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放在眼前，元一九實在是沒有興趣打開看看。他的桌上還有一籠湯包沒吃完，可是看到眼前的包袱，想起裏面是一顆人頭，瞬間沒了胃口，推開了小籠包。

店小二處理人頭經驗老到，雖然是新鮮割下的人頭，但是包袱拿過來是幹爽的，沒有沾上一點血跡。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裏面是顆人頭，看到包袱的人，也許會以為裏面包的是一顆大柚子。

胃口沒了，元一九嘆口氣，變得不高興了，環顧四周，奈何樓已經恢覆了常態，變得熱鬧起來，眾人在陰山雙毒走後，占據了樓上樓下十八張桌子。他們敞開了懷，大聲吆喝叫了不少好吃的，此刻正忙著大快朵頤，胃口似乎比平時還要好些，也許是慶幸沒有被陰山雙毒選中。

元一九望著眼前的食物發愁，不知道如何解決，他可不想做一個浪費糧食的人。這時奈何樓大門口的簾布掀開，深秋的寒風隨之刮了進來，但是這股寒風比昨日來得更冷一些。

猝不及防的元一九打了個冷戰，擡眼一往，門口進來一個人，黑色的衣服比黑夜還深沈，與蒼白的手和臉形成鮮明對比。一雙眼睛半睜著，隱約看到眼珠泛著淡淡紅光，似乎是長時間熬夜後雙眼，顯得沒有精氣神，完全是一個病夫模樣。

元一九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忘了桌前吃不完的湯包。見到病夫的樣子，反而變得開心起來，饒有興趣地看著那人。

“原來是個病夫，你們看他那病怏怏的樣子，一根小指就可以戳倒，哈哈哈……”奈何樓的人見到病夫，一名青衣壯漢發出嘲笑聲，不少人跟著哄然大笑，大笑聲下隱藏著眾人的小心思，這是一個很好取的投名狀，就看誰能搶到先機。

病夫並沒有理會哄笑聲，他四下掃了一下，似乎在找座位。青衣壯漢向他招手，道：“來，病夫，我這裏有座位。”他的桌子確實只坐了他一個人，寬敞的很。

病夫點點頭，也不說話，坐到了青衣壯漢那一桌。青衣壯漢極盡友好，將自己的孜然烤羊腿推到病夫面前，道：“天氣涼了，多吃點羊肉，補身體，吃飽了就不會病怏怏的了，寧願做個飽死鬼也不要做一個病鬼。”

病夫並不領情，而是叫小二上了一份三分熟的牛排、一碗米飯。然後一口米飯一口牛排，細嚼慢咽，似乎除了認真吃飯，天下再沒有值得認真對待的事情了。三分熟的牛排，流出的鮮血染紅了米飯，也染紅了他嘴唇，在蒼白臉色襯托下，顯得鮮紅欲滴。

青衣壯漢見病夫拒絕自己的烤羊腿，並不介意，而是充滿笑意地看著病夫，道：“有點意思，哈哈，有點意思。”

忽然兩個紫衣青年一左一右坐到青衣壯漢這一桌，其中一名笑道：“大哥，你的烤羊腿不對人家胃口啊。”

青衣壯漢瞅了瞅兩個紫衣青年，輕蔑地笑了笑，道：“怎麽，牛山雙雄對我的菜有興趣，想插一腳？”

左邊的紫衣青年笑道：“原來大哥還知道我倆的名號，那就好說話了，不知道大哥如何稱呼？”

青衣壯漢道：“我的名號豈能說給狗熊聽，你們兩個沒出息的無賴，欺負良家少女，屠戮手無寸鐵的百姓，也配問我的名號，沒的汙了我的名字，識相的滾遠點！”

牛山雙雄笑容凍結，手按在劍柄上，冷哼道：“這道菜我們要了，你若還想多活個一天兩天，給我滾開！”他們口中的菜顯然不是那只烤羊腿，而是那個病夫。

青衣壯漢自負道：“笑話，菜是我點的，也在我的桌上，你們有本事就搶一下試試。”

牛山雙雄大怒，拔劍、出劍、雙劍合璧，一氣呵成，直逼青衣壯漢要害。青衣壯漢不慌不忙，身子一個後側，雙掌夾住牛山雙雄雙劍，再往前一送，牛山雙雄噌噌噌後退三步才站穩。

牛山雙雄對視了一眼，知道難以取勝。剛才這一出手，露出了自己的實力，只怕他們會成為別人緊盯的對象。為了不成為別人的投名狀，兄弟倆不敢停留，收劍入鞘，快步出了奈何樓，向谷外走去。果然，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跟了出去。

青衣壯漢笑了笑，向病夫道：“怎麽樣，我剛才那一手漂亮吧？牛山雙雄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這下只怕他們自身難保了。想搶我的菜，結果自己變成了別人的菜。”

病夫對青衣壯漢的話沒有任何反應，面無表情，甚至懶得擡眼看他，仍是專心地吃著自己的飯和帶血牛排，似乎剛才的事情就沒發生過，絲毫沒有影響他吃飯。

青衣壯漢見病夫沒當他存在，自從病夫做到這個桌子以來，就沒對他說過一句話。他冷哼道：“好，你就慢慢享受你這最後一餐，我有耐心等你。”

元一九和奈何樓的眾人對這一幕很感興趣，變得非常耐心，都要看著這青衣壯漢和病夫要如何動手。毋庸置疑，這將是一場精彩的戲，奈何樓也安靜了許多，即便是說話聊天也放低了聲音。

病夫慢慢地將最後一口牛排送入嘴中咀嚼，慢慢咽下，閉上眼睛似乎在慢慢回味牛排帶的那股血腥氣，吃飯對他來說是在進行一種莊嚴的儀式，什麽事情也不能打擾他。

青衣壯漢仍然是坐在對面等，比起剛才，他確實有耐心多了，在他眼裏，病夫只不過是碗中菜，遲早要入自己口，早一刻晚一刻沒有什麽區別。

病夫摸出碎銀放在桌上，站起身準備走，青衣壯漢起身搶過，擋在身前問道：“你要去哪？”

病夫冷冷道：“來這裏的人，還會去哪？”

青衣壯漢哈哈大笑，道：“原來你也是去無回谷，你難道不知道入谷要投名狀嗎？”

病夫面無表情，一字一句道：“你不就是投名狀？”

青衣壯漢聽後一楞，良久才回過神，大笑不停，好像這是他有生以來聽過的最好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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