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爸爸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空氣一下子變得沈默, 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

良久，許媽媽才苦笑地搖了搖頭：“都是命。”

“媽……”

“那個大師跟我說過, 你的八字屬陰，又因為體質原因，陰氣極重。如果將來不能找到一個陽氣重的人調和, 恐怕會影響到你的壽命。”

許媽媽看向許爸爸, 許爸爸接過話茬, “男人天生陽氣就比女人重，大師的意思明顯就是……我和你媽早就有了這個準備, 看來是我們和孩子沒有緣分。”不管是兒子還是孫子。

“對不起，你們喜歡孩子的話，我會想辦法領養一個。”不知道老頭那裏有沒有類似送子的符咒可以用, 許媽媽今年還不到四十, 或許……他們能擁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許爸爸勉強笑了笑, 盡管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真的聽到兒子喜歡上一個男人，還是有些心力交瘁。

他定了定神, 問道：“那個男孩子是誰？靠譜嗎？改天請回家，爸媽給你把把關。”

天知道他們明明是養了個兒子，為什麽要操養女兒的心？

“他啊，他跟我一個學校的, 等有機會我就帶他來見你們。不過估計要過些日子……爸媽, 這一周我有些事情要出一趟遠門, 你們在家裏自己好好照顧自己。”賀向晨耳根微熱，這話說得有些窩心了，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這麽說。

也許是原主的感情在影響著他，也許是他自己在和許爸爸許媽媽相處的時候體會到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不論如何，他都希望許爸爸和許媽媽能過得好好的。

“好，你放心去，家裏有我們。”許媽媽笑道。

晚飯過後，許爸爸許媽媽回了房間，臉上卻布滿愁容。

許媽媽擔憂道：“看來大師說的應驗了，這孩子十八歲的時候有一劫，過了則一生順遂，過不去，就……”

“放心，默默一定會沒事的。”許爸爸將許媽媽摟進懷裏，輕聲安撫。

不知道父母的擔憂，還在為今晚成功出櫃有些興奮的賀向晨正待在自己的小屋裏，把日常用品裝進包裏。

帝淵突然冒出來，站在了他的身旁。

“我說，你到底在高興什麽？你難道看不出來，你爸媽還有事情沒有告訴你嗎？快醒醒，你這個被男人填滿的腦子！”帝淵氣急敗壞地搖晃著賀向晨的肩膀。

“停！”賀向晨穩住他，“他們不說肯定有他們的打算，而且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

“我擔心你？”帝淵瞪大眼睛，失聲道：“那不可能，我怎麽可能擔心你——一個愚蠢的，還拒絕了我的凡人，你到底有哪一點值得我擔心？”

賀向晨無奈地笑了：“你不擔心我，你這麽激動幹什麽？行了，這有什麽好不承認的，就沖你這份擔心，我就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我才不當你的朋友，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帝淵冷冷道。

“隨你吧，反正我把你當朋友就是了。”賀向晨聳了聳肩，他從書桌裏找到一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辣條包，“零食，吃不吃？”

帝淵嫌惡地看向那包辣條，“不吃，這裏面加了不知道多少添加劑，臟死了。”

“……鬼還怕臟？”

“鬼不能怕臟？”帝淵還以白眼，“你是鬼還我是鬼？你知道還是我知道？”

“你說了算，你說了算！”賀向晨把辣條包丟進了垃圾桶，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這只鬼怎麽變得這麽暴躁，真是讓人傷腦筋。

帝淵坐在椅子上，運了好半天的氣，卻發現賀向晨不打算哄他，這才憋不住開口了：“你不難過？”

“難過什麽？”

“他們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的親生父母可能在你一出生就把你丟了。你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年，你就不會有些什麽想法嗎？”帝淵認定了賀向晨是在強裝堅強，他決定待會兒可以勉為其難地把肩膀借給他靠一靠。

賀向晨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說這個啊，我沒有什麽想法。”

他本來就不是原主，如果是原主的話，或許還會有些情緒，但這些對於他而言，真的不算什麽。

帝淵盯著他看了好久，才確定賀向晨不需要安慰，只好把他的計劃往後放了放，“那我們來談談你出櫃的事情。你和你那個小男朋友，八字還沒一撇吧？你怎麽就這麽著急出櫃了？”

