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馬克輕手輕腳地下床，無聲無息地去櫃子裏拿了換洗衣服，微笑著看了一眼沈晶晶無辜的睡顏，忍不住湊過去輕吻了她的臉頰，輕撫了她的短發，又幫她掖了掖被角，悄悄走出臥室的門，去浴室洗澡。

德國人有些過於愛幹凈，幹凈得幾乎成潔癖，馬克便是其中的典型。

許是年少時動蕩不安，現在有了挑剔的條件，他很喜歡居住和工作環境一塵不染。

不僅僅如此，睡覺前洗一次澡，清晨起來運動完再沖個澡，每天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要由裏至外換掉，讓地下室的全自動洗衣機和烘幹機不至於無所事事。

漸漸的，沈晶晶下了晚班習慣了上樓來找他一起睡。

換了早班，晚上沒事兒時更是膩在一起卿卿我我，聊東聊西，或者窩在一起看個電影。

沒過多久，馬克的房間慢慢多了一股屬於沈晶晶的特有的馨香，床頭櫃上多了她最近在讀的書，她晚上要擦的護膚品。衣櫃裏也掛上了幾件她的衣服。

就這樣，沈晶晶一點一滴地滲人他的生活……

**

這是沈晶晶最後一個星期的晚班。

結束了這周，她的工作合同就到期了，而學校裏，新的學期也即將展開。

這天天亮，馬克起床溜完了馬克思，洗完澡，輕手輕腳地回房間換衣服。

沈晶晶依然睡得挺熟，勾著雙膝側躺，略微幹燥的嘴唇誘惑著馬克，讓他很想好好潤澤一下。

就這麽想著，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床邊，附身開始慢慢親她。

睡夢中，沈晶晶模模糊糊地感受到馬克的氣息，眼皮卻重得睜不開，半睡半醒地任他親。

親著親著不過癮，馬克翻身上床，解掉腰間的毛巾扔在地上，掀開被子貼上她暖暖的身體。

一股帶著濕氣的涼爽湧了過來，沈晶晶條件反射地屈了屈腿。

馬克的大手滑上她光滑的皮膚，一寸一寸從上摸到下，濕潤的吻溫柔地落在她的脖頸、鎖骨、胸前……

“晶晶，該起床了……”誘惑的聲音在耳邊回響，沈晶晶昏昏欲睡地摟著他的頭，只覺自己全身酥酥.癢癢得難受……

寬松的睡褲被扒了下來……

沈晶晶悶哼一聲，睜開朦朧的睡眼，對上馬克帶著笑意的眼睛。

“早啊，晶晶！”

他猛地一動，用吻封住了她的呼聲，熾熱的呼吸在耳邊，“噓，菲利克斯也要起床了……”

半睡半醒之間，沈晶晶就像一條小船，悠悠蕩蕩在清澈的溪水中……

許久之後，馬克神清氣爽地下床，撿起地上的浴巾，附身吻了她的臉，看著閉眼睛滿面潮紅的她，挑眉笑問：“這個人工鬧鐘怎麽樣？”

沈晶晶掀起被子蓋住頭頂，裝死不說話。

隔著被子，馬克拍了她的臀部一記，笑容春風得意，“起床，我下樓去準備早餐。”

**

第三學期開始了。

這個學期，沈晶晶肩負著教書育人的“重任”r課還沒開始，就先把自己微觀經濟學去年的上課筆記都整理了一遍，覆習了每一個知識點兒。

收到第一次tutor課的習題和標準答案後，她還特意拜托趙青青先試做了一回她的學生，自己練習了兩遍後，作為正式演練好好給趙青青上了一課。

趙青青知道她的緊張，完全沒有逗她，就跟平常上課一樣，認認真真把自己已經過考過的微觀經濟學第一次練習課的筆記，整整齊齊又抄了一遍。

還冥思苦想了兩個問題問沈晶晶tutor。

沈晶晶摸了摸手心裏細密的汗珠，想習慣性的捋捋長發，卻摸到了自己紮紮的短發。

“怎麽樣？”聲音有點發緊。

趙青青笑瞇瞇地伸出大拇指點讚：“很棒！思路清晰，講話也清楚！”

