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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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來關了床頭燈,溫木坐在床上楞了一會兒,大腦跟生銹似的轉了十分鐘,把昨晚的事情又播放了一遍,怕是做夢,使勁兒掐了把大腿,疼得他忍不住笑。

“哐哐”有人敲門,才七點多,溫木開門一看,是顧成林。

一見到他,溫木就更忍不住了,雙手也不知道往哪放了,只能抓抓手臂,問他:“你起來了。”

顧成林垂著眼,嘴角雖然繃直,但眼睛含笑。

現場的氣氛有點微妙,溫木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情侶之間怎麽相處,盡量讓自己自然放松,於是又說:“你起得挺早的啊。”

顧成林點頭。

“怎麽沒多睡一會兒……那個,昨晚睡得好嗎,最近天氣挺熱的,晚上開風扇了嗎?”

顧成林的笑容越發明顯,非但沒回話,還眼神示意溫木接著說。

溫木前言不搭後語,終於意識到顧成林是在看他笑話,耳根通紅眼神閃躲地低下頭,這個距離剛好抵在了顧成林的胸口上,他蹭了蹭:“我都不會說話了。”

顧成林揉了一把他的頭發,心情很好:“走吧,吃飯去。”

今天有些悶熱,陰沈沈的天色籠罩著南城區的陳舊建築,水池旁長了一層青苔,太陽底下蔫答答的,此時感受到了潮濕空氣,蓬勃鮮亮。

早點攤子上沒什麽人,他們兩個也算是常客了,老板端了兩份豆漿油條好心囑咐著趕緊吃,快下雨了。

短短十分鐘,烏雲蓋頂,溫木昨天看了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雷陣雨,吃完早飯便往回走,燥熱的風卷起地上的白色垃圾,豆大的雨點先在溫木臉上給了點預警,緊接著毫不客氣地瓢潑下來。

幸好距離很近,溫木頂著濕漉漉的頭發站在走廊上一直笑,剛剛顧成林拉著他手腕,跑得特別快。

“傻什麽呢?還不去換衣服。”顧成林翻出兜裏的煙盒,還有幾支能抽,看著溫木回屋,揉揉眉心,他男朋友已經傻笑一早上了,糾正不過來。

浴室裏依舊能聽到“嘩嘩”雨聲,溫木洗到一半,燈突然滅了,本來就是密閉空間,沒了燈就是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溫木忙打開門,想借著房間的燈光照進來,結果房裏的燈也滅了。

停電了?

屋外黑壓壓的電閃雷鳴,溫木是不怕這些,但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住的這間,似乎是間兇宅……

他慌亂地擦幹身體套上衣服,準備去顧成林家避避難,一開門,發現顧成林已經堵在了他家門口。

“不邀請我進去坐坐?”顧成林問。

溫木忙說:“請進。”

很多人喜歡下雨天,伴隨著淅瀝瀝的雨聲,和心愛的人依偎在一起,做什麽都行,溫木也是這麽想的,顧成林靠在房間的書桌前,和他並排站著,表面上誰也沒開口,溫木卻趁著黑燈瞎火,摸到了顧成林的手,悄悄握著。

溫木想,接下來顧成林或許會吻他,他有點不好意思,還有點期待,等了幾秒,顧成林終於反握住他的手,把他拽到身前,鉗住他的腰身,窗外依舊大雨傾盆,砸在破舊的瓦礫上,發出“咚咚”響聲。

顧成林的氣息越來越近,溫木抿著嘴角閉上眼睛,他這次要主動一點,他也要吻得顧成林呼吸不暢。濕熱的氣息來回游走,瘙得溫木耳朵酥酥癢癢,接著低沈微啞的聲音隨著窗外的驚雷一同湧入耳膜。

顧成林問:“聽到哭聲了嗎?”

