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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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

我身穿淡黃色衣裙,手中握著剛采回的鮮花,高興地說道:“爹,娘,姐姐,快來看看,我采的花兒美不美?”

一個身穿黑衣之人,有著莊嚴的容顏,面帶微笑的對我說:“木櫻,快過來,給爹看看,爹的寶貝女兒采了什麽花。”

“這是十心花,一百年難得一見呢!今兒被我碰上了,看來我的好運就要來了。”我高興的捧著手裏的花,在原地轉了一圈。

院子裏進來一位面龐清冷的黑衣人,用著極其低沈的聲音說道:“魔尊,屬下有要事稟告。”

高大的身影從我身邊站起,輕撫我的頭,看著我身後的兩位佳人,溫柔的說道:“今夜爹再陪你吃晚飯,紫瓏,你陪著木青和木櫻,在這玩一會。”

一位身材高挑,唇如朱砂,皮膚白皙,明眸皓齒,身著淡綠色薄紗裙的女子溫婉的笑道:“好的,爹,我和娘還有妹妹再待一會兒。”

沒錯,他們都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

我喚落木櫻,我爹是魔界之魔尊,我是他的小女兒。我出生之時,左眼便是血一般的殷紅。爹的護使說我是千年難得一見之人,體內蘊含著巨大的能量,不過,這股力量需要覺醒,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覺醒,也許十幾年後就會覺醒。

是的,在我沖破封印之時,這股力量也隨之覺醒了。

落木青,是我的姐姐,非常疼愛我的姐姐,即便是飽腹詩書之人,在她面前,也會變為腹中無墨的呆子。沒有哪一個文字可以形容她的容顏。她何止是魔界裏最漂亮的人,放眼整個三界,無能比及。

紫瓏,是我的母親,也是非常疼愛我的母親,歲月在她的臉上失了效,皮膚依然如少女那般吹彈可破。爹說,母親在年輕時,比姐姐還要美上幾分。

落空陽,是我的父親,亦是整個魔界的魔尊,無人不被他的威嚴所折服。但是,對我和姐姐還有母親很溫柔,根本不像外界說得人人避之般的恐怖。

沒有遇到遙青雪的生活,很簡單,很快樂。

幽月懸空,月光落到了河裏,如同寶石一般,閃閃發光。

我坐在河邊,出神的望著水裏的倒映,對木青問道:“姐姐,你說,我的眼睛會不會有一天也變得像普通人那樣呢?”

木青的笑容會讓人沈醉,細聲的說道:“我倒覺得你這樣很美,因為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手觸碰到水裏,趁木青不註意攪起水灑向她,笑道:“姐姐,你就別逗我了,在你面前,有誰敢說美這個字啊!”

木青輕拭衣裳上的水珠,望向水裏,撫著自己的臉,說道:“長得美有什麽用,又不能當飯吃,而且呢,還會招人恨。”

生得如此之美,怎會有人恨呢?我癟嘴說道:“怎麽會?應該是人人都愛才對。”

“哎,這你就不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表面假惺惺的對我好,背地裏什麽齷齪的字眼全用到我身上了。”

我氣急敗壞的站起,大聲說道:“誰如此大膽,敢說姐姐你的壞話,看我不好好教訓她!”

木青拉著我的手,笑道:“行啦行啦,人家說人家的,不去理會就好,人啊,活在別人眼裏和話裏,可是會死的。”

“也對,命是自己的,愛怎麽活怎麽活,管他們呢。”

說著,兩人相視,哈哈大笑。

在這個世上,就算沒人愛我,喜歡我,可我還有姐姐,那個疼愛我的好姐姐。

我與木青躺在草地上,望著夜空中璀璨如鉆的星星,問道:“對了姐,你說人間是個什麽樣兒的啊?像不像我們魔界呢?”

木青的聲音很飄渺,仿佛意識已經去到了人間,“人間很漂亮,是個溫暖的地方。”

“真的嗎?”

“恩,要不怎麽有句話叫做只羨鴛鴦不羨仙呢。”

木青說得十分動情,難免會讓人有所錯覺,我轉過頭,說道:“姐姐,你該不會愛上人間之人了吧?”

“怎麽會呢,我只是覺得在人間生活的人很幸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心裏在暗自偷笑,“那找個機會你帶我一起偷偷溜出去吧,怎麽樣?”

木青眼裏露出拒絕的神情,“要是被爹知道,我可是會被罰的。”

自己已經不小了,真不明白爹為何總是阻止我去人間,“哎呀,不會的,我明兒就跟爹說去,我長這麽大,還沒有好好的玩一玩呢。”

“你覺得爹他會同意嗎?”

“不同意就纏著他直到同意為止!”

“哈哈,拿你真沒辦法啊,你長大了也是時候讓你看看外邊的世界。我想爹應該也會拿你沒轍的。”

“還是姐姐最了解我。還有,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呢?”