“你能聽懂我的德語？”

對著中國人講德語，沈晶晶還是頭一遭，開始的時候好讓人臉紅。

趙青青一屁股站了起來，握住她的雙手，“晶晶！你德語怎麽練的！趕緊教教我！”

“真的能聽懂？”沈晶晶覺得她表情太誇張，唇邊卻漾起一朵溫暖的笑。

趙青青總是鼓勵自己，安慰自己……

“當然！”

趙青青拼命點頭，“我覺得你發音好好聽！德語這麽難聽這麽硬的語言，你居然能說得這麽好聽，又柔又清晰……”

沈晶晶將信將疑，“真的？”

“比珍珠還真！”

沈晶晶撲哧一笑，“好啦，別誇了！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得多說，你有空多看看電視，學著上面的人說話。或者看德語錄像，人家說一句你學一句，糾正發音挺有用的……”

**

演習無數次，真正到了實戰的這一天，沈晶晶還是緊張得不行。

馬克早晨幫她系好了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看著她這幅半休閑半職業的小模樣，忍住了再把襯衣扒下來的沖動，輕吻她唇角，咖啡色的眼睛亮亮的，透著對她的信任：“晶晶，祝你順利！我相信你！”

沈晶晶回吻他臉頰，沖他舉了舉堅定的小拳頭，眼睛帶著笑，步伐款款地走了。

此刻，她緊張得不行，卻學著馬克一樣面無表情，強裝鎮定地按開了投影儀的開關，在黑板旁邊找到按鈕拉下幕布，看著幕布緩緩下降，直到刺眼的白光打在幕布上，這才松了一口氣。

然後，她把標準答案整理好放在投影儀左側，放了一張薄薄的塑料透明薄膜片(folie)在機器上，準備好紅藍綠三色的記號筆。

這種薄膜片寫完了可以擦幹凈再利用r組長托比亞斯給組員們都發了好多備用。

打開題目紙，放在薄膜片上，轉身見到幕布上出現了題目的放大版，沈晶晶終於有心思掃一眼下面的學生。

她的笑容有點僵，使勁忍了忍，才沒有去揉自己的臉。

細細一眼看過去，一下子就看到了幾個亞洲面孔，看起來像今年的新生。

剩下的除了兩個膚色略黝黑的南美人，就都是長相大同小異的歐洲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她低頭瞅一眼手機，到點兒了！

清清喉嚨，讓自己的微笑看起來自然一點兒，“大家下午好，我叫晶晶，來自中國。”目光掃過下面幾個亞洲面孔，從幾個人身上看到了隱隱的驚喜。

“我現在讀經濟工程第三學期。歡迎大家來上我的tutor課。好了，廢話不多說，我們先一起看一下第一題。題目都會提前放到ilias上，沒有來得及打印的可以看投影儀上的題目。我給大家一分鐘的時間……”

準備好的話一句一句說出口，臺下的學生雖然沒有什麽反應，但大多都開始低頭看題目，或者匆匆忙忙往外掏著筆袋和筆記本，沈晶晶心下鎮定不少。

嗯，沒反應就是最好的反應。

“好，這道題呢，給出了需求曲線和成本公式……”

沈晶晶一邊慢慢說，一邊用綠色記號筆在透明薄片上寫清給出的條件公式——geg.（已知簡寫）……

然後換了紅色記號筆，“要計算的是利潤最大化時候的價格以及總利潤……”

“求最大化或者最小化，那麽我們很自然的會想到數學上的導數，求一次導數，然後讓導數等於零……”

