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

賀向晨一怔, 盡管閻王戴了半張面具，遮住了他的臉, 但賀向晨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位昔日的同伴。

“是我，”閻王瞥了賀向晨身旁的岳錚一眼, “有外人在, 讓他走。”

岳錚差點被這理所當然的語氣氣炸！什麽叫做外人，他是賀向晨的內人, 內得不能再內了！

賀向晨不用眼睛去看，就知道自家愛人此刻的暴烈情緒。他捏了捏岳錚的手指, 這才對閻王說：“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愛人。”

“綠洲！”閻王擰起眉頭, “你這個感情用事的性格什麽時候能夠改掉？別忘了，當初你離開黑翼，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改不掉了，而且我覺得,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賀向晨的笑容略帶疏離，他註視著閻王, 眼神卻像是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人, “你來找我, 有什麽事嗎？”

閻王看上去還想說點什麽，卻被岳錚這一句話噎了回去。他惡狠狠地盯著岳錚, “這是我和綠洲之間的事, 識相的, 就滾開！”

“想打架？隨時奉陪！要我走, 不可能！”岳錚暴脾氣一上來，分分鐘就要提起拳頭揍人。

賀向晨實在想不通，這兩個人怎麽也能發展到劍拔弩張的地步。

“行了閻王，我說過，他是我的愛人，我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和他分享。如果你不願意說，就離開這裏吧。”賀向晨實力護夫。

閻王只好妥協，“我有件事要你幫忙。”

“說。”

“我接了個單子，酬勞三千萬美金。”閻王說到這裏，臉上卻沒有任何喜色。

賀向晨不由得也嚴肅起來。

三千萬美金已經不是小數目了，在黑翼裏面都能排的上號。閻王這次的單子絕對不簡單。

果然，他聽到閻王繼續道：“是要我去刺殺一名ZF要員。”

“像這樣地位的人，身邊的安保肯定不會少。你打算怎麽做？”賀向晨問。

“我接到消息，他會在明天晚上出現在南天會所。這個會所比較特殊，是情侶會所，只有情侶才可以進出。”

“所以你來找我是打算……”

“請你扮演我的情人。”

閻王話音剛落，岳錚就跳了出來，“不行！”

開玩笑，他怎麽能讓自己老婆去扮演別人的情人！

“你找死！”閻王眉頭一跳，這人三番兩次打斷他，要不是看在綠洲的份上，他早就把他幹掉了！

岳錚更氣，好不容易才把老婆拐回家，還沒熱乎兩天呢，就出來一個疑似情敵的家夥。這還不算，他還要求賀向晨扮演他的情人！

怎麽不去扮演他爹！

岳錚二話不說，抄起拳頭就往閻王身上砸。

閻王在黑翼這麽多年，要是隨隨便便就被岳錚打中，他就不配自己金牌殺手的稱號！面對迎頭而來的拳頭，閻王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側身躲過岳錚的直拳。

可他萬萬沒想到，岳錚看似兇猛的拳頭，實則只是虛晃一招。

當閻王側步的時候，岳錚悄無聲息地扭轉拳勢，將直拳化作勾拳。

快到讓人眼花繚亂的變招，卻沒躲過閻王的眼睛。他心裏詫異岳錚的洞察力，居然預判到了他的行動，要知道即便在人才濟濟的黑翼組織裏，能做到這一點的也不過三四個人。

閻王收起了輕視之心，開始認真應對岳錚的攻擊。他用肩胛骨擋了一下岳錚的拳頭，自己後退了了兩步，正要繼續打下去，賀向晨擡手擋在他們中間，“夠了，別打了。”

閻王和岳錚不約而同看向賀向晨，不同的是閻王的眼中滿是戾氣，而岳錚卻委委屈屈。

就憑這個眼神，閻王就註定不會和原主走到一起。

賀向晨在心中默默感嘆，他看得出來，閻王對他是有好感的。當然，這份好感是他對原來的莊遠洲，對那個在黑翼朝夕相處的同伴的。

“閻王，你要找人假扮情侶，也應該找一個女的。兩個男人進去，未免太引人註目了。”賀向晨無奈道，“沒辦法降低存在感，這是刺殺的大忌，這是你告訴我的，難道你忘記了嗎？”

“我當然沒有忘！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找誰。我問過黑翼，他也同意讓我來找你。”可能連閻王自己都不知道，他那雙眼中濃郁的占有欲。

也好在他不知道。

“老大讓你來的時候，和你說了什麽嗎？”