“早晚都得出櫃，早說晚說有什麽區別？”賀向晨不以為然。

“當然有！”帝淵振振有詞，“你想想，他肯定沒有你這麽勇敢，跟他爺爺坦白。這說明了什麽？說明在他心裏，你遠遠比不上家人，他對你的在乎，遠遠比不上你對他的！”

賀向晨不是很認同帝淵的話，假設他站在鐘盛淩的角度上，面對相依為命的爺爺，要他當著爺爺的面出櫃，確實很有難度。

不等賀向晨反駁，帝淵就繼續道：“但我就不同了，你跟了我，不僅沒有婆媳煩惱什麽的，我還會昭告天下，告訴所有的鬼，你是我帝淵的王後。從此以後，你也可以號令萬鬼，一鬼之下，萬鬼之上！我能給你別人求之不得的一切，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賀向晨：“……”他不是很想要一群鬼小弟啊餵！

……

被一人一鬼念叨的鐘盛淩，此刻正站在書房裏的密室，仔細看著墻上的符文。

“這是《天師錄》記載的最後一道符咒，殺傷力極強，輕易不可動用。它名叫止殺符，只能用施術者的精血繪制符文，符成之時會消耗大量的靈魂之火。而且這樣的符咒有自己的靈性，一旦半個小時之內不引動，它就會自動消散。我給你兩天時間，學會這個符咒。兩天之後，我帶你們去學校後山。”

鐘盛淩：“後山到底有什麽，需要你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教給我？”

“我不知道，”鐘老頭的答案令鐘盛淩都感到十分吃驚，“那個陣法很精妙，我自問以我的能力無法破解。此番帶你們去，生死未蔔，我都不知道該不該帶上你們。”

“但你有非做不可的理由。”鐘盛淩道。

鐘老頭沈默地點了點頭，片刻之後，他才解釋了一番：“極陰之人和極陽之人的靈魂之火，可以破除一切陣法。我想，後山上的那個應該也不例外。我在後山上找到了一些東西，是你爸媽的……遺物。也許，十幾年前的真相，就隱藏在後山那個巨大無比的陣法裏面。”

鐘老頭說完，便轉身離開。

“爺爺。”鐘盛淩喊了一聲，“你知道了吧？”

鐘老頭頓住腳步，頭也沒回問道：“知道什麽？”

“我跟許默的事情。”

他走到鐘老頭跟前，神情無比認真，“我一直在等您問我，可我沒想到，您這麽沈得住氣。”

鐘老頭嘆了口氣，“怎麽，怕我反對？”

“不怕，怕您氣著。”鐘盛淩道。

鐘老頭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臭小子不怕他反對他們倆在一起，因為反對也沒有用。他只怕自己會生氣，氣壞了身體。

還真是孝順！

鐘老頭咬牙切齒地盯著他，“我是要被你氣死了，不過這一天，我早就預料到了。我們老鐘家命該如此，有得必有失，我很早就替你批過命了，你命中無子，老鐘家又是三代單傳……”

很久之前，他就知道鐘家要絕後了。

那時候鐘老頭確實有些失落，雖然身為天師，可他也同樣向往子孫滿堂。鐘盛淩的命格太剛烈，他也因此擁有了鐘家甚至年輕一代最卓越地天賦。但這註定了和他一起生活的人，得扛得住這樣的八字。

鐘老頭還以為終其一生都難以尋找到這樣的人，沒想到還是叫他遇見了，那個人就是賀向晨。

極陰體質、陰陽雙眼，簡直就是為他家孫子量身打造的夥伴。他收下他，本以為他倆能好好相處，將來做個好兄弟，相互扶持。誰知道人家並不想做兄弟，而是想做夫妻……

鐘老頭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孫子看待的小徒弟，到頭來竟然他的孫媳婦兒。

鐘盛淩沒想到爺爺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他望著板著長臉，其實心裏比誰都疼自己的鐘老頭，低聲說道：“爺爺，對不起。”

“非他不可？”鐘老頭神色沈凝。

“非他不可。”

鐘老頭微微頷首，道：“那就好好處吧，將來你們在一起了，可別丟下我老頭子一個人！”

“你想幹嘛？”鐘盛淩警惕地看著他。

“我舍不得你們啊！我一個孤寡老頭，沒人一起生活多可憐！”鐘老頭捂著臉，假哭。

“我看你是舍不得許默做的美食吧？”

老頭往上翻了個白眼：“就你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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