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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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論起秦淮月一生之中最為黑暗的一天,那麽就是今日了。她甚至覺得自己走的不是仙俠劇情,而是恐怖劇情。

為什麽修仙之人就非要與妖魔鬼怪打交道?

為什麽修仙之人總會遇到各種奇形怪狀的問題?

她只是一個喜歡讀甜文的溫柔女孩子呀!

此時此刻,秦淮月一臉僵硬地站在客棧自己房間門口,師兄們和弟子們在屋裏對著一地的老鼠議論紛紛。

什麽小鬼附身、什麽床下幹屍,現在變成了被送老鼠屍,而且專挑自己房間送!

接二連三的驚嚇和折磨讓她精神幾近崩潰,但是現在她還要強裝鎮定站在這裏表示自己無所畏懼。

最後眾人也沒議論出來個什麽東西,而現在天色已晚,便打算先歇息下,等明日再說這其餘的事情。

秦淮月眼看眾人就要各自回房,她便想去抓陸清酒,讓他幫自己把這一地的老鼠清理掉。

她還沒抓到陸清酒,便被身後一個人扯了扯衣角,“峰主,我來幫你打掃吧。”

秦淮月回過頭去,正是小蘿蔔頭。

她本著能禍害師兄就讓徒弟少幹一點的原則想要拒絕,但是溫冰炎立刻拿起了打掃工具去處理那一攤老鼠屍體。

秦淮月頗覺欣慰,不愧是自己家的小天使,沒白疼。

及至夜深人靜,秦淮月終於冷靜了下來,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和兩個師兄商討一下自己的想法。

師兄住在過道另一頭,她再三鼓起勇氣,還是心裏害怕,不敢出去。

想到溫冰炎住在隔壁,她便有了主意,這客棧墻壁很薄,她過去敲了敲墻壁。

溫冰炎沒睡,隔著墻壁問道:“峰主?有何吩咐?”

“我……我要去與兩位師兄談事,帶你一起去長長見識,你出來到我門口等著,隨我一起去吧。”秦淮月哪裏肯說自己害怕,隨便瞎編了幾句。

那邊溫冰炎沈默片刻,然後應了。

他們先去找的陸清酒,秦淮月和溫冰炎剛到門口,便聽見裏面似乎隱隱有說話之聲,她敲了敲門,一陣凳子移動的聲音之後陸清酒打開了門,驚訝道:“小六,你怎麽來了?”

秦淮月踮起腳尖往裏一看,燭光之下,封自瑤正端坐在屋裏桌子邊上,手裏拿著一杯茶,垂眸品茗。

這分明是開會的架勢,卻沒人去叫她,秦淮月立刻便怒了,推開陸清酒,走進屋裏,撅著嘴,往凳子上一坐,氣鼓鼓道:“你們要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怎麽商量事情不帶上我,我靠不住嗎,也不看看今日是誰拆穿了那許掌櫃的真面目,我還沒邀功請賞,你們就把我用完就扔。”

封自瑤放下茶盞看過來,“我們只是看你今天似乎精神不濟,所以想讓你早點歇著。”

秦淮月怎麽想得到這兩個鋼鐵大直男師兄竟然會註意到自己不舒服,頗有些意外,立刻臉上轉了顏色。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笑道:“小六不累的,我也要參加商討,我有一點線索,看能不能再幫上忙。”

溫冰炎見了禮,站在秦淮月背後,三人圍坐一團,開始討論今日之事。

秦淮月狗腿的給兩個師兄倒了茶,封自瑤看她一眼道:“你來的正好,我們一直想問問你,是怎麽混進許掌櫃院子的?”

於是秦淮月一拍桌子,豪氣頓生,繪聲繪色地把這件事略有改編地說了。

這個略有改編,自然是把這“狗洞”改編成為了“洞”,把兩人“滾”入床下,改成了“藏”在床下,至於什麽嚇得發抖哭泣,那是完全不存在的,甚至還將自己美化得機智勇敢,膽大心細。

溫冰炎聽著她自賣自誇,粉飾自我形象,在後面默默勾起了嘴角。

兩人聽了以後更是眉頭緊皺,陸清酒說道:“許掌櫃和她女兒之事雖然告一段落,但是這疑點卻是越來越多,比如那盤旋在院子上空的厲鬼是何人所化?還有許心蓮和吳年私奔的時候究竟遇到了何事?”

秦淮月立即回道:“之前一直忙於為許小姐除鬼,我一直沒說,我懷疑那院子上空的厲鬼便是吳年,床下便是他的屍體,因為死得詭異,所以化作厲鬼盤旋許家不散。”

封自搖從懷中取出下午收厲鬼的那瓷瓶,搖了搖瓶子,“如此,我們問問便知。”

秦淮月正想說這得怎麽問,一句話還沒說出口,便見風自搖站起了身,將瓷瓶的瓶塞,“啵”的一聲打開了。

立馬從瓶口溢出一縷黑氣,盤旋在瓶口上方,黑氣越聚越多,形成一個人形。

我的蒼天呀,這些人為什麽幹這麽恐怖的事情之前都不打聲招呼!情懷月覺得自己作為女性的身份沒有得到絲毫的尊重,不禁嚇得輕撫自己的胸口。

那黑氣所形成的人形時聚時散,看上去極不穩定,封自瑤解釋道:“他的戾氣太重,在我的聚靈瓶中沒有被完全凈化,人的意識不完全,要趕緊進瓶子裏去,你們問快些。”

秦淮月立刻鼓起膽子,上前問道:“你是吳年嗎?”