溫木猛地睜眼,眼睛瞪得滾圓像極了翁釘釘。

“你……”溫木說不出話來。

“你這間屋子裏,確實出過事。”顧成林困住溫木防止他後退,打算就在今天為他揭曉謎底,“那天也是這樣的雷雨。”

“我,我不太想聽細節……”溫木攥著他的T裇,緊張得喉結滾動。

顧成林不為所動,接著說:“當時整棟樓都聽到了,女主人淒厲地哭喊著呼救,現場很慘,大家闖進來時,另外一個的身體已經冷了,滑溜溜的唔……”顧成林的鬼故事還沒講完,已經被溫木柔軟的雙唇堵得嚴嚴實實,他眼中的笑快要溢了出來,手掌上移,扣住溫木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看似霸道卻有點哆嗦的親吻。

陣雨來去匆匆,陽光沖破雲層透過窗戶灑進房間,老書桌質量不好,經歷十多年的風雨侵襲已經站不穩了,它承受著依偎擁吻的倆個人,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可那倆人根本不管它是否年邁,激烈的唇齒交融,吮吸糾纏。

溫木喘息著,雙唇有些微腫,水潤潤地飽滿好看,他想,堵上一個人的嘴,最好的方式還真是親吻,他抵在顧成林的頸窩,想靜靜地平覆自己,突然覺得哪裏不對,眨眨眼直起身:“滑,滑溜溜?”

顧成林揉捏著他的耳垂,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女主人房間鉆進來一條蛇,被我抓住了。”

兇宅懸案破解,顧成林又吻了吻呆楞的溫木,對他說:“走吧?”

溫木:“去哪裏?”

顧成林勾著他的手,把他帶出門:“談戀愛。”

既然在一起了,就沒什麽可糾結的,在顧成林看來關系說明白了,就該做些情侶之間的事情。

他如果不接受,就冷漠以待。他如果接受了,就全心付出。

像翁書國翁釘釘,還有胡修陳鵬,這些都是他跌落谷底對他好的人,他算得了什麽?不過就是一個失去父母命不怎麽好的人。

可憐嗎?不可憐,他既然還得活著,就得努力積極一點,累嗎?特別累,可就在他累得想去他媽的積極生活時,有個喜歡他的人,二話不說地來到他身邊,陪他住在破舊的筒子樓裏。

受傷,幫他包紮。暈車,借他肩膀。送他上班等他下班,他從來不知道顛簸不平的胡同巷子裏,還有人願意陪他一同走。

很怕失去,可又想緊緊抓著,顧成林想,他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矛盾。

上午十點多,過了早高峰,公車裏的人很少,溫木握著顧成林的手坐在後排的位置上問:“顧成林,你大概什麽時候出發去A市?”

“提前一周。”

“那我也提前一周。”溫木見他狀態還好,又問,“我現在是不是能約你去A市的景點玩了?”

“當然。”顧成林靠在椅背上,“你想去哪?”

“很多地方啊,著名的不著名的,都想跟你去看看。”溫木扭頭征求他的意見,“我們回去就做攻略吧?”

“在哪裏做?”顧成林問。

“你房間或者我房間。”溫木想借機親近。

“我房間沒有椅子。”

“那,那可以坐在床上啊。”溫木說完有點不好意思。

“床上?”顧成林半瞇著眼睛思考,“床太小了。”

“那怎麽辦……”溫木也覺得一米五的單人床有點擠,“那去買兩把椅子?”

“麻煩。”

“那……”溫木還沒想出辦法,顧成林已經給出意見,“可以把兩張床拼在一起。”

溫木眨眨眼,反應幾秒,順帶腦補了一番兩張床拼在一起和顧成林坐在床上做旅游攻略的和諧畫面,忙說:“那我晚上回去把床拼起來。”他怕顧成林反悔,說得飛快。

顧成林當然不會反悔,換了個話題:“晚上胡修的樂隊有演出,去看?”

“在酒吧?”

“嗯。”

“你會參加嗎?”

“會。”

溫木點頭:“那我等你一起去酒吧。”

中午選了一家價位適中的餐廳,點了情侶套餐,結賬時溫木還拿了兩張優惠券,往外走時,顧成林問:“下次還想來?”

溫木把優惠券放在兜裏:“以備不時之需,你如果還請我吃,我就能幫你省點錢。”

“這麽會過日子?”顧成林摟住他的肩膀。

“我覺得你賺錢辛苦,不然你以後教我做飯吧。”溫木計劃得很好,“等我們到了A市可以租房子,不用特別好的二十平就夠了,房租我們一人一半,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打工,賺的錢都給你花。”

“你要包養我?”顧成林手臂往下移,含著笑捏溫木的腰。

溫木怕癢躲了躲:“我們互相包養。”

“傻。”顧成林把他勾回來,迅速吻了吻他的額頭,“陪我去剪頭發。”

“好啊。”溫木跟著他做什麽都行。

“你喜歡什麽樣的?”顧成林問。

“我喜歡你這樣的!”

“嘴這麽甜?”

