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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大典、各自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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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淮月和溫冰炎困在洛京之時,他們不知道,在南方,近日發生了一件大事,此時在南方仙門和民間鬧得沸沸揚揚,有某種東西,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已經悄然起了變化。

南方的消息還在路上,恐怕待到天亮後,便會蔓延至洛京。

這註定是一個難眠之夜。

這夜,太子黨下太師府裏,書房的門窗上人影晃動,不時有人自其中匆忙進出,幾匹快馬帶著極密命令,奔向各個方向。

這夜,二皇子獨自坐在一間暗室內,室內無窗,一燈如豆,靠墻邊的幾案上赫然立著一個無字牌位,他席地而坐,靜靜仰望著,目光是少見的溫和,穿過這密閉的房間,不知投向了何處。

這夜,龍床上的皇帝一把掀開床帳,捂著胸口,大口喘息,裏面伸出幾雙柔軟的胳膊,惶恐地去輕撫他的背。皇帝一把推開裏面的人,氣急敗壞地喚來值夜太監,自明黃色錦緞托布上,一把抓起國師給他的最後幾顆仙藥,在太監驚懼的眼神下,顫抖著盡數放入口中。

這夜,宋東歸驅車回到了青城山上,在山頭駐足,回頭俯瞰腳下洛京,無星無月蒼茫天地間,唯有洛京在其中星星點點亮著,猶如供奉神靈時燃起的香火,而他,就是這香火供奉的唯一神靈。

這夜,李騰蛟趴在宮門門前布置法陣,忙得滿頭大汗,一旁瓊山坐在一堆侍衛的背上,直打哈欠。

這夜,有一行十幾人的隊伍,披星戴月,自南方千裏跋涉而來,在這個黑沈沈的夜將盡之時,在南方消息都還未到達之時,趕到了洛京城門。

這夜,山雨欲來風滿城的寂靜裏,唯有溫冰炎陷入了五年來第一次深眠,他沈浸在溫暖的夢鄉裏,下意識地靠近身邊的秦淮月,緊緊挨在她的身邊。

兩人腦袋抵在一起,手指交纏。

大典當日,黑雲壓城。

從北方各地而來的萬千信徒,懷揣著虔誠的信仰,天不亮便湧向青城教祭祀講經大典舉辦地點——擎天臺。

人山人海將洛京街頭堵塞得水洩不通,參加之人無不手握一個裝著符紙的布囊,貼在胸口,嘴裏低聲呢喃經文,雙眼癡癡望向擎天臺方向,等待仙師出現。

洛京宮中,滿朝文武官員心中懷揣著各自不可告人的秘密,依次步入這座充斥欲望的宮殿。

明裏暗裏,無數暗潮洶湧。

宋東歸帶著青城弟子十人一同上朝,國師不必行跪拜,不用低頭稱臣,龍椅上精神抖擻的皇帝甚至早早在殿門相迎。

宋東歸朝上宣布了今日祭祀講經一系列安排,婉言拒絕了皇帝想一同參加的願望,便帶著人先一步出宮而去。

他胳膊上搭著那根雪白的拂塵,步履從容,身後十人低頭跟隨,今日的宮中格外不同,沒有巡邏的侍衛,沒有值班的禁軍,廣闊而寂靜,但是他知道,這空闊之下,藏著無數蓄勢待發的生命。

不過,不論是哪一邊的勢力,都是朝著最終的死亡而去,他的帝國,不需要信徒以外的生命。

宋東歸一行人穿過層層宮門,走過廣闊的廣場,直向宮外。

面前還有最後一道宮門之時,他突然頓住了腳步,將那邁出還未落地、懸空的腳緩緩收了回來。

宋東歸姿態傲然,一甩拂塵。

“我就知道你們必然會選在今日亂我的事,但是可惜啊,這個暗器法陣被我看出了,還有什麽本事趕緊使出來吧,既然帶著問天送上門,我今日就來個雙喜臨門。”

話音剛落,一個頎長的黑色人影自宮門上的墻頭落下,站在朱紅色宮門口。

男子黑衣黑發,面色如冰,渾身氣質冷冽,獨自擋在眾人面前,沈沈如山,他自背後抽出一柄墨色長劍,劍身與他好似融為一體,斜斜指向地面。

宋東歸看見,面露不屑,冷哼一聲,“真是好啊,明知不敵,仍然上趕著送死,我就成全你!”他身後十人也面露警惕紛紛拿出武器。

弒仙堂眾人也從宮門樓上躍下,站在溫冰炎身後。

瓊山見到那陣居然被宋東歸識破了,他根本沒有入陣,而他們再次失了先機,現下不得已主動現身,憤憤瞥了一眼李騰蛟。

他低聲道:“你這個狗頭軍師,做了一夜的陣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了,走都不往裏走,白瞎我陪你幹了一宿,現在又是堂主與那宋西天正面對上,這樣同前日有什麽區別。”

李騰蛟此刻雙目赤紅,眼底青黑,卻頗為激動,面帶喜色罵道:“你才是狗頭,除了打打殺殺懂什麽,他已經入了我的陣,你們不要亂說話,接下來,就看副堂主的了。”

瓊山一楞,“副堂主?他不是被留在廢殿了嗎?”

瓊山還未等來李騰蛟回答,便聽得外面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傳來,“魔君不自量力?那麽……加上我呢?”

只見一個瘦小的男子自宮殿方向走來,出現在宋東歸背後,溫冰炎見到此人,面色變了,這正是他早上千叮嚀萬囑咐等他回來時,一口答應下來的秦淮月!

