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元一九，魔宗宗九泉仍是毫無睡意，他走出石室，來到了宗靈的石室外，站了很久，還是沒有敲門。

夜太深了，就不要打擾她了。

由於元一九的到來，今晚沒有給她唱那一首童謠，有些遺憾。

此前她纏著他，要求他唱時，他還很別扭，說她那麽大的人，還要聽童謠才能入睡。可以後想給她唱，只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宗九泉背靠著石壁，傾聽裏面宗靈的呼吸聲，時而勻稱，時而沈重，看來女兒有心事。

宗靈是他的心頭肉，他死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

若是以前，還有元一九可以保護她。但是他必須由元一九來屍解，宗靈心高氣傲，又怎麽會讓一個殺父仇人來保護她？即便這個人是她的情郎，只怕她還會因為仇恨，殺了元一九。

以後的日子只能靠宗靈自己了，宗九泉仿佛看到一個倔強、委屈的瘦弱女孩獨自前行。

他在內心默默唱起了那首童謠：

紅月亮，藍月亮，月牙彎彎映窗前，月光躍窗臺，灑照錦衾伴我眠。

綠竹馬，黃竹馬，一枝青梅悄探家，雙宿又雙飛，你儂我儂只戀他。

這首童謠是柳飄飄專門為宗靈寫的，現在由他為宗靈唱的最後一遍，雖然她聽不到，但他這是為她能做的最後一點事了。

默默唱完了童謠，宗九泉來到了藏秀峰，向柳飄飄做最後的告別。

夜色很沈，他點亮了一個火把，撫摸著墓碑上他親手刻的字，“愛妻柳飄飄之墓”，他的心情如當時刻字一般沈重。

“飄飄，當年我沒能保護好你，害你身死。”宗九泉沈痛道：“我被困在虛空時洞三十多年，靈兒一個人受苦了三十多年。就在我以為可以好好補償一下靈兒，沒想到我卻中了至邪至惡的蠱毒，註定無解，還要由靈兒的情郎親自出手將我屍解。”

他苦笑道：“當年我保護不了你，現在卻不僅不能保護好靈兒，還會害得她失去情郎。做丈夫，我失職了，現在做父親，我更是失職。我對不起你們娘兒倆。”

墓碑上的幾個字，剛勁有力，卻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悲愴，是他當年立碑時的心情寫照。

他慘笑一聲，道：“飄飄，明天我就下去陪你了，到時你對我要打要罵，盡管來吧。我虧欠你們娘兒倆實在太多，無論你如何打我罵我都不為過。我心甘情願承受，毫無怨言，只有這樣，我心裏才會好受一點。”

他就這樣靠在墓碑前，呆呆地坐著，時不時跟墳墓裏的柳飄飄說兩句心裏話，他內心所有的情緒，此時也只能跟柳飄飄說。

天空漸漸泛白，宗九泉就這樣在墓碑前坐了整個後半夜。

忽然，藏秀峰頂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一人飄入山洞，身材婀娜多姿，一身青衣顯得超凡脫俗。

宗九泉擡眼一看，卻是柳青青，打招呼道：“早，青青。”他站起身，收拾起自己情緒，裝作很平靜，若無其事一般。

柳青青幾乎是每天一大早，會來看看她的姐姐柳飄飄，此時見到宗九泉有黑眼圈，問道：“大哥，你昨晚在這裏待了一晚上？”

“算是吧。”宗九泉也不否認。

昨天白天兩人還吵了一架，今早卻在柳飄飄墓前相遇，氣氛稍微有些尷尬。

“你和你姐姐聊一會，我先回去了。”宗九泉邁步走到洞口，太陽還沒有越過山頭，但是陽光已經普照大地。

“大哥，你要註意休息。”柳青青見宗九泉有些疲憊，很關心他。

若是以她當年的脾氣，昨天勸不動宗九泉，吵了一架後，多半是會離開九幽門。但是現在她不會離開，她要留下來照顧宗靈，那是她姐姐留下來的唯一孩子。

宗九泉回看了一眼柳青青，她的脾氣和她的姐姐是兩個極端，一個脾氣很倔，似烈火，一個溫柔似水。

其實柳青青對自己的情意，宗九泉是清楚的，但他愛的是柳飄飄，因而從不去觸碰柳青青的情意。

今天是他的大限之日，將來能照顧宗靈的，只怕是只有柳青青了。

他說道：“青青，我決定放棄一統仙原的霸業了。”說這話，他盡量讓自己語氣平靜，不帶絲毫波瀾。

“什麽？”聽到這個消息，柳青青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我放棄一統仙原的霸業了。”宗九泉重覆了一遍。

柳青青欣喜道：“大哥，你終於想通了，姐姐看到你以靈兒為重，泉下有知，應該也會感到非常欣慰。”

宗九泉笑了笑，道：“或許吧，我昨晚也跟飄飄說了。”

“大哥為了靈兒，放棄霸業，拿得起放得下，這也是大丈夫氣概，小妹我佩服萬分。”一大早聽到這個好消息，柳青青原本陰郁的心情便好了。

“我猶豫了這麽久，才做出這個決定，算什麽大丈夫氣概。”宗九泉自嘲道。

柳青青道：“大哥，你不要妄自菲薄，世上為了親情而放棄宏圖霸業的，小妹相信沒幾個人能做到。”

宗九泉微笑道：“或許吧，我回去休息了。”飛身上了藏秀峰頂，然後找到一處洞門，回到自己的石室。

他並不需要特意將宗靈托付給柳青青，因為他清楚，柳青青必然會照顧宗靈，若是特意叮囑，反而會引起她的懷疑。

柳青青也只是和柳飄飄聊了兩句，按捺不住好心情，回到九幽門，敲開了宗靈石室的門。

宗靈昨晚沒休息好，迷迷糊糊好像還聽見父親給她唱童謠，這或許就是父女之間的心靈感應吧。

現在柳青青一大早就把自己吵醒，她有些不高興，道：“青姨，我昨晚沒睡好，正犯困呢。”

“我來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聽了後肯定不會怪我吵醒你。”柳青青賣弄關子。

“我爹肯放過九哥了？”

“你就知道惦記你的九哥。”柳青青搖搖頭。

“我爹的瘋病有治了？”

柳青青還是搖搖頭，表示否定。

“青姨，你快說，別吊胃口了，否則我就采取非常措施逼問你。”宗靈已經睡意全無，性急的她竟然還威脅柳青青。

柳青青這才笑道：“你爹說放棄一統仙原的霸業了。”

“真的？就是說我爹和九哥不會翻臉了，那我們就可以成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了。”宗靈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得一個鯉魚打挺，迅速起床穿衣。

“這還不都是為了你，你爹才做這樣的決定，想必他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

“我昨晚還夢見我爹主動給我唱童謠了，原來這是一個好兆頭，我要去感謝我爹。”穿好衣服的宗靈，說著就要往外走。

“哎，靈兒，你別去。”柳青青叫住宗靈。

“青姨，為什麽？”

“你爹昨晚在你娘墓前說了一晚上的話，剛剛才回去休息，你就不要去打擾他了。”

“好吧，我去告訴九哥。”宗靈是按捺不住心中喜悅，要找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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