“就對你甜,哎哎大庭廣眾的你別總捏我癢癢肉……”

他們剛剛離開的餐廳門前,站著兩位走出來的客人,一位帶著眼鏡提著公文包,拍了拍身邊的同伴:“袁先生?”

“欸,許律師您說。”袁坤收回目光。

“剛剛咱們也說了,方女士的股份很難拿回來,首先她是自己選擇放棄的,再者就是牽扯過多,畢竟公司早就易主了,你還是做二手準備吧。”

“可是,方梓馨當年也是被誣陷的,我手裏有證據。”袁坤皺著眉。

“你手裏那份證據不足以證明什麽,畢竟商場如戰場,成者王敗者寇。”許律師推眼鏡,“而且就算能證明,方家也早沒人了,就算是她兒子參與進來,股份也不可能,頂多能要幾百萬做補償,還要打人情牌。”

“幾百萬……”袁坤眼窩凹陷血絲斑布,他點點頭按下電梯,“我送您回事務所。”

晚上九點,溫木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走進酒吧,也不能算客人,應該是樂隊鼓手的男朋友,溫木心裏糾正。

舞臺依舊沒怎麽布置,燈光設施還是很簡陋,即便是這樣,也沒能阻止觀眾的熱情,溫木站在臺下,目光無法從顧成林身上挪走,雖然顧成林像上次一樣帶著鴨舌帽,可溫木知道,他剪了自己選的新發型,特別帥。

演出結束胡修非要拉著溫木加入他們的慶功宴,這次的錢沒有顧成林的份,胡修覺得自己賺大發了。

酒吧負一層有包房,包房內置點唱機和小舞臺,酒水依舊是自帶的,演出費現結,胡修把成員招集起來當著顧成林的面分錢,貝斯手叫肖聞穿得很狂野,長得挺內斂,他沖胡修翻個白眼:“我覺得你就是個傻逼,你是不是覺得今天自己占了挺大便宜?”

胡修說:“是,你家不就是制作煙花爆竹的嗎,優惠那麽多,說到底咱們還是賺著的。”

顧成林靠在沙發上隨手拿起一個手掌拍,扔胡修背上讓他閉嘴。又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溫木,溫木正好也在看他,眼神透徹的清晰的,趴到他耳邊說:“煙花特別好看。”

“欸欸,我說你們小情侶能不能註意點啊?這好幾個大齡單身漢呢。”分完錢,胡修拿著吉他走到小舞臺上,拽過麥架對顧成林說,“我寫了首歌,你聽聽給提提意見。”說完就自彈自唱起來,顧成林全程興致缺缺,溫木覺得好聽,跟著節奏晃來晃去地拍手。

就像個小朋友,怪不得和翁釘釘關系好,但十八歲本就不大,可能是自己太老成了?顧成林想,他居然學會自我檢討了,真是稀奇。

胡修唱完得到一致好評,他問面無表情的顧成林:“怎麽樣?到時候咱們練練,我投唱片公司去試試。”

顧成林毫不客氣:“難聽。”

胡修就知道他說不出來好話,但也沒反駁,他一直覺得顧成林欣賞水平挺高。

幾瓶啤酒下去氣氛也熱鬧起來,樂隊成員吹著牛談著理想,溫木不知怎麽就被推舉到小舞臺上,胡修在下面起哄:“唱一首唱一首,成林不唱你代替他唱。”

溫木對顧成林猛眨著眼睛求救:“我唱歌跑調。”

顧成林把頭扭到一邊,假裝沒看見。

溫木的求救信號被屏蔽了,只能大方一點選了首膾炙人口的情歌,歌名一出,肖聞“嘖嘖”兩聲:“現在的小朋友談戀愛都這麽大膽啊。”

“羨慕了,我也想……”胡修話沒說完,表情就像風幹水泥一樣凝固在臉上,溫木太高看自己了,這哪是跑調,他根本就沒有調,歌詞纏綿悱惻,訴說滿腔深情,溫木的嗓子清朗幹凈,除了沒調兒堪稱完美。

一曲終了,胡修不想談戀愛了。

溫木不好意思地捏捏耳朵:“不好聽吧。”

搞音樂創作的嘛,對這種唱歌跑調的人容忍度不是那麽高,胡修想,要不帶頭鼓鼓掌吧別讓人家太尷尬,手還沒擡起來,“啪啪”的掌聲已經響起來了,眾人扭頭,聽到顧成林不分是非黑白地睜著眼睛說瞎話:“好聽,沒跑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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