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盛淩和賀向晨齊齊看向老頭, 誰也沒有張口就問學校宿舍樓起火的事情。賀向晨將手裏的飯菜在桌子上擺好，沖著鐘老頭招呼道：“師父你來得正好，我們馬上就要開飯了。”

鐘老頭有點想發火,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吃吃吃！他調查到的那些東西要是屬實的話, 那對整個天師界無疑都是一場浩劫！可鼻端是食物誘人的香氣，餐桌前是小徒弟和孫子一起吃飯的湖面，溫馨的令人舍不得破壞。

鐘老頭猶豫著, 身體卻先於思想坐了下來。等他回過神，已經在往嘴裏塞紅燒肉了。

他自暴自棄地吃了個肚子溜圓，等孩子們都吃完了, 這才對他們說：“碗等下洗，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們說。”

賀向晨和鐘盛淩對視一眼, 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安。尤其是鐘盛淩，他跟鐘老頭生活了這麽多年, 還是第一次看到爺爺這樣嚴肅的神情。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鐘盛淩問道。

鐘老頭將他調查到的消息告訴了兩人：“我查過你們學校的宿舍樓了，在裏面探查到了殘留的符咒痕跡。循著痕跡, 我找到了後山, 在那裏見到了一個聚魂陣的陣法。”

賀向晨想起鄒景明說過這件事情，好奇問道：“聚魂陣是什麽？”

“是一種奇異的陣法, 能夠聚集魂體, 將還未投入輪回的靈魂吸納進陣法裏。”

“可是這樣有什麽用？”賀向晨還是不懂, “死去的亡魂, 也能被人所驅使嗎？”

鐘老頭搖了搖頭, 又點了點頭：“如果是為了驅使, 那他們就不會設置聚魂陣。聚魂陣聚集起來的靈魂都屬於沒有意識的魂體，就算強行驅使，戰鬥力也很弱。我擔心的是，他們用這些魂體在謀劃什麽可怕的事情。也許，當年封印之地的封印產生裂痕，也和這些家夥有關系。”

賀向晨倏然一驚，他聽到了封印之地四個字！封印之地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他甚至剛剛從那裏出來，還帶走了一只鬼王。

“我暫時沒有查到收集這些魂體的人是誰，不出所料，對方也應該是天師，只有天師懂得如何擺陣。這些日子，你們都要小心一些，我有預感，不久的將來會有大事發生。”

鐘老頭說完看向賀向晨，繼續道：“徒弟，我建議你請假幾天，我把驅魔戒的用法完全教給你。以後會發生什麽難以預料，我會繼續追查這件事情，至於你們兩個，我的要求就一點，保護好自己別出事。”

賀向晨點了點頭，“我會回家跟我父母說的。”

“嗯，你跟我來。”鐘老頭看了眼桌上的一片狼藉，讓賀向晨跟著他之後，又吩咐鐘盛淩，“把碗刷了。”

鐘盛淩：……

賀向晨見他嘴角抽動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不想刷的話，放在這裏等我刷。”

鐘盛淩固執地搖了搖頭：“不，我刷。你專心學習，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提。”

“好，我可不會客氣的。”賀向晨眨了眨眼睛，便往書房走去。

鐘老頭遲疑地看了眼自家孫子和徒弟，總覺得他們兩個太過親密了，他可從來沒見過自家那個不開竅的孫子對誰這麽好過。

來到書房，鐘老頭搬了張椅子過來，讓賀向晨和他相對而坐。他示意賀向晨把手擡起來，將驅魔戒遞給他看。

賀向晨有些忐忑地照做，他還是擔心鐘老頭會發現這只驅魔戒已經有所不同。昨晚他雖然試探過，知道鬼王不敢動他，是因為如果他出了事，帝淵也只能回到封印之地。但同樣，他也由此猜到一件事情——鬼王的生死，恐怕對他也同等重要。

帝淵和他結契，用的是魂體，所以即便他出事，帝淵也能保全自身。但自己呢？他可沒有魂體可言！所以他不敢賭。病毒還沒找到，詭異的事情又一件件發生，這個節骨眼上，他要是回到了系統空間，怎麽想他都不會甘心的。

好在，帝淵還算有點能耐。這麽近距離的觀察，鐘老頭竟然也沒有發現驅魔戒的異樣。

“還記得我教你引火的時候，身體的感覺嗎？”鐘老頭問他。

賀向晨點了點頭：“很酸、很累，渾身上下就跟被碾壓過一樣，一點力氣也沒有……”

“誰問你這個了！”鐘老頭打斷了他的話，氣急敗壞道，“我是在問你，身體內部的感覺，比如血液的流動，還有感知、意識這些比較虛幻的感覺，記得嗎？”