宋東歸扭過頭去,看到此人,皺眉驚訝道:“你……你是前天破我劍法的那個小倌?”

秦淮月本來從容瀟灑的神態不由一僵,繼而幹笑兩聲道:“宋門主好記性,小的竟然有幸被門主記住。”

溫冰炎忍耐不住,朝秦淮月低聲道:“你來做什麽,胡鬧,快回去。”

秦淮月卻置若罔聞,繼續向宋東歸攀談,“不瞞宋掌門,以前我只覺得堂主乃不世出的英才,但是當日在南風館一見,我對宋掌門夜禦數子之力佩服地五體投地,可惜生不逢時,我已經投了龍門,無緣青城。”

溫冰炎雙目圓睜,身上淡定從容盡數消散,難以置信問道:“你……你在說什麽?”

就連弒仙堂眾人也不禁沈下面色,此刻他們再次失了先機,情況嚴峻,不料這個開路不明的副堂主卻突然對著敵人表達好感,不禁心生懷疑,這副堂主是見勢不對就倒戈相向,一雙雙冷眼齊齊看向秦淮月。

宋東歸見狀,結合當日兩人結伴去南風館情況,如何猜不出其中關系,卻見這小個子對自己向往不已,哈哈大笑,“回頭是岸也來得及,我青城教以前雄踞洛京,今日之後更是劍指天下,現在投靠不失為明智之舉。”

秦淮月根本看也不看對面一臉動搖神色的溫冰炎,對宋東歸所說顯得興趣勃勃,“今日宋門主祭祀講經,宣傳教義,所從者眾,一呼百應,論威信,確實是天下仙門第一,但是……這也就在普通人之中有威望,要想修煉大成……”

宋東歸打斷她,“錯了,你錯了,天下仙門也都錯了,我要的可不僅僅是眼下的信徒膜拜……”

宋東歸話題並不往下繼續,在秦淮月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了一番,面色古怪道:“看你修為尚可,跟著這毛頭小子朝不保夕,打打殺殺有什麽意思,不若隨了我……”

他還沒說完,突然一道疾風破空而來,溫冰炎持著問天攜帶萬鈞之勢,當頭斬下!

宋東歸拔出劍來,橫劍擋住。

他臉上顯出邪笑,“哈,果真是毛頭小子,你自己的人對你不滿意,便把氣發在我身上,但是既然今日你要給我送寶物,不若神兵美人一同相贈,那樣,我便給你留個全屍。”

溫冰炎雙目著火,緊咬牙關,一身狠勁盡數使在手上,兩人身影如電,化出殘影,真氣溢出,擴散開來,周圍狂風大作,腳下廣場盤旋起巨大氣浪。

外人看來只是一片模糊的刀光劍影伴隨著兵刃相擊響聲,迎面而來一股巨大壓迫感,莫說插入戰局,便是挨近都難以站立。

秦淮月暗道不好,自己沒有把控住局勢,導致自己的計劃沒有完成就被溫冰炎打斷了,她現在是進退兩難,只得揪著心去看兩人對陣,準備一有不對,放棄自己計劃,上去救人逃跑。

在溫冰炎出手的同時,弒仙堂隨之沖了上來,宋東歸手下吹了一聲口哨,四處暗中跳出幾十個青城教門人,與弒仙堂眾人戰作一團。

交手一陣,宋東歸感覺出來不對勁,這弒仙魔君同前日交手大不相同,一日不見而已,與當日南風館判若兩人,堪稱一日千裏成長飛速,竟然隱隱有突破之勢,而手裏的問天劍也愈發厲害了。

此子遇強則強,進步這樣快速,若放置不管遲早成為大患,他必須在此時將他扼殺。

思及此,宋東歸一劍逼退溫冰炎,手上掐訣,祭起拂塵,便見那拂塵麈尾長度暴漲,一眨眼長到了數丈之長。

拂塵擋在兩人中間,不斷震顫,兩邊的人暫時分開兩邊,弒仙堂眾人面對這個巨大的法器直覺不好。

宋東歸大喝一聲,“捆!”便見那拂塵一卷,朝著溫冰炎這邊纏繞而來。

溫冰炎見拂塵卷來,以問天去砍,不料吹毛立斷削鐵如泥的問天劍一砍之下,竟然一根都砍不斷,順著那絲滑的麈尾滑了出去。

他急急去退,堪堪避開,拂塵卻又猶如附骨之蛆挨過來,一路上掃倒大片弒仙堂門人。

宋東歸得意笑道:“如何,這南極天蠶的絲,光滑無比,便是問天神劍,以柔克剛,也尋不到切口,這對付你,真正是再合適不過了。”

溫冰炎躲了幾次,宋東歸突然對秦淮月再次開口,“你堂主都要不行了,你現在若是願意歸入我手下,我便既往不咎,如何,你是選那死路一條,還是我這通天的陽關道。”

溫冰炎註意力分散過去,一時不察,那拂塵卷上來將他捆在其中,“咚”的一聲,攜著溫冰炎掉在地上。

秦淮月心裏大驚,身子不由往前一步,隨即,卻是硬生生止住了。

她手背在身後,抓著衣擺,立刻掩藏住擔心,臉上掛上淡定的神色,“不知我隨了你,可有什麽好處?”

此刻,宋東歸自覺勝券在握,不由得大為得意,指了指宮中,“你聽。”

他剛說完,自宮中,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的吶喊。

秦淮月心道,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溫冰炎:師父……師父不愛我了!嚶嚶怪預定。

最近調崗位了,太忙了,但是還是盡力每日更新,全勤不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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