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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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這條短信的白澈直楞楞地盯了手機三分鐘。

金屋?金屋藏嬌?他是那個嬌?

他還沒回信息,那邊又來了一條:洗幹凈等著爺翻你牌子。

他氣得直磨牙,這人真把他當情兒了!他白澈這輩子日子最難過的時候都從來沒想過要這樣來賺錢!

這就是先撩者賤?

白澈從十五歲就沒了爸媽,那會兒鎮上說要讓他舅養他,但白澈不想麻煩他舅讓他舅家庭不穩,所以拒絕了。

從那以後,他自己就是戶主,自己照顧自己。十五歲的少年被生活逼迫著迅速地成熟穩重了起來。慶幸的是,生活的苦難沒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讓他更加堅韌。

日子最難過的是高中,那時學校給他減免學雜費,但生活費還是得自己掙。他又不想動他爹媽的買命錢,於是假期就跟著他舅上工地。

但高中假期都短得很,即使他舅給他開工資會多給很多,也是不夠的。

他舅不知道他不動那筆賠償款,也沒有額外再多給過,他那日子過得不是一般的緊巴巴。別人學習累了能吃些好的犒勞自己,他就算一直年級第一也只能天天吃糠咽菜。

他那時就想著一定要混出個人樣。

上了大學後學費是用貸款交的,生活費除了寒暑假跟著他舅上工地給人砌墻抹灰鋪地板,在學校裏就利用課餘時間去兼職。

在酒吧那種三教九流聚集地,他不止一次被人暗示過讓他出臺,價格給的挺高,但他從來沒想過要答應。

這一次,這個人將他赤.裸.裸地明碼標價,這讓他感覺自己就是個花魁名妓,勾得別人一擲千金。

今天真就要給這人當情兒?!

明明昨天晚上他還覺得自己可以暫時接受。但現在,此刻,看到金屋這兩個字眼,他才知道,這已經超過了他的底線。

即使這個人處處都讓他很喜歡,白澈一時之間也不知是否要堅持下去。

他沒有回梁君清的信息,將手機放在一邊,努力摒除掉腦子裏那些亂糟糟的雜念,翻開書開始覆習。

——

那邊的梁君清沒有等到人回信息,只以為是白澈沒有看到,也沒太放在心上。

收了手機,看著空蕩蕩的臥室,他決定現在就去買張大大大床,可以讓他翻三個滾兒都不掉出去的。

家具可以慢慢買,但床都沒有,怎麽滾喲,捂臉。

家具商場,三層。

各種席夢思kingsize大床一一擺放,床面紅的金的黑的白的,低調奢華有內涵,高端大氣上檔次,應有盡有。

梁君清跟著售貨員一一看過去。

售貨員在他旁邊嘰嘰喳喳地介紹,他完全沒心思聽。畢竟這床用處有些特別,他老是胡思亂想和莫名其妙地臉紅。

而且這款式花樣太多,他的選擇困難癥又犯了,買哪個?一個一個睡過去,體驗一下?不行,那行為太掉檔次了。

他正凝神想著,渾然不覺三丈之外出現了幾個老熟人。

不過他沒看到,人家倒是看到了他,並向他走了過來。

“君清?你怎麽在這裏?”

梁君清聞聲心裏一沈,轉過身看清來人,心裏就升起一陣煩躁。

眼前這個中等個子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父親,梁順達。

但他身邊那個容貌艷麗打扮精致的女人卻並不是他的母親,而是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人,蔣素芬。

兩人身後還跟著他們的兒子,梁君浩。

他看到這幾個人就心煩,但臉上還是保持神色淡漠,“來這裏當然是買家具的。”

梁順達點頭,想繼續說什麽,卻被他身邊的女人搶了先,“君清來買家具呀,我們也是來買家具的。”她把一直站在兩人身後低著頭的少年拉上前來,笑著說道:“你弟弟君浩剛剛考上了大學,你爸給他在大學旁邊買了一套房子,我們今天來給他房裏添點東西。”

一套房子而已,也值得在他面前來顯擺?還話裏話外都強調著他這個爸爸對這個私生子有多疼愛,梁君清諷刺地笑了笑,即使打扮得再精致,保養得再好,也掩不掉身上的那股艷俗和窮人乍富後依舊存在的小家子氣。

一個跳梁小醜而已,梁君清不想多費心思在這人上面,轉身就要走,他爸又出聲叫住他:“君清。”

他不耐煩道:“什麽事?”

