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便是比試，再加上被發現了身份，白子苑果然是睡不著了。他躺在床上，想著最近這段時間與他們相處的日子。雖然舒願離整天對他擺著臭臉，但澤曦、念昔和裳軒，對他卻真的很好。

如果真的要離開，到時候又該說什麽，說自己是個女的，還是要回去成親？難道又真的，要乖乖的和那個是醜是挫都不知道的三皇子成親？

不行！說不定，說不定那件古董就在自己身邊。只要在成親之前找到，應該就可以回去了吧。可是，那古董到底又在哪裏呢。

不過說真的，這次的穿越也真的是太離譜了。他一沒尋短見出事故被人陷害，二沒有前世記憶有緣人再續孽緣。怎麽看，和正常的穿越小說邏輯都不符啊！

而且他，他只是去實驗室裏拿起那盞琉璃古物，怎麽就這麽好巧不巧的穿了呢！該不會，真的是哪裏出了問題？這麽長時間不在，也不知道林教授換助手了沒有，也不知道，他的小迷妹們想他了沒有……

第二天，熬到後半夜才好不容易睡著的白子苑，今天果然是沒精打采。他抱著劍，晃晃悠悠的走下樓。所有的弟子還在食堂裏吃飯，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著心情不錯的莫念昔。

莫念昔一擡頭，正好對上白子苑的眸子：“子苑，你看起來，怎麽好像沒睡好啊。”

聞言，白子苑趴在桌子上，從盤子裏拿了一個饅頭，有氣無力的道：“可能是因為今天要比試，所以緊張的有些睡不著吧。”

“嘿嘿……”莫念昔笑了笑：“原來是害怕啊。不過沒關系，待會兒打起來，你要是真的支撐不住，我就過去保護你！不過先說好，這也不是白保護的，你回來之後要主動認慫受罰，不許耍賴！”

白子苑哼哼道：“我才不要你保護！你還是好好的，保證自己的安全才是。而且你要是怕了，我也會報告師父，讓你和我一起受罰！”

“才不會呢！”

“子苑念昔，約定的時間要到了，我們準備走了。”聞言，白子苑立刻向聲源處望去，只見楚裳軒和寧澤曦兩人背負長劍，正等在食堂門口。

“來了。”

到達約定的山頂時，天色有些昏暗，似乎再過不久，就要下雨的樣子。肖門弟子似乎已經等了好一段時間，一見白子苑幾人，就立刻嘲笑道：“呦，我還以為你們幾個害怕，不敢過來了呢。”

“嘁。”白子苑嘲諷似的笑了笑：“這位大哥，大話誰不會說？不要到時候，輸的趴在地上求饒就好！”

“哼。”為首的人也笑了笑：“這位小兄弟雖然個子不高，口氣卻是真的不小啊！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你……”聞言，白子苑徹底火了，什麽不提，偏偏提這個，不知道身高是他的痛麽？

“嗬，你敢說我矮？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是什麽德行！整個人黑的跟挖了煤似的，說你是糙漢子都侮辱了糙漢子這個詞哦！長的還這麽醜，你媽懷你的時候不會是臭豆腐吃多了吧？知道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老婆麽？因為你走在大街上，人家姑娘怕辣眼睛，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你！你個小王八蛋！”

“你這個小龜孫子！”

正當他準備繼續破口大罵的時候，一旁的楚裳軒卻拉住了他：“子苑，別和他說廢話。”

“好吧。”白子苑抿了抿唇，繼續道：“你們這幫熊崽子！就算我打不過你們，他們幾個也一定會，打的你們親娘都不認識！”

“上！”一瞬間，肖門弟子全部都湧了上來。因為舒願離不在，而白子苑又實力不夠，所以整場對決實際上是三人比五人。雖然人數上略處劣勢，但在真正的實力上，他們輸定了。

果然，不過一會兒，對方的氣勢就逐漸弱了下來。正當白子苑以為他們要認輸時，他們卻從腰間掏出一小瓶粉末，灑在了半空中。剛開始只是小範圍，最後擴散的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站在裏面也逐漸看不清人。

“WOC？！”白子苑抱著劍向後退了幾步，又朝著前面大罵道：“你們這幫吃屎長大的狗崽子！打不過就放陰招兒，真是嗶了狗了！”

“你們幾個。”其中一人陰險的笑了笑：“趁著他們看不見，先去解決掉那個最弱的！”

“是。”

“咳咳……子苑，你沒事吧？”隨著煙霧的逐漸消散，莫念昔最先看清身邊的白子苑：“你打不過他們，快點到後面去。”

