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向晨是在一陣敲門聲中被喚醒的。

他起身換好常服，開門就看到於啟明失散多年的兄弟·安格尼斯守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通訊儀。

“早安，於上將。”安格尼斯臉上掛著微笑，看上去溫文爾雅。

但是賀向晨知道，這不過是安格尼斯的偽裝而已。一個臭名昭著的星盜頭子，怎麽可能和斯文扯得上關系？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好奇，安格尼斯接近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賀向晨心裏轉過許多個念頭，面上卻不動神色地接過通訊儀，並把它戴在自己手腕上。

安格尼斯對賀向晨表現出的信任十分滿意，“我在你的飛行器上查到了一些東西，抱歉，我無意冒犯，不過我很驚訝，上將大人在黑客技術上也稱得上專精。”

“過獎。”偽造身份全都是由009完成的，這點他受之有愧。

“上將大人當得起任何程度的讚譽，”安格尼斯繼續道，“我直接拷貝了你偽造的身份信息，你確認一下，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暫時就這麽定下來了。”

賀向晨點開通訊儀查看了上面的信息，果然，他姓名那一欄確實是賀向晨。

這讓他對安格尼斯的動機更加懷疑了。

“於上將？”安格尼斯看出賀向晨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對我的安排有哪裏不滿意？”

賀向晨搖了搖頭，並不遮掩自己探究的目光，“我只是很好奇，你為什麽要幫我？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那顆無主的資源星球？”

賀向晨敏銳地察覺到，安格尼斯的氣息變化了一瞬，但是很快，那些微的情緒波動就消失不見。

安格尼斯擡起頭，褪去了溫和的外衣，他的目光竟然如同獵豹一樣銳利，充滿攻擊性。

就在賀向晨以為他終於要采取行動的時候，他突然笑了，“我為了什麽，我想很快上將就會知道。我只問你，敢不敢跟我賭這一把。”

賀向晨第一次聽到安格尼斯不加掩飾的語氣，低沈、性感，像是隱藏在黑夜中伺機而動的劍鋒，帶著令人心折的美感和魄力。

這是一場豪賭，贏了，他載譽歸來，重新踏上聯邦巔峰。以往的汙點都會洗去，所有的栽贓和陷害都會水落石出。可要是輸了，他就是與虎謀皮，下場猶未可知。而且和星盜合作的行跡一旦暴露，他的名聲就會徹底跌落深淵，再也不可能洗白。

就連安格尼斯也以為，這對於賀向晨而言，是一個艱難且值得深思的決定。

可安格尼斯沒有想到，事實上從他說完還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賀向晨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走上前，用力握住安格尼斯的左手，嘴角噙著一絲微笑，“那麽安格尼斯閣下，合作愉快。”

兩手交握，一觸即分。

安格尼斯不動聲色地將左手背在身後，反覆摩挲。

“上將不再考慮考慮了嗎，要知道和我合作，意味著你將沒有任何回頭路可以走。”安格尼斯認真地看著賀向晨，深邃的雙眸像一汪看不見底的深潭。

賀向晨淺笑依舊，“回頭路？如果還沒開始就去思考退路，那我早就不知道葬身何處了。”

“再說……”他神色微斂，“我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不是嗎？哪怕這是條死路，我也只能一直走下去，直到粉身碎骨。”

安格尼斯靜靜地站在他身邊，聽他把話說完，直到賀向晨說到“粉身碎骨”四個字的時候，他的目光才有了一絲變化。

“我不會讓你死，相信我。”

這句話極其堅定，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神聖得仿佛一句承諾。

有那麽一瞬間，賀向晨覺得自己是瘋了，竟然開始相信一個星際大盜的話。

安格尼斯沒有錯過上將大人眼底一閃而過的震驚和疑惑，他自嘲地笑了笑，將心底的失落掩藏起來。

這時候，星艦抵達目的地的提示音驟然響起。

“我在港口等你。”

安格尼斯說完轉身，留給賀向晨一個一絲不茍的背影。可不知道為什麽，賀向晨卻覺得，他的身影看上去那樣寂寥和孤獨，像是要投入黑暗中一樣。

……

蘭斯洛特星球，這顆星球是帝美拉星星系著名的三不管地帶，每年在這裏發生的動亂要比整個星系發生的還要多。

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裏突然就跟帝美拉星所屬星球失去了聯系。帝星曾經派了好幾撥探查的軍隊，可全都盡數失去了蹤影，漸漸地皇室就徹底放任了這顆星球，任由它游離在帝美拉星星系。

而今天，蘭斯洛特星球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賀向晨從星艦上走下來，港口兩旁站滿了人，他一出現，各式歡迎的橫幅和口號一哄而上，群眾的熱情幾乎要沖破天際。

什麽情況？

安格尼斯微笑地看著發楞的上將大人，對方顯然很不適應這種狀況，站在星艦階梯上頗有些手足無措。

聯邦對於軍官的保護是非常重視的，這就導致了越是高級的軍官，越少會出現在人前。星網上的人只知道於啟明這個名字，卻很少知道，他到底長什麽模樣。這也是為什麽公開審判於啟明會受到那麽多關註的原因。

