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活不成嗎，號稱星際最頑強的生命體，也無法在藍星上紮根了嗎？”

賀向晨眼中罕見地閃過一抹惋惜，他修長的手指輕柔地觸碰著枯萎的草葉，像是在撫摸心愛的玩具。

隨後，他擡起拇指，將它碾碎。

“我還是第一次見賀先生這麽難過，”一陣電子音突兀響起，“悉心照料了一個月的植物，還是抵不過藍星上惡劣的環境，確實值得失落。”

“這和你無關。”

賀向晨站起身，冷冷朝著空氣吐了幾個字，然後轉過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生態棚。

在他踏出生態棚的一剎那，身後那由他一點一滴一磚一瓦搭建成的大棚，也隨之毀於一旦，變成了和他腳下的土地一模一樣的廢墟。

“賀先生，藍星已經不再適合任何生命體生存了。”電子音一頓，很快補充道，“當然，除了您。”

賀向晨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所以001，你來的不是時候，我現在的心情很糟糕，非常糟糕。”

001沈默了，它有些拿不定賀向晨的心思了。或者說，它一直都不太明白自己這位宿主的想法。

但它不得不開口，為了它這次前來之前被賦予的重任，“前些日子，我晉升13號區域的主系統了。”

“是嗎？恭喜你了。”賀向晨的語氣依舊冷淡。

“都是您的功勞，是您幫我完成了為數眾多的任務，讓我成為了晉升最快的系統，沒有之一。這份恩情，我銘記於心……”

賀向晨不耐煩地打斷了001的話，“這些話我聽了不下十遍了，我說過，我不接受遷徙到其他星球。所以你提出來的報酬，對我一點吸引力也沒有。”

“可是……”

“回去吧，跟你的主神匯報，就說我賀向晨不想再做他手底下的傀儡。他不是有那麽多系統那麽多手下嗎？讓他們去給他清理病毒。”

賀向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當初為了回到這裏，將靈魂出賣給了主神。現在，他只想一個人自由自在地生活，盡管陪伴他的只有滿目瘡痍的藍星。

也還不錯，至少他不是孤單一個人。

賀向晨不欲多說，他閉上眼，驅使意念準備將侵入他意識的可憐系統趕走。

察覺到一股強大到它根本生不出半點抵抗之心的力量在排擠它，001終於慌了，“賀先生，您聽我說！”

“沒必要。”

“我們可以恢覆藍星的生命力！！！”

001拼盡全力將最後一段電波輸入到賀向晨的意識中，電子音都因為它難以遏制的恐懼和驚慌而顫抖不已。

排擠驟然停止。

001人性化地發出了一聲劫後餘生的嘆息。

然後它就聽到賀向晨詢問的聲音：“這是你的承諾，還是你們主神的？”

“是主神的，這種事我不敢擅專。”

賀向晨沒有懷疑系統這句話，他很清楚這些系統有多麽忠誠。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心裏倏然掀起一陣波瀾。

讓一個失去生命力的星球重新煥發新生，這簡直難如登天。如果真的有這種方法存在，當初藍星就不會遭遇末日，也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系統001敏銳地感覺到了賀向晨情緒上的變化，它飛快繼續說下去，“我知道賀先生還有些猶豫，沒錯，讓藍星覆活，需要的能量太龐大了，只有主神全盛時期才能做到。可現在病毒肆虐，主神沒有那麽多的能量可以揮霍……”

“他需要我怎麽做？”賀向晨直截了當地問。

“主神會將您傳送到被病毒感染的世界，您需要找到病毒附著的人物，然後由主神消滅它。可如果您執意要讓藍星恢覆生機，主神為了積蓄能量改造藍星，就沒有那麽多能量來保護您。這樣的話，當您進入病毒世界的時候，就會被病毒所感知。並且每一個世界，您都只有一次機會。”

賀向晨了然，“也就是說每個世界我就只有一條命，是這個意思？”

“沒錯。”

“好。”

系統001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賀向晨又說了一句話：“開始吧，我一分鐘都不想等下去。”

他賀向晨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他的同類，也在很久以前的末日中滅絕了。

而這片土地，是唯一可以稱之為牽掛的地方了。

……

賀向晨睜開眼，入目是金屬感十足的天花板，黑沈的顏色看著就讓人感覺到壓抑。

耳邊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嘖嘖，於啟明，於上將，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這關押死刑犯的秘密監獄不陌生吧？只不過從前是你把人送進來，而今天，是你自己被關在這裏！”

賀向晨朝說話人看了一眼，並不答話，只是緩緩坐了起來。

這一挪動身體他才發現，自己手上腳上都被銬著，手銬的材質他暫時看不出來，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異常沈重。