“可是你們怎麽……”

“子苑，小心！”白子苑的話還沒說完，莫念昔就突然跑過來，猛地抱住他：“啊——”

聽見劍落地的聲音，白子苑的心裏一驚。楞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伸出手，拍了拍莫念昔的後背：“念……念昔？”

“念昔……”白子苑突然感覺自己拍過莫念昔的手有些熱熱的，濕濕的。定睛一看，整個手掌上都是鮮紅的液體。

“念昔！”

聞言，剛把對方打趴的楚裳軒和寧澤曦也同時看了過去，只見白子苑和莫念昔半蹲在地上，旁邊還有一把沾了血的劍。

“念昔！”兩人還來不及收劍，就快速的跑了過去。楚裳軒看著已經嚇傻了的白子苑，大聲吼道：“念昔他怎麽了？”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白子苑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似的，只是緊緊的抱著莫念昔，目光無神的念叨著這一句話。

楚裳軒見問他沒有用，索性就放棄了，又看向莫念昔道：“念昔，你撐著點，我們帶你回去療傷。”

“裳軒。”寧澤曦抿了抿唇，別過臉道：“劍上有毒。”

“什麽？！”白子苑猛地回神，扒開莫念昔的衣服仔細的看了看，果然，開始變紫了。

“你們這幫畜生！”白子苑放下莫念昔，跑到那幾人的面前，使勁的踢了幾腳：“他才只有十五歲！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他又發瘋似的拿起自己的劍，舉過頭頂準備刺過去。

“子……子苑……”

“嗯？”白子苑回過頭，看著因為疼痛而臉色蒼白的莫念昔，立刻又扔了劍跑過去抱住他：“念昔……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就不會這樣。為什麽要是你，為什麽啊！”

“呵。”莫念昔無力的笑了笑，又伸出手將白子苑眼角的淚水擦去：“不過是挨了一劍。我說過要保護你的，現在，你可是欠了我一個人情呢。哼，不過，估計也等不到你還了……”

“不會的！”白子苑搖搖頭：“我們不比了，現在就回院裏，我帶你回去找師父！你一定，一定不會有事的……”

“沒用的……”莫念昔抿了抿唇，認真的看著白子苑，道：“子苑。如果今日我回不去了，你一定要告訴師父，念昔很喜歡他，也很喜歡大家。我在太和院裏的快樂，都是以前做乞丐時所感受不到的，而這些快樂，也都是因為師父把我帶進了太和院。”

“師父說我笑起來很好看，我便見過每個人都笑。可是我想一直陪著師父，卻再也做不到了。”

“不會的，不會的！”白子苑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哽咽道：“你不是說，只要我被你保護了，你就要回去看我被師父責罰麽？言而無信，小心我讓師父罰你和我一起！”

“……”

“念……念昔？”

“……子苑，我有些累了，想躺在這裏睡一會兒。”

“別睡，好不好？”

“子苑，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好麽？”

“……好。”

“師父……”莫念昔猛地睜開眼，這裏什麽都沒有，無邊無際，一片漆黑。但是正前方，卻站著幾個人。

“子苑、裳軒、願離、澤曦。”莫念昔向前走了幾步，他剛想伸出手，他們卻都一齊回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見狀，莫念昔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幾步：“你們……怎麽了？”還沒有任何的回應，所有的人又突然消失，只留莫念昔一人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莫念昔的身後，突然又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他微楞了一下，又猛地回過頭：“師父？！”

“師父……”莫念昔跑了過去，在他的面前站定：“師父！之前在集市上是念昔錯了，你原諒念昔，好不好？”

那人不答，只是冷冰冰的看著莫念昔，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莫念昔剛想伸出手，像平時一樣拉住他的衣袖。卻見他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劍，毫不猶豫的向莫念昔刺去。

“咳……”莫念昔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劍刺中的地方，鮮血正止不住的向外流出。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持劍的人，手卻停在半空中，怎麽也碰不到那個面色冰冷的人。

“師……父……”隨著時間的流逝，莫念昔的雙腿開始發軟，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卻還是一直舉著。眼前的人卻絲毫沒有動容，他又猛地抽回劍，然後向旁邊一扔，最後轉身離開。

周圍又開始變的暗淡起來。莫念昔躺在地上，鮮血止不住的從身體裏流出，最後浸滿了他身下躺著的整塊地上。

“為……為什麽……師父。為什麽……師父，師父不要，念昔了……”

“念昔……念昔又要，又要一個人了……為什麽，為什麽……”

“師父……”

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此時突然又下起了毛毛細雨。寧澤曦背著莫念昔，走在前面，白子苑和楚裳軒走在後面。

