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尼斯狠狠將光刃刺入了帝國一號的能源儲存艙，就在拔出光刃的下一秒，一道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穿過帝國一號的防護窗，投射到安格尼斯的身前。

他似有所感地望向窗外。

普拉達星域持續坍塌，不斷有物體被它吸引進去。黑洞成形的速度極快，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帝國一號內就響起了緊急警報的聲音。急促刺耳的警報像是敲打在安格尼斯的心頭上一樣，他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人的名字。

於啟明……

安格尼斯顧不上其他，立刻駕駛機甲沖出帝國一號。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種預感隨著黑洞的逐漸成形越來越強烈。

他一定要找到他的上將，哪怕是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只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安格尼斯愕然發現，時間，空間，都突然靜止了。無數光影湧向黑洞，竟然填補了坍塌的時間和空間。他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猛然發現正在投身黑洞的銀色機甲！

不！不要！

安格尼斯目眥欲裂，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上將大人為了拯救而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光影破碎，普拉達星域又恢覆了原來的安寧。

“不是說好一起回去嗎？”

安格尼斯無力地跪坐在駕駛艙，他雙目赤紅，卻淌不出哪怕一滴眼淚。菲爾和威廉趕過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們從未見過老大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像是被剝奪了生命的木偶，只留下一具行屍走肉。那充滿死寂的眼神，就連見慣了殺戮的兩人也不忍心多看。

“老大，節哀……”威廉忍著淚水，“上將大人還有許多遺願等著你去完成，他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

威廉的話為安格尼斯重新註入了活力。

他和菲爾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驅使安格尼斯重新振作的仍舊是上將，安格尼斯要完成上將的願望，所以他才停留在這個世上。

假如遺願完成了呢？

安格尼斯又會何去何從？

他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

帝國一號被摧毀的消息傳到聯邦，全星系都沸騰了，聯邦人盡情歡呼，誰都知道沒了帝國一號的帝美拉星就像拔了牙的老虎一樣，除非帝美拉星重新用幾十年的時光研制出新的帝國一號，否則他們再也不可能威脅到聯邦。

直到周烽把啟明星號記錄儀裏面的錄像公布出來，所有人才知道，他們在這歡慶的時候，為聯邦獻出一切的上將大人卻連屍骨也沒能留存。

同一時間，安格尼斯帶著證物，以於啟明上將未亡人的身份提出上訴。不論是帝美拉星國王的口供，還是上將在帝美拉星並無不動產的證明，都足以推翻先前用以定罪的證物。

軍事法庭再度開審，全星網直播。被聯邦高層雪藏數月的審判長飽含熱淚，為上將砸下了最後的法錘。

他哽咽地朝著所有人嘶吼：“經聯邦軍事法庭確認，控訴於啟明上將背叛聯邦罪名不成立。我宣布，恢覆於啟明上將職位……”

“並以一名聯邦公民的身份，請求追封上將為烈士，享有五星上將名譽，永遠！”

安格尼斯坐在家屬席上，他的目光停留在空蕩蕩的被告席。曾經他也是這樣註視著那裏，只不過那個時候，他的上將還好好的。

“你依舊是聯邦的五星上將，答應你的事情，我做到了。”他低聲呢喃。

威廉和菲爾早已泣不成聲。

星網上，所有人都沈默了。不論先前是支持上將還是反對他的人，都失了言語。罪名洗清了又如何，他們敬愛的上將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審判長最後的倡議，成為了他們最後能夠為上將做的一件事情。

三日後。

聯邦殯儀館，無數人將整座星球圍得水洩不通。歷任總統去世都不曾有如此壯觀的場面。

聯邦高層不得不派出所有兵力負責維護治安。殯儀館內，史蒂芬捧著那枚賀向晨給他的勳章，將它放在了屬於上將大人的蠟像前。

這位前護衛隊長也因此一躍成為全星際最受嫉妒的人。因為只有他得到過上將大人的勳章。

不知道是誰喊出了一句：“英魂不滅，榮耀永存！”

