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上並沒有標註血毒花的領地, 賀向晨為了找它, 特意將自己的手指劃開，任由鮮血淌落。

血毒花是一種進食欲.望非常強烈的物種, 它們無時無刻不在覓食。新鮮的血液恰恰就是它熱愛的食物, 所以賀向晨並不擔心血毒花不會來。

果然, 沒過多久，賀向晨就察覺到血毒花的藤蔓在他身後蠢蠢欲動。

“來得正好！”賀向晨將匕首橫於胸前, 警惕地站在原地。對付血毒花, 強攻是很不明智的選擇。它的本體隱藏得很好, 出來吸食血液的全都是它的藤蔓。

斬斷一只藤蔓對它根本造不成什麽傷害，它很快就會重生出新的。只有找到它的本體，才有可能徹底摧毀它。

賀向晨在藤蔓向他發起攻擊的那一剎那發動了潛行。

他的身形頓時消失。

與此同時，他用了治療, 將自己手裏的傷痕治好, 以防血腥味暴露他藏身的位置。

血毒花失去了目標，藤蔓在原地卷曲纏繞, 卻終究沒有辦法找到賀向晨的藏身所在。

順著藤蔓, 賀向晨卻成功找到了血毒花的本體。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株奇大的鮮花, 花冠是糜.爛的肉紅色，散發著腐爛的味道。花瓣上有潺潺的血液流動著, 極其鮮活又令人作嘔。

賀向晨目光微凝, 上輩子他就是死在血毒花的手裏。那時候他從同伴那裏得到了假的藏寶圖, 在行進的路上又受了傷。沒有治療系的技能, 即便他潛行, 也照樣會被血毒花所感知到。

以至於到最後，死無全屍。

賀向晨逼近血毒花，面對這種防禦力堪稱恐怖的植物，他只有一擊的機會。否則一旦血毒花有了防備，收攏花瓣。他就再也不可能突破它的防線了。

時間仿佛都停滯了。

賀向晨屏住呼吸，身後的蜂翅悄然張開。

進攻！

他將自己地速度提升到了極致，面對體型龐大的血毒花，賀向晨毫不猶豫飛向了它，宛如一只撲火的飛蛾，不計生死，不計成敗。他的眼中除了這鮮紅色的血毒花再無他物。

一擊即中！

血毒花瘋狂地顫抖著，花瓣上的鮮血化成血霧，彌漫在四處。它龐大的本體無差別地朝著四周抽擊扭動，抵死掙紮。然而這不但沒能減緩它衰敗的程度，反而加快了它的滅亡。它周身的血液散發幹凈，宛如漫天的血色焰火。

血毒花轟然倒地，整座森林都因此震顫不已。

賀向晨顯露出了身形，此刻他身上滿是血跡，有血毒花的，也有他自己的。如同獻祭一般的攻擊，傾註了他太多的心神和精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不論如何，他終究是殺了它。

“洲洲！”岳錚看到虛弱的賀向晨，瞳孔猛然縮緊。他連忙跑到他身邊，將他從血泊中抱了起來，“不是讓我別擔心嗎？這就是你說的平安？莊遠洲，以後我他.媽再信你我就是個傻.逼！”

賀向晨看他一下子紅了眼眶，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岳錚把他放到幹凈的地方，扶著他半躺在樹幹旁。他的背包找到清水和繃帶，手忙腳亂地替他清洗傷口。

“小傷，不礙事的。”賀向晨握住他的手，安撫道。

“閉嘴！”

岳錚虎著臉，在他的傷口上纏上層層繃帶，“這裏是變異森林，一點點傷口都有可能感染。你不是有治療技能嗎，趕緊用啊！”

賀向晨點點頭，不過因為他的傷口太多，治療沒有那麽立竿見影。

“你怎麽過來了，不是讓你好好在那裏等我嗎？”為了緩解疼痛和傷口愈合的麻癢感，賀向晨只得找其他的事情來分散註意力。

岳錚答道：“我不放心你，就跟著你過來了。但是你隱身了，我找不到你，又不敢貿然用心靈感應，怕影響到你。答應我，以後不論你做什麽，都讓我陪著你。”

剛剛那一段時間，比他這輩子經歷過的災難還要煎熬。

賀向晨註視著他滿含祈求的雙眸，心下一軟，緩緩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岳錚勾了勾唇，卻聽到賀向晨突然緊了緊他的手，“岳錚，吻我。”

“啊？”