他們默契的一句話也不說，心情就像是此時的天氣一樣。腳下像是灌了鉛，明明只是很短的一段路，卻被他們硬生生的走了半個時辰。白子苑看著門口牌匾上的“太和武院”四個字，始終沒有勇氣再跨進去。

“快點進去吧。”楚裳軒拍了拍白子苑的肩膀，又繞過他走了進去。白子苑看著兩人的背影，伸出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後才低著頭走進去。

“師父！師父！”易輕塵正在房裏看書，一個小弟子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師父，莫師兄他……他出事了！”

“什麽？！”聞言，易輕塵的心猛地一怔，手中的書也不自覺的應聲而落，不過臉上的表情，卻也沒有太大的波動。楞了好一會兒，他才彎下身拾起書，淡聲道：“這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等他過來，為師一定要好好的罰他。”

“師父。”那小弟子撲通一聲趴在地上：“莫師兄他……他被肖門弟子暗算，如今已經，已經……”

“……為師，知道了。”聽到這個消息，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易輕塵的心並也沒有像剛才那麽亂。他放下書，繞過那弟子走了出去，只是每一步，都走的那麽艱難。像是背上壓了塊大石頭，讓人喘不過氣，又或者是因為害怕，害怕真的會看到那一幕。

一下樓，正對著的，便是太和院的練武場，所有的弟子都圍成一圈，聚在武場中央。越往前走，易輕塵的腳步就越慢，心也就越疼。

“師父。”所有的弟子一齊回頭，也一齊叫了一聲師父。只是這其中，卻少了那個，成天跟在他身後撒嬌喊師父的少年郎。

所有的弟子都默契的讓開一條道，而在正中央，莫念昔閉著眼睛，安靜的躺在地上。他像是睡著了一樣，只可惜，好看的梨渦卻再不會在唇邊綻放。

寧澤曦、楚裳軒和白子苑都蹲在他的身旁，看到易輕塵走過來，又一齊跪在地上：“徒兒有錯，請師父責罰。”

易輕塵似乎還沒從這裏的一切中反應過來，只是像失了神一樣的看向他們：“你們，又何錯之有呢……”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念昔他就不會被那幫狗崽子殺死。所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還請師父責罰！”

“……”易輕塵蹲下身，伸出手摸著莫念昔的頭發。從前他總是巴巴的跟在後面，話也多得很，現在這幅安靜的樣子，當真是有些不習慣了。

“持劍者，就要時刻做好死的準備。”

“師父……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心疼念昔麽？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殺別人，可是現在卻……”

“心疼又有何用？”易輕塵站起身，走到白子苑的面前站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眸子裏卻劃過一絲不舍：“他會活過來麽？”

“我……”沒錯，他是已經活不過來了，都是因為你白子苑！你為什麽要定下這狗屁決鬥，為什麽要偷懶不練劍，到頭來還要讓他保護你！一開始你穿到這裏，就是個錯誤啊……

“都散了。”易輕塵轉過身，又向房間走去。臉上的表情陰沈了幾分，最終，也沒有再看地上的莫念昔一眼。

白子苑跪在地上，目光無神的盯著易輕塵離開的方向。楚裳軒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子苑，回去吧。”

“都怪我，都怪我……”白子苑木訥的轉過臉，一把抓住楚裳軒的衣袖：“都怪我對不對？如果我沒有到這太和院，念昔就不會死了對不對？”

“子苑，你冷靜點。”寧澤曦也走了過來。可以看出，他們的眼眶也是紅紅的，心裏更是比誰都不好過。畢竟，他們都是朝夕相處很長時間的兄弟啊。

“明明該躺在這裏的，是我啊……”

晚上，白子苑一個人坐在屋頂上，眺望著遠方的河面，月色皎皎，照的河面上像是灑了一層銀白色的熒粉。這時，幾艘小船安靜的劃過水面，昏黃的燈光引起了他的註意。

“果然，還是來了麽？”

莫念昔的房間，易輕塵坐在床邊，看著躺著床上的莫念昔。雖然已經中毒，除了傷口，其他都沒有中毒發紫的跡象。

易輕塵的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麽一點表情。可是眸子裏，卻盛滿了難過與不舍。他伸出手，撫摸著莫念昔的臉，嘴唇微動了動，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啊，他怎能不心疼？裝作若無其事的說出那句話，又有誰知道，他的心裏是有多麽的難過。

可是啊，他又能怎麽辦呢……

“那年十五歲的我，恰好遇見了你。而如今十五歲的你，卻永遠的離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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