沈晶晶一字一句解釋著，邊解釋邊換了藍色記號筆在寫標準答案，盡量讓自己每個字母都寫得清晰。

教室裏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下面同學們刷刷刷的抄筆記聲音。

一道題講完，沈晶晶心下大定，臉上的微笑也輕松了好多。

看來，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嘛！

又是一道題講完，她又按照德國人的習慣問了句，“（有問題嗎）？”

沒想到，這次下面真的有一個男聲說道：“請你講話時大一點聲音，後面聽不到。”

沈晶晶順著聲音向後排看過去，說話人舉手示意她，看清說話人的面龐，她心下一跳。

托比亞斯怎麽會在這裏？

那淺得幾乎是銀色的眉毛和頭發，藍得幾乎透明的眼睛，還有長得湊在一起的鼻子和嘴，不就是她的小組長嗎？

那現在是在監督的意思？

沈晶晶心裏猶疑，面色卻不顯，微笑著揚聲道：“當然沒問題！”

“還有，你把folie上的字寫大一點，註意挪動folie，不要讓大家抄寫的時候被遮擋住。”

沈晶晶繼續揚聲說好，然後面帶微笑問：“還有嗎？”

托比亞斯沖她眨眨左眼，笑著搖搖頭。

前面有個德國女生已經聽得有點不耐煩，皺著眉頭示意她快點繼續。

第四道題講完，一個坐中間的德國女生提了一個挺覆雜的問題，夾雜著a市當地口音的德語講了一長串，聽得沈晶晶一楞一楞，消化好半天也沒明白。

“對不起，麻煩你再重覆一遍可以嗎？”

又聽一遍，還是沒有聽懂。

沈晶晶原本已經鎮定大半的心又開始緊張起來，果真準備得多充分都是會有狀況啊！

正不知如何是好，後排托比亞斯接過了話頭，嗶哩啪啦解釋了一堆，沈晶晶手心裏一摸一把汗，取了旁邊的紙巾擦幹凈，面帶微笑看著托比亞斯解釋問題。

德國女生似乎不是很滿意托比亞斯的答案，跟他討論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晶晶開始還挺感謝他為自己解圍，現在卻看著漸漸流逝的時間有點著急。

還能講得完嗎？

前排那個德國女生又開始皺眉，頻頻看手表，小聲嘟囔：“還有兩道題呢！下面還有課……”

沈晶晶心裏越來越慌，有心制止他們的討論，卻又怕太不禮貌。

正在這時，一個熟悉的清亮男聲從某個角落傳來：“依我看，你們還是下課再慢慢討論吧。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

沈晶晶驚喜地擡頭看過去，居然是埃裏克！

她唇邊不由自主地漾出了笑，“我們繼續講課吧，這位女生，我們下課可以私下討論一下。”

說著，她把自己的郵箱刷刷刷寫在薄膜上，“其他同學有什麽問題也可以給我發郵件討論。”

……

這節課總算有驚無險地講完。

講到最後，還是剩下一道題。

沈晶晶拿起一張紙，示意給大家，“麻煩大家把郵箱寫在紙上，或者隨後發郵件給我，我把剩下這道題的答案發給大家。感謝大家今天來上我的tutor課。祝大家有一個愉快的一天！”

砰砰咚咚敲桌子的聲音響起，這是德國學生代替掌聲的感謝方式。

大家紛紛起來收拾東西，走到講臺留下自己的聯系方式，擡頭跟她說聲再見，然後匆匆忙忙趕著去上下一節的課。

沈晶晶在紙巾上倒了點兒水，隨便擦了擦已經染成紅藍綠三色的手指，笑吟吟看著朝她走過來的托比亞斯和埃裏克。

兩個男生互相打量了一眼，朝彼此點了個頭。

托比亞斯先跟沈晶晶開了口：“不好意思，希望沒有打擾到你。你之前跟我說過頭一次做tutor，再加上你是外國人，有點緊張，所以我過來看看你第一節課，希望有什麽能幫到你。”