那鬼魂癡癡傻傻地點了點頭,陸清酒立即追問:“你與許心蓮私奔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受了傷,你死在那裏了?”

那鬼魂沈默下來,好像在思考,沒過一會,他突然扭動起來,似乎是極其痛苦,發出喑啞的嘶鳴,秦淮月緊張地註視著他,期待他趕快想起來,不覺又往前走了兩步。

陸清酒看見她所處位置,立刻喊道:“小六,危險,快回來!”

溫冰炎一個箭步上前去拉她,然而已經晚了,那鬼魂尖叫一聲,黑色身形突然暴漲,秦淮月直覺眼前一黑,便被那鬼魂裹了進去,於是意識漸漸模糊,暈了過去。

待到她再次睜開雙眼,眼前的景象讓他大為吃驚,這是一個繁華的小鎮,路上人群熙熙攘攘,街邊小攤吆喝不斷。

雖然略有不同,但還是看得出來,這是彩蓮鎮。

她身邊便是溫冰炎,也正茫然四顧,看來溫冰炎為了救她也被帶進來了,兩人在街邊無法行走,只能定定看著。

隨即秦淮月便想明白了,這是入了那鬼魂的意識,現在看到的不過是吳年所經歷過的故事。兩人對視一眼,不動神色用視線在街邊搜索。

不多時,他們便註意到了,在這繁華攤販之中,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孩蹲在路邊,他的旁邊站著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男子拿出了一根草標,插在了他的頭上。

這竟是在賣人。

中年男子雙手揣進袖子裏面,賊眉鼠眼地盯著往來的人。

等了好一會,也沒有人上來光顧,男子不由大為惱火,朝著地下蹲著的男孩便是一陣拳打腳踢,“你是死的嗎,不會動一動啊,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誰還願意買你!老子倒了八輩子黴,娶了你媽這麽個不會吱聲的死娘們,帶個拖油瓶也一天吊喪個臉,真他媽的喪氣!”

男孩被一腳踹翻,立刻抱住自己的腦袋,默默忍受打罵。

那男子一腳一腳踹在少年身上,秦淮月都不忍心看,眼看少年面色越來越難看,一陣清脆女孩聲音喝道:“住手!”

秦淮月轉頭看去,一個小女孩拉著仆婦的手駐足在男孩面前,女孩生的玉雪可愛,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她走上前去,說道:“你再打他就要打死了!”

中年男子瞥了一眼女孩,罵道:“嘿,我這教訓自己兒子,關你屁事!真是吃多了沒事幹,滾滾滾,不要打擾我生意。”

那個小女孩被這男人粗俗言語說得一張臉漲得通紅,仆婦去拉女孩,說道:“我滴個大小姐啊,你改一改這性子,天底下可憐人多了去了,哪能都管的過來,快走快走。”

女孩被仆婦往前拉,回頭卻眼見那個中年男子又要去打男孩,地上的男孩一雙死氣沈沈的眼睛看向自己,雙眼裏赫然流出一滴淚。

女孩一把甩開仆婦,對那中年男子道:“他,我買了!”

好似是全世界所有的陽光都照在了小姑娘身上,世間其他的景色和聲音都漸漸隱去,天地間只剩她,周身散發著瑩瑩的光,而地上那個殘喘如狗的男孩,定定仰望著。

越來越亮以後,突然,秦淮月眼前一花,眾多的畫面紛亂閃過,一幕幕全是女孩和男孩相處的片段,有的時候是教他寫字,有的時候是偷偷給他送吃食,有的時候是男孩做了一個風箏送給姑娘,有的是兩人在彩蓮湖湖邊救了一只白狗……

一幕幕一段段全是那個女孩子,開心的,賭氣的,嬌俏的……

最後畫面定格在元宵燈會上,兩人並肩看煙火,定格在人群中兩人輕輕牽在一起的手上。

秦淮月如何看不出來,這是吳年和許心蓮的故事,隨著二人從小長到大,多年來被吳年珍而重之地一一記在心裏。

這些紛雜的場景中沒有許掌櫃的迫害,沒有做奴仆的痛苦,一幕幕一段段,全是與許心蓮相處的小事,仿佛鴻蒙之初是從她開始,人生天地間僅有她存在,萬般苦難皆無足掛齒,千帆過盡只凝望一人。

但是當畫面再次清晰,許心蓮沒有了那些鮮活的表情,她站在床頭,眼眸半垂,泫然欲泣,艱難開口道:“我明天就要嫁給郭員外了,你就不對我說什麽嗎?”

床帳內沒有一絲聲音。

許心蓮默默揉了揉泛紅的眼眶,笑了笑,繼續道:“我們好歹也算作好過一場,明天我出嫁你可一定要來觀禮,等我嫁給他,我定然要過得幸福,讓你後悔拋棄我,以後我就給他生五個兒子,三個女兒,天天穿新衣裳,隔三差五回家,氣死你!”

一邊說著,許心蓮眼睛裏面的淚水斷線珠子一般往外滾,她說道後來,已經掩飾不住,泣不成聲,不由得跪了下來,靠在床頭。

床帳之內緩緩伸出一條枯瘦的胳膊,那手去抹許心蓮的眼淚,一陣虛弱地聲音從裏面傳來。

“不要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高能預警一下,我本來覺得這一篇彩蓮鎮的小故事寫得挺正常的,但是有讀者說太恐怖了??氣氛渲染得好,描寫有畫面感也不能怪我是吧(惆悵點煙……)提醒一下後面我要恰人了!超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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