這個臭小子，非要提醒他差點鑄成大錯的事情嗎！

雖然嘴上不說，老頭子對之前害得賀向晨昏死過去的事情還是十分愧疚的。他別扭地瞥了一樣賀向晨，“算，算了，你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我帶你感受一下，要是還不能領會，只能說你悟性太差！”

“好。”賀向晨乖乖點頭。

鐘老頭將賀向晨的手平放在桌面上，用自己的手虛覆在其上。一股奇異的能量通過手心，匯入四肢百骸。

良久，鐘老頭收回手掌，看了眼已然入定的賀向晨，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書房。

“那老頭還算有點能耐，竟然能將天師溝通天地的力量轉化為能量傳導入你的體內。不愧是能帶領天師把裂縫堵住的死老頭！”帝淵在賀向晨的識海裏說著，語氣無比憤恨。

賀向晨此時已經進入了一個奇異的狀態之中。他能感知到周遭地一切，但他不能動，亦不能說話，只能回應帝淵：“那是我師父，你要是有什麽不好的念頭，我勸你趁早打消。”

“呵呵，你在威脅我？你甚至都沒照我的吩咐把飯菜給我留一份，你還想讓我聽你的，門都沒有！”帝淵氣急敗壞道。

賀向晨淡淡道：“我留了，在鍋裏。你乖一點，我等下就熱給你吃。”

“你，你居然讓我吃剩飯！”帝淵不敢置信地沖賀向晨吼，“我堂堂鬼王，何時吃過剩飯？你，你這是大不敬！”

“愛吃不吃。”

賀向晨懶得再搭理他。鐘老頭導入他體內的能量是有跡可循的，他照著這股能量運轉經脈，卻怎麽也不得要領，找不到先前引火的那種感覺。

帝淵安靜了一會兒，似乎害怕賀向晨真的不給他準備吃的。片刻之後，他便耐不住寂寞道：“天師的本源是靈魂之火，光從肉體是找不到突破口的。你不是已經能夠引火了嗎？既然都能引火了，怎麽還不懂得運轉靈魂之火？”

對，靈魂之火！他當初能夠引火，就是抽取了靈魂之火，他怎麽把這件事給忘了！

他將意識沈澱下來，尋找著當初引火時的感覺。這並不容易，當時能夠引火完成，一大部分是借助了朱筆和符咒。這兩者將他的靈魂之火自然抽離調動。而現在，他要主動去牽引自己的靈魂之火和驅魔戒融合，這就需要他極高的操控能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鐘老頭看似在臥室看電視，實則一點也沒把電視裏的內容看進去。他知道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引火過後，應該先學習一些簡單的符咒，等靈魂之火稍微鍛煉得更加強大，再開始學習如何使用驅魔戒——這本來是他為賀向晨制訂的課程，但現在山雨欲來，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由得他們慢慢來了。

驅魔戒的力量，在天師界一直都是眾說紛紜。誰也沒見過認主後的驅魔戒，所以驅魔戒到底有多強，誰也不知道。但這並不妨礙驅魔戒成為天師界至寶，這足以說明它本身就擁有無窮的力量，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有緣人而已。

而現在，那個人出現了。

鐘老頭縱橫天師界這麽多年，他很清楚一個道理。每當災難將至，天機總會洩露出一絲生路，來讓他們破解災難。他天資聰穎的孫子，還有這個得到驅魔戒認可的徒弟。他們雖然都還未長成，卻隱隱令他感覺到，將來的事情，和他們脫不開幹系。

所以鐘老頭才決定揠苗助長。

思忖間，書房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他連忙出去查看，卻見賀向晨狼狽不堪地從裏頭走出來。他身上的衣服被燒得破了好幾個洞，而他最寶貝地梨花木書桌，也被燒成了焦炭。

“你這個臭小子！你知不知道那張書桌值多少錢！”鐘老頭怒不可遏，他趕緊沖進書房，心疼地看著一地焦黑，“你這個敗家玩意兒！”

鐘盛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賀向晨身前，看著歇斯底裏的鐘老頭，“不就一張書桌，賠給你就是了。”

“什麽話！你個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你出錢賠，花的還不是我們老鐘家的錢？”鐘老頭氣得直跳腳。

“他賠不也一樣？”鐘盛淩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麽？”

鐘盛淩還沒說話，賀向晨卻拉住了他的胳膊，搶先道：“我賠，您要多少，給個數吧。”

鐘老頭運了半天的氣，好久才嘆息道：“算了，你一個高中生，能有多少錢？趕緊的，收拾收拾！”看到那堆焦炭就心疼。

賀向晨看向鐘盛淩，恰好對方也在看他。賀向晨正要問掃把在哪，鐘盛淩就已經開口了：“你衣服臟了，我帶你去換一件。”

說完，也不管鐘老頭什麽表情，就拉著他進了自己的臥室。

鐘老頭目瞪口呆地看著倆小子跑走，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裏，泵提多難受了！這倆小兔崽子，真是一個鼻孔出氣，就知道欺負他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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