剎那間宛如星火燎原，所有人莊重地行了一個軍禮，“英魂不滅，榮耀永存！”

與此同時，於家。

安格尼斯低下頭，將渾身滿是鮮血的於浩然單手扯了起來，“是不是你和帝美拉星勾結，陷害於啟明？”

“閣下心裏不是有了答案嗎？”

於浩然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突然，他的笑凝固在了臉上，“你，你怎麽可能……”

話未說完，他便停止了心跳。

安格尼斯把死不瞑目的於浩然丟在了地上，隨手從衣兜裏摸出一枚打火機。火苗分分鐘躥上於浩然的身體，轉瞬將他燒成了灰燼。

“便宜你了。”

安格尼斯轉過身，走出於家大宅。只是他沒離開多遠便停下了腳步。

街道上的大屏幕正在轉播殯儀館的畫面。

他的目光幽深如淵，望著那栩栩如生的蠟像，下一瞬便飛快轉過頭去。

“我才不相信……你舍得丟下我。”

安格尼斯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像是發瘋一樣發足狂奔。他從空間紐將機甲喚出，駕駛著機甲在宇宙中穿梭。他找遍了他能去的地方，都沒有找到他心愛的上將。

菲爾和威廉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坐在荒星上的七色堇花海前，手裏拿著一個小盒子。

如果賀向晨能看到，定然會發現，那個小盒子和他在安格尼斯家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老大，已經三個月了，你就打算一輩子守在這裏嗎？”威廉不明白，“我們的夢想不是星辰大海嗎？”

“星辰大海……”

安格尼斯溫柔地註視著眼前的小花，“我的願望從來都不是星辰大海，我只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再耀眼奪目的風景，也比不上他心底的那個人。

他不在了，一切都變得黯淡失色。

菲爾沒有開口勸跑開的威廉，她輕嘆一聲，望著遍地的七色堇，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安格尼斯的心情。

“這是一座墳墓，你把自己葬在這裏，”她輕聲問道，“值得嗎？”

安格尼斯笑笑，“我把他困在身邊兩個月，現在是我補償他的時候了。就算離開這裏又如何呢？我對他的愛就跟星光一樣，無處不在。”

菲爾怔怔地看著微笑的安格尼斯，她終於明白，他們的老大不會再回來了。上將大人的死像是一條鎖鏈，將他牢牢鎖在過去的回憶裏，一生，一世。安格尼斯沒有給她答案，但她卻已經明白了結果。

菲爾也放棄了安格尼斯，等她離開了莊園，安格尼斯輕嘆了一聲，輕輕打開了小盒子。

裏面是那顆星石。

他伸出手，將星石掰成兩半，內裏卻是一枚璀璨的戒指，上面的鉆石雕刻成啟明星的模樣。

“我還沒來得及給你戴上。”

……

“歡迎回到系統空間。”

009頗為得意地炫耀著自己的住所，他可是唯一一個實習期就擁有了辦公室的系統。

賀向晨象征性地稱讚了兩句，才問出他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後來怎麽樣了？”

他將所有的能量用來控制黑洞，最後他的身體無法承受那麽龐大的能量先行崩潰。後面發生了什麽，他都無從得知。

009卻告訴他：“我也不知道，我已經沒有剩餘的能量去感應那個世界發生的事情了。”

賀向晨遺憾地嗯了一聲。

“宿主，您已經找到病毒了嗎？”009猜測道，“我覺得應該是安格尼斯吧，他一直攔著您回到聯邦，還限制您的人身自由。”

賀向晨好笑地搖了搖頭，“他不是病毒。”

“那他為什麽這麽做？”

“……”

賀向晨沒回答系統這個問題，他只是問，“如果我找到病毒，那麽那個世界還存在嗎？”

“當然存在啊，這樣數據完整的世界，已經具備了自我運行的能力。清除掉部分數據不會影響到整個世界的。”

“那就好。”

賀向晨眉頭微微舒展，“你不是想知道誰是病毒嗎，那我告訴你，那個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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