“非常感謝。”沈晶晶禮貌道謝，微笑著看向埃裏克。

沒料到，托比亞斯繼續問：“你一會兒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去喝杯咖啡？或許我可以給你講一講當tutor的經驗。”他沖沈晶晶擡了擡下巴，拋了個自以為誘人的電眼過來。

沈晶晶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

喝咖啡？

歐洲男人，約你一起喝個咖啡，尤其是不熟的幾乎沒有交集的人之間，喝咖啡就是約炮的前戲吧？

埃裏克上前一步，剛要拉她的胳膊提醒她，沈晶晶投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唇邊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對著托比亞斯搖搖頭，“不好意思，謝謝了，我有朋友過來找我。”指指埃裏克。

埃裏克朝她微笑點頭示意。

托比亞斯很有風度地擺擺手。

臨告別前，沈晶晶腳步頓了頓，轉身回頭看向托比亞斯，禮貌疏離卻不容拒絕地說，“托比亞斯，謝謝你今天的解圍。不過，你在的時候我反而更有點緊張呢……”她呵呵輕笑一聲，“以後就不用耽誤你的時間了，再次感謝你……”

說罷，她微微一欠身，跟埃裏克並肩離去。

“你怎麽來這裏了？有課？”

“在網上無意間看到tutor名單，知道你今天第一節tutor課，過來看看。”

“我講得還行嗎？”沈晶晶忐忑不安地問。

埃裏克笑了，笑容一如既往地溫暖陽光，“你德語進步很快，看來是馬克教得好。”

談起馬克，埃裏克也沒了絲毫介懷。

沈晶晶微笑著點頭，“每天都跟他講德語，進步可能快些。”

“嗯，很好。”埃裏克伸出大拇指點讚，“邏輯也很清晰。就是時間掌握得不太好。”

沈晶晶深有同感地點頭：“有人提問時我總有點害怕，怕解釋不清楚，就說得多了點兒……”

“下回，”埃裏克教她個方法，“你可以直接跟那個同學說時間有限，課下再討論。”

“你們德國人也打太極啊？”沈晶晶抿嘴笑。

唉！德國人也不都是那麽老實的！

馬克就不怎麽老實……

想著想著就微紅了臉。

“太極？”埃裏克揚眉詢問，“太極功夫？陰與陽？德國人也有練的。”他正正經經的答道。

沈晶晶笑得樂不可支，給少年解釋了中文裏面打太極的意思。

埃裏克這才恍然大悟，呵呵地跟著笑，笑著笑著，想起了剛才的托比亞斯，“對了，那個托比亞斯……”言談間有點猶豫。

“怎麽了？”

埃裏克想了想，還是有點含蓄地解釋道，“他去年去了中國交換學期，在那裏呆了六個月，聽說，他換了六個中國女朋友……”

沈晶晶瞬間明了。

有一些德國人，其實對於亞洲女性挺有歧視的。

中國的可能沒那麽明顯，但是某個德國人只要說自己老婆是泰國的，大家都會心照不宣地交換眼色，買來的吧？

他們的德語說法更露骨，從目錄上訂來的吧？

好像全泰國的女生都在一本目錄上一樣，德國男人只要對著圖片點單付款，老婆自然就會被寄回家。

極其赤.裸裸的歧視。

偏偏有些猥瑣的德國男人到了中國，還真的艷遇不斷，回來就立刻大加吹噓，整得好多人都懷著這樣的想法去中國。

“埃裏克，我明白，謝謝你。”

埃裏克摸摸發紅的臉，補充道：“我看你剛才拒絕他，用詞用得很好。”

的確，剛才她態度不卑不吭，禮貌自然，深得了德國人的虛偽精髓。

看著沈晶晶自信的笑，配上新發型變得無比帥氣的臉，“晶晶，你在德國適應得這麽好，我很替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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