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很快又為自己煮好了一碗面，還體貼地給晶晶的碗裏回撥了一點兒。

明亮的燈光，溫暖的廚房，倆人坐在同一張桌子的兩旁，一人一碗方便面，裏面還臥了個雞蛋，斯斯文文地一起吃飯，頗有一種家人的溫馨感。

幾口暖暖的湯下肚，熟悉的久違的味道差點讓人流淚。沈晶晶深吸一口氣，埋頭繼續吃面。

“你今天去試工怎麽樣？”

一句關切的詢問，差點讓已經練就鋼筋鐵骨的沈晶晶再一次熱淚盈眶。

有多久，沒有跟人這麽慢悠悠吃著飯嘮著家常了？

沈晶晶找了張紙巾，側過頭吸了吸鼻子，順便偷著抹了一下差點泛淚的眼眶。

她原原本本的把今天的試工過程講了一遍，末了認真問他：“你覺得我還能得到這個工作嗎？”

“唉！可憐的晶晶。”馬克嘆了口氣，愛憐地摸了摸她柔順的長發，“我感覺，你今天，可能被騙了。”

沈晶晶一顆心倏然沈入谷底，黑漆漆的沒有回聲。

她倔強地擡頭，用疑問的眼光看向馬克。

“這個日光浴工作室，可能是用試工的借口，騙別人去在他們忙的日子裏免費幫忙一天。一般在德國找這種臨時工，試工是有可能的。但是應該不會像你試一天這麽久。”他溫柔的眼睛裏透著憐憫，又安慰的摸了摸她的頭發。

嗯，手感不錯。再摸一摸。

索性，馬克狀似漫不經心地，捏起幾根她的秀發在手心裏細細把玩。

沈晶晶滿腔希望落了空，怔了好半天，完全沒意識到馬克的小動作。

“哎！”她也嘆了口氣，“我以為德國法律這麽健全，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呢？”

馬克把絲一般順滑的秀發纏繞在自己修長的手指上，一圈又一圈，細細密密的。

往前稍探著身子，高大的身軀離沈晶晶很近，寬闊的肩膀幾乎緊挨著她瘦弱的雙肩。

“晶晶,”親密的呢喃的稱呼，“下回你再遇到讓你試工的，過大概一兩個小時，一定要禮貌地詢問一下意見。放心，如果真的要雇傭你的公司，不會因為你問了這麽一聲而不再用你。你臉上帶點微笑，禮貌地問他們是不是滿意，或者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決定。你這麽一問，真正需要人的會決定是不是雇你，不需要人的會直接讓你回家。一般這種打著試工的旗號想免費找人幫忙的，也不敢太明目張膽。”

溫熱的呼吸幾乎噴在耳邊，還帶著點兒牛肉面的噴香。

沈晶晶這才發覺倆人的距離，近得有些暧昧。

她臉驀地一紅，條件反射般後退，“哎呀！”被纏繞在馬克手指上的發絲扯得頭皮痛，她毫無形象地呲牙咧嘴，皺眉揉著腦袋。

“哦？對不起。”馬克毫無愧疚感地松開已經被他繞成卷卷兒的發絲，笑吟吟地看著她。

強大的氣場完全忽略了沈晶晶的怒目而視，還對剛才一番談話來了個總結：“所以，下回你自己要小心。我年輕時候打工也被騙過。不要以為德國多麽美好。只要是有人的世界，都是一樣的。”

“是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沈晶晶毫無厘頭地想起了古龍的那句名言，莫非是受趙青青的影響？白皙帶著紅暈的臉上多了一抹笑。

“你笑什麽？”馬克不動聲色地問道，略微不滿她面對自己時候的註意力如此不集中。

沈晶晶抿嘴一笑：“沒什麽。”覆又歪頭對著他，笑了笑，輕輕說，“謝謝你，馬克。”語氣中帶著親昵，目光打量著他俊朗的臉龐。

兩人相視而笑，半響無言。

看著看著，點點的不自然慢慢湧了上來。

沈晶晶的目光飄移到桌子旁那幾張漂亮的明信片上。

古老斑駁的查理大橋，小到不配被稱為廣場的布拉格廣場……

說來也奇怪，自從布拉格偶遇了吳錚一回後，他放佛突然間，憑空從a市消失了。

沈晶晶再也沒有在圖書館食堂或者上大課的教室偶遇過他，心裏納悶兒的同時，她也頓時輕松下來。

這樣最好不過了，不用看在青青的面子上敷衍他。

沈晶晶白皙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子，一下一下的，合著馬克心跳的節拍。

驀地，她開口了：“我很喜歡明信片。我在布拉格沒有朋友。”

沒頭沒腦毫無緣由的兩句話，馬克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幾張明信片，“可是……”

“這明信片，是我自己在布拉格寄給自己的。”她低低的細語，仿佛微弱的呢喃聲，輕得讓人聽不出情緒，卻帶著絲絲的顫抖。

“哈——”

太可愛了吧！

給自己寄明信片？

難道不能寄給別人……嗎……

馬克性感的薄唇剛剛扯開一個弧度，卻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嚨，突地一下懂了她話裏的情緒。