“傷口很疼，也很癢。”賀向晨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一向強悍的他少見的露出了一絲脆弱。

岳錚眸色一暗，俯身將他的唇含進了嘴裏。

他所有的吻技都是從賀向晨這裏學來的，怎麽把人親的舒服，怎麽讓賀向晨忘記疼痛，他只能按著自己的理解來，盡可能為愛人分擔疼痛。也許是他天賦異稟，也許是身心契合的緣故，賀向晨竟然漸漸被他的吻帶得意亂情迷。

這片狹窄的地面，是血毒花的血液未曾染指的地方。而在他們前方的不遠處，地上的雜草都被血毒花染成了紅色。

他們在血色地獄前忘情接吻，一個身受重傷，一個因為愛人的傷勢而無比恐慌。唯有唇舌相接，才能讓他們得到片刻的安寧。

一吻結束，岳錚低下頭，緊張的問道：“感覺怎麽樣了？”

“還不錯。”賀向晨笑笑，“吻技進步了。”

岳錚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很樂意和你探討吻技，但是絕不是在這種地方，和你這樣的身體狀態。”

“放心，還死不了。”

賀向晨話音剛落，岳錚就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別說那個字。”

賀向晨哦了一聲，心道這個傻瓜，還真是霸道，連個死字都不讓說。他又不是紙做的，說死就死了。不過他到底沒有反駁岳錚。

沒辦法，誰讓他惹他生氣了呢，生氣的人最大。

“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一定要來這裏，費這麽大勁和血毒花搏命。”賀向晨挪了挪身子，樹幹太硬，他躺著不舒服。

岳錚看出來他的不適，便也坐了下來，調整賀向晨的坐姿，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你有你的理由，我不問，但我希望你有一天會願意告訴我。”

“即便那一天可能會很久？”

“多久我都樂意做你最忠實的聽眾，”岳錚當然知道賀向晨的戒心有多重，但他也沒有辦法，“誰讓我這麽喜歡你呢？”

賀向晨側過頭，安靜地聽著岳錚的心跳聲。

“你的胸肌枕起來很舒服。”賀向晨擡手摸了摸，“還會跳。”

岳錚勾唇，“本來它一無是處，是你給了它唯一的用處。”

“什麽？”

“討你歡心。”

賀向晨讚同地點了點頭，“嗯，我是很喜歡你的胸肌，不過我更喜歡它的主人，畢竟除了胸肌之外，你還有二頭肌，還有腹肌，還有……”

最後幾個字，賀向晨是在岳錚耳邊輕輕說的。

他滿意地看著岳錚的臉瞬間紅了起來，然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底滿是火熱。

……

回到眾人等候的地方，賀向晨虛弱的樣子讓不少人大吃一驚，也讓一些心思活絡的人動了念頭。

但岳錚寸步不離地守著，當寶一樣護著，讓他們就是有心搶藏寶圖也沒那個能力。索性最後只要一起抵達藏寶地，就可以進入下一層，那些人漸漸也歇了心思，專心致志跟著賀向晨走。

藏寶地並不難找，賀向晨手裏有地圖，沒用多久時間就帶著眾人抵達了妖塔要求的地方。和尋找藏寶圖碎片的困難程度比起來，尋找寶藏就跟玩兒一樣。

“考核完成。”

賀向晨聽到妖塔的提示音，隨即他們就被傳送至第七層。

“集齊六張碎片，擊殺兩只守護獸，外加一只同等級變異植物。並且最終取得寶藏，獎勵妖塔的命運指環，當前進度百分之二十五。”

奇怪的是，除了那枚戒指之外，妖塔沒有給賀向晨任何其他獎勵，包括每一層都會有的通關卡片。而且妖塔在後面的描述也有點怪怪的，進度百分之二十五，是什麽的進度？妖塔也沒有明確告訴他。

這獎勵給的簡直沒頭沒腦，賀向晨還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

“你說妖塔只給了你一枚戒指，其餘的什麽都沒給？”賀向晨把妖塔的獎勵告訴了岳錚，岳錚說完，把自己的卡片翻了出來。

“我的是覆刻技能，能夠覆刻其他的卡片技能。但是限制在考核過程中才能使用，並且一場考核只能用一次。”岳錚道。

賀向晨思忖片刻，“用好了不失為一個神技。”

如果覆刻了岳錚的瞬間移動，那他一場考核中就能使用六次瞬間移動！如果覆刻他的分.身，那相當於岳錚也可以多一條命。這麽一想，賀向晨自己沒拿到技能卡片的不滿就消減了許多。