說話之人像是早就料到賀向晨會是這樣的反應，冷哼一聲便坐在了一旁，“要不是你被這些能限制基因等級的手銬銬著，我還真不敢走進來。現在的你和那些基因還沒覺醒的孩子沒什麽差別，怎麽樣，這種無力感是不是很有趣？”

“你恨我。”

賀向晨終於吐出了三個字。

這三個字卻像是一把火，徹底將男人的怒氣點燃！

“我當然恨你！”男人沖向賀向晨，擡手將他的衣領提了起來，“我恨不得用粒子炮把你轟成碎片！憑什麽，憑什麽都是於家人，你能高高在上，而我和浩然卻只能被你的光環籠罩著？”

“所有人，他們所有人都在嘲笑我！你知道他們說什麽嗎？他們說，你是人人敬仰的五星上將，是聯邦的大英雄！而我只是個基因等級為C的廢物！哈哈哈，可現在我這個廢物還能活得好好的！而你這個大英雄卻要被送上軍事法庭，面對審判。就算你死了，也要受盡所有人的唾罵，遺臭萬年！”

於嘉石的臉上滿是快意，他仿佛要把這些年的郁氣全都發洩出來一樣。

賀向晨看著他，淡漠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可你還是廢物。”

“你說什麽？”

賀向晨輕輕扯開於嘉石拽著他領子的手，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整理好領口，這才繼續開口道：“我是死是活，是大英雄還是罪人，那是我的事。就算我被判決，被所有人唾罵，也掩蓋不了你是個廢物的事實。”

賀向晨別開目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汙染自己的眼睛，“人們嘲笑你，是因為你是於啟明的堂哥。等有一天他們忘記了於啟明，自然也就忘記了你。到那個時候，你還是個廢物，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沒有任何波瀾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卻像是一柄重錘，砸得於嘉石滿心錯愕。

他依舊是個廢物。

沒有了於啟明高高在上的光環，他還是只能在陰暗角落裏憤憤難平的廢物，像一個跳梁小醜。

於嘉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這座監牢的，他只覺得自己的人生，被他活成了一個笑話。

“宿，宿主……”

弱弱的電子音響起，成功引起了賀向晨的註意。

“你不是001？”賀向晨奇怪地皺了皺眉頭。

“嗯嗯，001前輩是區域主系統，它得管轄13號區域的大小事務，抽不出身。”

“呵呵，”賀向晨冷笑一聲，“它可沒跟我說過這件事！”

“……對不起。”

“那你是？”

“我是編號009系統，目前還在實習階段，請多關照。”

實習系統？主神把這麽一個生死攸關的大事交給實習系統來做，真不知道是心大還是放心他。

賀向晨言歸正傳，“我要這個世界的詳細資料。”

“是。”

很快，賀向晨的腦海中就多出了許多信息。他這具身體的名字叫於啟明，是聯邦三位五星上將之一，功勳卓著。按照原本世界的走向，他應該會延續這樣的輝煌，最終帶領聯邦統一阿爾法星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身陷囹圄、聲名狼藉。

更糟糕的是，三天之後就是軍事法庭對他投靠帝美拉星人，背叛聯邦的罪名開庭審判。以現有的證據來看，他連申訴的可能都沒有。

這幾乎就是個死局！

系統看完資料也是心驚膽戰，它甚至開始懷疑，當前輩們得知它要和賀向晨合作的時候，那羨慕的波動是裝出來的！

“宿主，您打算怎麽辦？我們要制造一些偽證嗎？”009忍不住開始推銷自己，“這個我還是很拿手的。”

賀向晨擺了擺手，“先不用，而且就算有偽證，也很難改變什麽。於啟明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說明那個病毒早就已經盯上他了。有心算無心，倉促準備的證據經不起推敲，是比不過已經送上法庭的證據的。”

“……”第一個建議就被否掉，009有些惆悵。

“009。”賀向晨突然喊了一聲

“……嗯？”

“你能登上星網嗎？”

“可以的。”

賀向晨滿意地點了點頭，“我要你在星網上發布一條消息，就說帝美拉星是為了聯邦境內的一顆未開采的能源星球，才籠絡了於啟明。能源星球上有數不清的礦藏，足夠補充整個阿爾法星系一百年的能源損耗。而去往這顆能源星的航線只有於啟明一個人知道。”

009默默將賀向晨所說的記在自己的記事本上。

為了發布的消息更加逼真，它重新通讀了一遍世界資料，猛然發現此時此刻，沈著冷靜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的賀向晨，徹底和資料上的於啟明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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