是啊，孤孤單單一個人，能把自己喜歡的明信片寄給誰呢？

旅行的點點滴滴，又有誰能跟她一起分享呢？

他站起身，一個跨步走到她身邊，結實的臂膀摟住了她的雙肩，修長白皙的手指摩挲這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溫柔地約定：“唉，以後你寫明信片寄給我吧。我出去度假時，也會寄給你的。”

淚水，差一點就湧了出來。

能不能不要這麽洞徹人心啊？

沈晶晶擡頭對上他能瞧進自己心底的眼睛，明明幽深得像個漩渦，卻溫暖得讓人身不由己得想沈淪。

她覆又低下頭，吸了吸鼻子，貝齒輕咬著下唇，沒有再躲，輕輕側頭，歪在他寬闊結實的胸膛上……

漆黑如夜的長發映著馬克的襯衣，被塗上了一層柔和的藍色的光，帶著希望的點點藍，一只修長白皙的大手，輕柔地，一下一下地，撫平了不聽話的發絲，好像也撫平了沈晶晶心底的皺褶……

**

元旦那天，馬克發給了她一個尋找舊家具的網址。

沈晶晶時不時的上網搜搜，沒想到這天，還真讓她搜出來一個免費的舊衣櫃。

發給馬克讓他參謀下，沒想到他行動力十足，立刻替她打了電話，約好了馬上開車去取。

他跟還迷迷糊糊的沈晶晶解釋：“看圖片和描述，這個櫃子是實木家具，質量肯定不錯，只是估計年代久了，外觀沒那麽現代。可能是房主打算撤換所有的家具。據我的經驗，這種櫃子一般很搶手，要立刻打電話訂下來，否則會被別人捷足先登的。”

沈晶晶這才明白馬克為什麽那麽急，沖他燦然一笑。

這比春光還燦爛的笑容，晃得他差點扭歪了方向盤。

他目不斜視地繼續開車，嘴角彎彎，調侃道：“晶晶，下次開車時不要這麽對我笑，會出車禍的。”

沈晶晶偏頭看著玻璃窗，微笑不語，嘴角彎起的同樣弧度，洩露了她此刻愉悅的心情。

這幾天，沈晶晶明顯意識到，跟馬克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悄悄的改變。

說是情侶吧，很顯然還沒到那個火候。

說是朋友吧，但他又不止像埃裏克這個a大戰鬥夥伴一樣，落落大方光明磊落。

總比朋友多了那麽點兒關懷，還多了他時不時有意無意的調侃和親密的小動作。

若是換成菲利克斯這個gay，沈晶晶還能自欺欺人地說是男閨蜜。

可馬克清清楚楚地告訴了自己他是直男……

沈晶晶已經二十五歲，從小就在周圍人稱讚的目光中長大，自然從來不缺乏人追求。

一個男人對她有沒有企圖，她捫心自問，還是能慢慢看得出來的。

可是馬克，她還真是有點琢磨不透。

說是追求吧，除了那張床和那頓聖誕大餐，沒有任何鮮花晚餐小禮物不斷的邀約，有的只是生活中細微到好像舉手之勞的關懷。

說不是追求吧，他還偶爾說幾句讓人臉紅心跳的稱讚。

莫非德國男人跟國內男人非常不同？

莫非這只是他隨隨便便的多情的玩笑？

平日裏言談舉止之中，沈晶晶沒有看到或者聽過他像有女朋友的樣子。

她也不想自作多情，否則到最後鬧了笑話多難堪。

其實，就像現在這樣也挺好。

一切順其自然地發展吧。

自己還是專心的學習，慢慢地找工作，努力過好自己的生活。

無論他到底是什麽心思，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嘛！

一切都慢慢來……

**

這個純實木的大衣櫃，被主人拆成了一塊一塊的大木板，在地下室裏保存得相當好。

要說德國的房子跟國內有什麽不同，有一個相當明顯的地方，就是地下室。

德國無論你是獨棟的房子，還是幾層樓高的公寓，每家每戶都會有個地下室。

用不到的雜物都堆在那裏，起了戰爭還可以當防空洞，一舉兩得嘛！

馬克在他自己的奧迪座駕後面接了一個拖車，跟衣櫃主人一起把一塊塊大木板搬上車，沈晶晶在一旁，只能在兩個男人的身體力行中柔弱了一把，最後撿了剩下的零零碎碎，抱在懷裏跟在他們高大的身影後面重新回到了地面。

“太感謝您了……”馬克還幫她用熟練的當地話熱情感謝了衣櫃主人一番，惹得主人哈哈大笑，祝願沈晶晶：“vielspassdamit！（用得開心）”

德國這個民族貌似很註重spass，做個啥都會祝願你vielspass。

買個菜vielspass。

購個物vielspass。

吃個飯vielspass。

旅個游vielspass。

上個學vielspass。

上個班vielspass。

……

現在，連免費送你個衣櫃，也祝你vielspass。

哎，德國人奇奇怪怪的槽點太多，沈晶晶已經無力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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