“咱們一家人難得碰到,晚上一起吃飯吧。”梁順達說著,又推了推他身旁的少年,“君浩,叫哥哥。”

少年擡頭看了眼梁君清,又迅速地低下頭,小聲地叫了一聲,“哥。”

梁君清臉色更加冰冷,“吃飯就不必了,碰到你們我就已經很沒胃口,要是再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我怕我會吐。還有,別叫我哥,我沒弟,我媽沒給我生。”

聽了這話的少年瑟縮往後退,被他媽蔣素芬恨鐵不成鋼地抵著背,退無可退。

梁順達被梁君清的話激起了一些怒氣,“你看你這說的什麽話,君浩是我兒子,你也是我兒子,怎麽就不是你弟弟!”

“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本來梁君清身邊跟著一位售貨員,梁順達這邊有一位。兩個售貨員跟在幾人後面,聽著幾人的對話,覺得他們好像知道的太多了。兩人眼神相交了下,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一起轉身默默離開。

蔣素芬淚眼迷蒙,她雙手邊抹淚邊道:“君清,你討厭我也就罷了,可是君浩,是你的親弟弟啊,是你的親人,你們應該互相關心互相扶持才對,為什麽你總是對他抱著那麽大的敵意?他只是個孩子啊!”

梁君清心情爛到了家,他真的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兩個人,即使他們一點也威脅不到他,“是啊,他只是個孩子啊,所以你把他帶出來惡心人幹什麽呢,放在家裏餵奶不就好了。”

這話委實尖酸刻薄了點,氣得蔣素芬那張精致小臉一陣扭曲,打過玻尿酸的痕跡一覽無餘。

梁順達也氣得揚起了手,“梁君清!你媽就是教你這樣說話的!”

巴掌就要打過來,梁君清也不躲,他目光淩厲的看著他爸,語氣冷冽道:“爸,這可是大庭廣眾之下!你是我爸,你要打我我肯定不躲。但你只要打下來,明天就能出現華乾董事長為了小三兒暴打親生兒子的新聞,你真的想這樣?”

梁順達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裏梁君清臉頰只有幾厘米的位置。他雙手握拳止住自己想打下去的沖動,氣得全身發抖。他一臉失望地看著這個他已經無法掌控的大兒子,頹然問道:“你真的想要氣死我嗎?!”

梁順達已經快要六十歲了,即使保養的好,頭發也開始泛白,臉上也接連出現了皺眉。這樣一生氣,面目猙獰,雙眼通紅,他整個人都滄桑了一點。

看著這樣的梁順達,梁君清心裏也不好過。這個男人,曾經也對他極好,好到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裏,要星星不給月亮。

可是自從蔣素芬出現,一切都變了。

梁君清倒退著走,控制著自己不讓聲音出現抖動,不讓蔣素芬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我沒想過。只要不要讓我看到他們,我可以當他們不存在。”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周圍的售貨員大概也知道他現在沒心情買床,沒有上去問。

梁君清進入地下車庫,找到了自己的車。他坐進車裏,撲在方向盤上,平覆著自己紊亂的情緒。

十八年前,梁順達出軌,包養了一個小情人,這個小情人,就是蔣素芬。

後來被梁君清母親莫薰知道了,她不哭不鬧,但堅決要離婚。

梁順達迅速處理了這個小情人,又在莫薰面前跪下認錯,稱只是一時糊塗,想嘗個新鮮才包養了人,並割地賠款簽下了一系列協議,其中包括若是以後再犯,兩人離婚並給莫薰華乾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那時他手上的股份也不過百分之七十三而已,這些條款可謂是非常有誠意了,莫薰又考慮著梁君清還小,答應了他的條件。

這十八年,梁順達的確很老實,再也沒有犯過。

可惜,誰能知道十八年後,本來已經拿著梁順達給的錢嫁了人的蔣素芬又突然出現,並聲稱她的兒子王浩是梁順達的孩子。

親子鑒定過後,已經十七歲的王浩果然是梁順達的孩子。

憑空出現了一個已經十七歲的兒子,梁順達心裏不是不高興的,但他清楚,這事一出,莫薰肯定跟他離婚。

他明白什麽更重要,最開始表示只拿錢將兩個人養在外面。

但莫薰依舊不同意,後來即使梁順達表示不認孩子不給錢,莫薰也果斷離婚,拿了股份並轉給梁君清後立刻出了國,環游世界去了。

而離婚後的梁順達認下了王浩,並給他改名梁君浩,但任憑蔣素芬怎麽糾纏,也堅決表示不會娶她。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梁君清想,他爸不跟蔣素芬結婚,蔣素芬也的的確確破壞了他的家庭。梁君浩是無辜的,可他的出生就帶著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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