他們在這場考核中收獲了不少其他人的卡片，其中有大部分都吞噬掉了，本想著剩餘的放上販卡區寄售，但這次他沒能得到新技能，索性就決定在剩下的卡片中選一個隨身帶著。

“這個孤註一擲不錯。”賀向晨翻出來一張卡片，“舍棄所有防禦，攻擊力瞬間提升百分兩百。”

“太危險。”岳錚搖頭。

“但是有你的護盾啊，再加上分.身，就能提升百分三百的攻擊力。”賀向晨雙眼放光，他一直都在郁悶自己的近身手段太多，但隨著層數的增加，攻擊力反而相形見絀。

沒想到竟然在收繳的卡片中發現了這樣的驚喜！

之前他也拿到了不少的卡片，一開始還有心思檢漏，到後來就直接吞噬了。現在想想，他不該那麽草率的。

岳錚見他喜歡，也就沒有堅持不讓他用，只是叮囑道：“我不在你身旁的時候，不準用。”

“遵命！”

兩人收拾了一番，照常去了超市。但他們發現，第七層的商城竟然多了一個命運卡片區。

“這是什麽？”賀向晨饒有興致地看著展覽區的卡片，這些卡片大多圖案瑰麗，很像是他見過的那種塔羅牌。

擺賣這些東西的是一個看上去年紀很大的老奶奶，滿頭的灰白頭發，臉上的褶子格外深刻。

但她的眼睛非常有神。

老奶奶看向賀向晨，問他：“新來的？”

賀向晨和岳錚點點頭。

老人笑了，“我就喜歡新人，這樣我可以給他講課，看著他驚嘆的表情，我就會很有滿足感。”

賀向晨淡淡道：“但不會所有人都給您這樣的滿足感。”

“是啊，那個人就從來不會驚訝。”

老奶奶若有所思道，隨即笑了起來，“那麽兩位小朋友，想聽聽我這些命運卡片的作用嗎？”

“願聞其詳。”賀向晨道。

老奶奶卻搖頭，“不要著急，先讓我來給你們算一卦。”她將數十張卡片依次擺放在桌面上，讓它們呈現出以她為圓心的扇形。

然後指了指岳錚，“選一張。”

“我？”岳錚一楞，他一句話也沒說，老人卻讓他來抽牌。

“對，因為我覺得，那個小兄弟應該也很想知道我會從你這裏算出什麽來。”

岳錚下意識看向賀向晨，賀向晨朝他擠了擠眼睛，“去吧。”

他這才選中了第三張，背景是血色薔薇的命運卡片。

“你很快會遇到一個劫難，但是你的愛人會幫你度過。不過遺憾的是，你的一個至交好友已經死了。”老奶奶放下卡片，低聲說道。

“至交好友？”岳錚大駭，“你是說白禮還是明哲？”

“我雖然能占蔔你的現在和未來，但是也只能占蔔出一個大概。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越詳細，就越不可探求。”

老人說完，這才轉向賀向晨，“小兄弟，該你了。”

賀向晨捏了捏岳錚的手，讓他稍安勿躁。

老人既然能占蔔，也應該能占蔔出到底誰死了。正如她所說，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價，要她告訴他們誰死了，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他們不缺妖塔幣，但老人未必會願意配合。

所以賀向晨打算先和老人周旋一番，至少不能讓他們一直處於被動的地位。

賀向晨隨手抽了岳錚旁邊的那張卡。

老人將背景是星辰大海的那張卡片拿起來，剛剛拿穩，她眼中突然閃過一抹震驚！

而後，賀向晨和岳錚看到那張卡片居然燒了起來！

“小心！”岳錚喊道，因為火苗已經躥上了老人的手指。可她卻像是毫無所覺一樣，怔怔地看著賀向晨。

而她的手指竟然也毫無損傷。

“測出什麽來了？”賀向晨遞給老人一個詢問的眼神。

老人卻搖了搖頭，沈默地用紙將桌面上的灰塵掃幹凈，“我測不出來，因為你不屬於這裏。”

“什麽意思？”岳錚擰緊眉頭，“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不屬於這裏？”

是不屬於第七層，不屬於妖塔，還是……

“無可奉告。”

老人佝僂著脊背，對賀向晨和岳錚說，“這裏的卡片你們可以隨便選，效果和用法都記載在上面。”

“多少錢？”賀向晨問。

老人不答。

賀向晨又問了一句，“一張多少錢？”