“他說，別等到失去之後才追悔莫及。”閻王道。

賀向晨想起黑翼讓他離開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他問他為什麽當殺手。那個時候他的答案是，除了當殺手，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如今，賀向晨也這樣問閻王，“閻王，我一直都沒有問過你，你當殺手是為了什麽。”

“錢，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錢。”閻王不假思索道。

“那然後呢，你現在已經攢了很多錢了，是不是應該想想以後的生活？”賀向晨輕嘆一聲，“老大讓你來找我，他是希望你和我一樣，脫離黑翼，去過自己的生活。”

“……哦。”閻王悶悶道，隨即期期艾艾地看向賀向晨，“那，那你會陪我嗎？”

“不會。”

“是因為他？”

“可以這麽說。”

閻王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渙散，然後又重新找到了焦距，“綠洲，他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和他走得太近，我來之前就調查過了他，他家境優渥，在他家裏還有一個未婚妻，等他們結婚，他就會繼承家產。到時候，你又會在哪裏？”

賀向晨垂下眉眼，叫人看不出喜怒。

“我根本沒有同意這樁婚事！”岳錚急了，“洲洲，你相信我！那都是我父母安排的，我根本沒答應！還有家產，誰愛繼承誰繼承，我不會回去，不會和沒見過的人結婚。我只會跟你在一起，你信我！”

閻王還不滿意，繼續道：“我見過很多結婚前山盟海誓的情侶，結婚後巴不得對方死掉，自己繼承財產。我接的單子裏，有至少超過三十單是夫妻一方要我去刺殺另一方。”

“是啊，人心易變，這我知道。”賀向晨終於開口，他的目光溫和沒有什麽殺傷力，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隔著一道銀河，“連神靈、星球、宇宙，都會有盡頭。愛情，自然也有。”

“洲洲……”

岳錚的心跌到了谷底，聽這話，賀向晨是準備不要他了！

卻沒想到，賀向晨繼續道：“但你可能不相信，有一種愛情，會在輪回中輪回，始終如一地始終著。那就是我愛他。”

什麽叫峰回路轉？

岳錚算是見識了，這比他在鬼魂游樂園裏坐的過山車還要刺激！盡管不是很能明白賀向晨的話，但這不妨礙他領會主旨大意。

他的寶貝不打算拋棄他，而且決定和他一直走下去！

一想到這個，岳錚就恨不得買上一百桶煙花慶祝。

“我不明白。”閻王捂著胸口，“我只知道，我這裏很痛。”

“……對不起。”

賀向晨嘆了口氣，“閻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下個月初八是我和他的婚禮，你會來嗎？”

閻王後退了一步，硬著嗓回答：“如果我還活著的話。”

閻王帶上兜帽，背著燈光，和夜晚融於一體。

岳錚這才後知後覺，原來閻王是喜歡著賀向晨的，可惜他不懂什麽叫做喜歡，才生生錯過了他！

賀向晨目送他遠去，“在想什麽？”

“我是覺得，我的運氣是真的好，”岳錚感慨道：“情敵比我先遇到你，比我先愛上你，卻莫名其妙錯過了你。而你，明明是來自外星的神靈，我卻在億萬人海中找到了你。”

賀向晨眸色微暖，“回家吧。”

岳錚心虛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問道：“老婆，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沒有。”

賀向晨還沒問，岳錚提心吊膽，賀向晨說不問了，他更是難受的不行。

“你問吧，我一定坦白從寬！”岳錚轉過身，用自己的正面擋住賀向晨前進的步伐。

賀向晨擡眼，入目是岳錚討好的笑容，他也跟著笑了起來，“你不也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嗎？我想了想，幹脆大家都不要問了。”

“我沒……”

“我有很多秘密不能告訴你，但我能說的，都已經講給你聽了。你會怪我嗎？”賀向晨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岳錚認真思考了一下，“其實我覺得，可能沒有什麽比外星來的神靈更加讓我崩潰的了。”

“相信我，有的。”

岳錚的喉結上下滾動，臉上露出怕怕的神情，“好吧，那我可以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什麽？”

“你說下個月初八就結婚，是真的嗎？”

岳錚期待地望著賀向晨，夜晚的星光融進了燈光之中，灑在他們的腳邊和身上。

賀向晨湊到岳錚耳邊，狡黠地對他說：“你猜。”

我何嘗不是和你一樣，在億萬人海中尋覓一個人，來安放我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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