木青的眼睛轉了幾圈,“啊,對了,你指的是碧淵的事情吧。”

我笑著點了點頭。

木青坐起身,隨意弄著地上的草,說道:“今天和平常一樣,到園湖看她,她很勤奮的在湖底修煉,不過,和我說上話的時間還是有的。”

我也坐起身,手托著腮,“啊,聽起來碧淵她修煉很認真呢,真想和她見面。”

木青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見面的機會總是會有的,放心。”

有一次碧淵修煉險些走火入魔,在人與蛇之間來回變換著,正巧被路過園湖的木青看到,她二話不說,救了碧淵的小命。當時的碧淵還沒有名字,碧淵是木青取的。妖魔在修煉時最害怕的就是被其他妖魔知道自己修煉的場所,要是遇到走火入魔的情況,給其它妖魔知曉的話,功力會被它們吞噬,自己也會魂飛魄散。

當走火入魔的碧淵遇到木青時,心裏肯定覺得自己已經完蛋了,沒想到反而被她救了,不惜用木靈珠為自己療傷。自此之後,碧淵對木青打開了心扉,變成了好朋友。

可是為了以防萬一,碧淵不讓木青告訴任何一個人自己存在的事情。但是木青卻告訴了我,我知道在修煉期間對一只妖來說意味著什麽,就算再想見面,也不會去打擾。

每當木青與碧淵閑聊時,總會說道自己有一個很可愛的妹妹,對碧淵說著我的事情,卻不告訴她我的名字。碧淵知道木青有一個妹妹,卻不知道妹妹的名字。

爹做事情從來不讓我與姐姐插手,他說不想讓我們的生活裏充滿血腥與打殺,只想讓我們快快樂樂的生活。雖然知道爹在做什麽,卻假裝不知道。爹的心裏,一定很痛苦吧,做一些逼不得已的事。

在魔界裏,爹最大,什麽事都是爹說了算。有時候我很不明白,為什麽魔界與仙界一定要鬥得死去活來呢?井水不犯河水的各自生活,不好嗎?為什麽非得弄得血流成河才善罷甘休呢?

曾經,我問過爹:“爹,為什麽世間要分為三界呢?為什麽只有我們魔界背負著作惡多端的罵名呢?”

爹的眼裏流露出無奈與悲傷,“木櫻,這個問題,爹回答不了,只能說萬般皆無奈。”

在這世間上,無能為力的事情有很多,就像在哪都存在殺戮一般,誰也不是救世主。

青龍是我的召喚獸,我小的時候,它就陪在我的身邊。在魔界裏,它帶我飛過重洋,越過高山,玩得不亦樂乎。我不高興的時候也會對它吐露心事,雖然它不會說話,但我們彼此心靈相通。

我靠在青龍的背上,望著火一般紅的天空,“青龍,你說,人神魔有什麽不同呢?不都是長得一個樣兒嗎?大家好好相處,不好嗎?”

青龍吼了兩聲,我知道它是在安慰我,當我不開心的時候,它就是這樣安慰我的。

盯著青龍巨大的雙眼,笑著說道:“哎,如果你是人身的話,肯定會是個美男子。”

在魔界裏,除了姐姐以外,我沒有其他的朋友,因為他們都對我敬而遠之,就算我再怎麽低聲下氣的想要與他們交朋友,都被委婉的拒絕了。非得要說一個的話,那就是沒見過面,也沒說過話的碧淵。

大家,都怕我。

有一天我很沮喪的回到家中,臉色灰沈,無精打采,娘見狀立即緊張的問道:“木櫻,你怎麽了?臉色那麽難看?有誰欺負你了嗎?還是你有哪裏不舒服?”

兩行清淚奪眶而出,卻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的哭。

娘更是擔心的問著問那,可我就是一個勁兒的哭。

良久,才嗚咽道:“娘,我長得很可怕嗎?為什麽沒有人願意和我玩?為什麽他們見到我就跑呢?”

娘的心裏像是被刺紮了一般,抱過我,輕撫我的頭,說道:“不是,木櫻是娘見過最可愛的女孩,他們不知道他們失去的是一個多麽大的寶貝。”

“嗚嗚嗚,娘,是不是因為我的眼睛長得和別人不一樣,是不是因為我是爹的女兒,所以他們都不願意和我玩。”

“怎麽會呢,木櫻那麽溫柔,那麽善良。”

“我為什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呢?”

“哎……”娘嘆著氣,我這句話肯定傷透了娘的心,肯定傷透了。

那一年我十七歲,一個在魔界的魔尊宮裏長大的小公主,一步也未出過魔界。只能聽著姐姐講訴世間的一切一切,我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鳥兒,失去了自由。因為我的眼睛,失去了自由。

我,想看看,魔界以外的世界。

我,想看看,人間湛藍的天空,因為魔界的天空,始終是火一般的紅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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