“我不能收你的錢，你以後會知道為什麽的。”老人看上去並不像是故弄玄虛。

賀向晨沈默片刻，看向岳錚，“你付錢吧。”隨即認真打量起這些命運卡片來。

這些命運卡片很特別，有的是任意召喚出一個協助戰鬥的召喚獸，有的是獲得考核的一個相關信息。甚至還有改變考核天氣這樣的卡片。

總體而言，命運卡片偏向於輔助卡片，而且運氣成分非常大。賀向晨選了兩張任意程度治療自身，以及一張運氣加成卡。

臨走前，賀向晨讓岳錚在門口等他。

“你有話要和我說。”賀向晨篤定道。

老人默默看著他，像是透過他在看什麽人。

良久，她把一張圖案古樸的卡片交到了他的手裏，“這張卡叫做逆轉卡，具有改天換地的能力。但具體效果，我也不清楚。”

賀向晨接過那張卡片，“為什麽給我，你認識我？”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不該說的，我不會說。對不起，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老人說完轉過身去。

賀向晨盯著她佝僂的背影，突然問道：“你知道他哪個摯友死了嗎？”

“我不能說，抱歉。”

賀向晨只好點了點頭，“好吧，希望將來還能見到你。”

“……”

賀向晨轉身欲走，老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要太相信表面的東西，多觀察，你就會得到答案。”

賀向晨的腳步停了一瞬，又重新邁開。

“我們走吧。”

賀向晨牽起岳錚的手，他知道岳錚在擔心他那幾個發小，可除了陪著他，賀向晨也沒有其他能夠安慰他的辦法。

但時間不會等人。

第七層考核如約而至。

“第七層考核，每一組十到二十個人，依次站在這些電梯裏面。電梯會從頂層開始降落，每一層打開一次，而且每一層，都會有一個人遭遇不測。”

“電梯抵達第一層，考核結束，存活的人考核通過。”

沒有給他們任何的準備時間，妖塔就將他們三個人分配到了三個不同的電梯。

“你們在幾號梯？”岳錚的心靈感應到了。

在電梯裏，他們沒辦法看出來這是幾號梯。賀向晨當機立斷道：“等下一層，我們一起出去看號碼，然後立刻回到電梯裏面。你把覆刻技能換成瞬間移動，能不能通過這場考核，就看你這個技能了。”

這場考核就像是倒過來的階梯一樣，每一層都會比上一層減少一個人，直到最後有且僅有一個人的時候，考核結束。

這樣看來，他們三個之中可能只能活下來一個人，或者一個也活不了。

但這未必是不能夠操作的，如果他們都在一座電梯裏面，並且保證那座電梯能夠最後安全抵達終點，那他們就可以都活下來。

這不僅需要岳錚的瞬間移動，還要他們彼此默契無間的配合，以及對其他電梯的情況有所感知。

他們三個人，在十幾架電梯中，能有一個人活下來的概率約在百分二十。這個概率太低，所以賀向晨還有後續的計劃。

電梯停下，他們三個沒有在第一層被淘汰。電梯打開到關閉有短暫的延遲，賀向晨三人趁著這段時間跑出來看了一下自己的電梯號碼。

“三號。”賀向晨道。

“八號。”岳錚緊跟著說道。

沈蟄凱看完自己的號碼，也告訴了他們：“十號。”

“很好，我們不是連號。這樣的話，當我或者沈蟄凱的電梯出現問題的話，你用瞬間移動來救我們，然後帶著我們瞬移回到你的電梯。如果是你自己的電梯出問題，你就瞬移到除去我和沈蟄凱鄰位的其他電梯裏面，懂了嗎？”

賀向晨說著，電梯打開。

他面前依然是空的，這一層，他依舊幸存。

“我不是很懂你什麽意思，”岳錚皺眉，“我的瞬移只有三次，加上覆刻卡片也只有六次。這樣反覆瞬移，很快會用完所有次數。”

“所以我才讓你這麽做。你想想看，隨著我們繼續往下，剩下的電梯也會越來越少。但我們三個人如果能一直保證占據三個位置，那我們存活的概率應該是越來越大。而且我們必須保證，在最後三層之前，瞬間移動至少還要留下兩次。”這是一個數學概率的問題，賀向晨很難在短時間內解釋清楚。

他只能寄希望於岳錚能夠盡快理解過來，畢竟他這一切的構想，都需要建立在他的瞬間移動之上。

電梯又一次打開。

賀向晨陡然聽見對講機裏面傳來了沈蟄凱尖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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