歲的托尼，被他媽媽打扮成一個小紳士，然而他的頭發臉上西裝上……全部都是奶油。
照片已經有些舊了，但是還是能看到拍照時的托尼那雙非常暴躁生氣的眼睛，看起來非常想把這一瞬間毀屍滅跡。
托尼：“……”
他咬牙切齒：“我要回去好好查查你的程序，你到底是誰的管家？”
賈維斯：“我當然是你的管家，sir，維奧萊特小姐就在我的管轄範圍內，你也在。”
托尼：“……我覺得你給他升級的情緒系統，棒·極·了。”
聰明人不參與管家和BOSS的戰爭，維奧萊特是個聰明人，她選擇看戲。
這麽一鬧，她很快就累了。
她的病床豎起來給她支撐，身後還墊了兩個軟乎乎的墊子，蒼白的手陷在毛茸茸的圍巾裏，撐著自己的下巴，盯著還剩一大半的蛋糕，一臉糾結。
“……沒吃到，有點遺憾。”
托尼隔著帽子去揉她的頭發。
他有些別扭。
“明年……等你好起來，”他說，“明年生日我再給你準備蛋糕。我保證下次再做，會比這次的成功。”
維奧萊特抱住了他。
“謝謝你，托尼，”她把臉埋在他的身上，“說好了哦，我最愛你了。”
***
維奧萊特沒有等到她十一歲的生日，沒有吃到她想了好多年的冰激淩，沒有看到托尼做的蛋糕。
她只是突然陷入了沈睡，半個月後確認腦死亡，一個半月後心臟停止跳動。
托尼是個成年人了，他沒有哭。
他只是在葬禮後一直坐在車子裏，一身肅穆的黑色西裝，看著窗外有些昏沈的天，放空了大腦。
久久。
“Sir，”賈維斯先開口，“回切爾西街32號嗎？”
“……不，”他說，“那裏有點空，讓哈皮幫我找人搬家。”
“但是sir，維奧萊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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