現在聯邦星網上，一部分人在聲討於啟明，要官方給個說法。一部分人卻開始反思，是不是於啟明就真的背叛了聯邦？兩撥人在網上吵得火熱，聯邦也花了大力氣在搜捕賀向晨。

他們絕對不會想到，被推到風口浪尖上的賀向晨，早已經暗度陳倉，搭著星盜安格尼斯的便車，來到了帝美拉星星系。

“歡迎來到蘭斯洛特星球，看來大家都很喜歡你呢，上將大人。”安格尼斯來到賀向晨身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您不說些什麽來安撫他們嗎？”

安撫？怎麽安撫？他甚至和他們不屬於一個星系，他只是來自外星的客人。

或者說，是被驅逐出去的罪犯。

安格尼斯大概也沒真的想為難賀向晨，他擡起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於上將來蘭斯洛特做客，他是我最尊貴的客人，你們見了他，就如同見到我一樣。”

賀向晨敏銳地發現，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敬畏了許多。他不由得開始疑惑，這個星盜頭子的背景，似乎並不像他想象中那麽簡單。

得了安格尼斯的吩咐，群眾將手裏的禮物交給了賀向晨就漸漸散去。賀向晨淩亂地抱著鮮花和禮盒，整個人就像一株被禮物淹沒的聖誕樹。

他引以為傲的基因完全派不上用場，他也舍不得將這些禮物轟飛出去。只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在一旁看戲的安格尼斯。

“抱歉，大家太熱情了。”安格尼斯忍著笑，親手替賀向晨掃開禮物，“菲爾，把東西收起來。於上將，我帶你去我的住處休息一下。”

賀向晨點了點頭，跟著他坐上了懸浮車。

安格尼斯的別墅坐落在郊區，環境優美，空氣清新。他停了車，親自為賀向晨打開車門。

“謝謝。”賀向晨驚訝地看著他，和安格尼斯相處的兩天，對方就像一個紳士一樣，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位名震星際的星盜頭子。

安格尼斯笑笑，帶著他進了房門。

“你先坐，我去一趟帝星，幫你把財產證明的事情查清楚。”安格尼斯從櫃子裏取出來一支檢測儀，“給我一滴血液。”

賀向晨大拇指一劃，食指上就出現了一道小口子。他將染著鮮血的指尖放在了檢測儀的血槽上，讓血液滴落其中。

正要收回的時候，卻被安格尼斯抓住了手腕。

賀向晨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想要掙脫他的牽制，卻沒想到安格尼斯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竟然掙不開他的手掌！

下一瞬，指尖突然傳來了濡濕感！

賀向晨瞪大眼睛，不管他怎麽不相信，手指被柔軟的唇舌包裹起來的感覺卻騙不了人。安格尼斯居然在舔舐他的手指！

他像是觸電一般收回手，這一次，安格尼斯沒有阻止他。安格尼斯只是像之前那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舌尖在染血的唇上舔了舔，畫面突然變得淫.靡.色.情！

“你幹什麽！”

上將大人像是被人冒犯了的獵豹一樣，急急忙忙地豎起雙眸，捍衛自己的主權。可他的怒吼聲，或多或少暴露出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這讓安格尼斯格外愉悅，“上將珍貴的鮮血，一滴都不能浪費。”

“只是點血而已……”真的沒必要舔掉。

“但在我看來，那就是無價之寶。”

安格尼斯勾起唇，將檢測儀放入自己懷中，適時解釋道：“這是偽裝器，能夠將我的基因假冒成你的，需要血液中的基因來激活。”

賀向晨握緊拳頭，試圖忘掉那種手指被吸吮的感覺。安格尼斯正是註意到了這一點，才給了他一個轉移註意力的機會。

“你想做什麽？”賀向晨第一時間戒備起來，“你想偽裝成我？”

偽裝成聯邦上將，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對方又是一個星盜頭子，這讓賀向晨不得不警覺起來。

“上將大人還真是盡忠職守，”安格尼斯嘲道，“我只有偽裝成上將你，才能調出你在帝美拉星星系的資產。或者上將有更好的辦法？”

賀向晨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我沒生氣。”

賀向晨看了安格尼斯一眼，發現對方真的沒有一絲怒意。他想了想，對安格尼斯說：“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偽裝終究只是偽裝，還是有可能暴露的。”

安格尼斯遺憾地搖了搖頭。

“我也很想陪著上將到處走走，可是你現在是聯邦通緝的要犯，帝星的情況太覆雜，我很難保證你的安全。”

是啊，他是聯邦通緝的要犯，在敵對星球，他竟然不僅僅要擔心被敵人認出來……還要擔心被潛伏在帝美拉星星系的自己人認出來。

“我會在這裏，等你回來。”賀向晨艱難開口，滿心覆雜地吐出最後四個字，“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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