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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最後一課:得之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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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默寧發了話,齊晗哪裏還敢耽擱,當日在宮裏陪齊慕霖韓皇後用過午飯,下午就匆匆出了宮。看著先生離開時的意思,他甚至

連歸期都沒有定下,心裏卻是暗暗了然:今天定然是回不來的!

要不說知師莫若徒,齊晗一口氣回到相府無音閣,就遇到正在外頭練劍的君易晞和君亦晨。二人幾日不見師兄,扔下劍就撲了上

來,君亦晨更是幾乎要掛在齊晗身上。

三人正在嬉鬧,君默寧突然從書房裏走了出來。齊晗心中一震,連忙放下君亦晨,站直了問安;兩只小的也規規矩矩地問過安之

後,吐吐舌頭繼續練劍去了。

“去書房請了規矩,跪省。”君默寧也不贅言,直接發落道,“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說法。”

“是,先生!”齊晗不敢擡頭,只躬身應是。

待君默寧走遠了,心不在焉地練著劍的兩小只又圍了上來,君亦晨眨著圓眼睛擡頭問道:“大哥哥,先生為什麽要罰你啊?”

齊晗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苦笑道:“大哥哥做錯事了,你們倆要乖,練完劍馬上去洗澡,別受涼知道嗎?”

齊晗領了命不敢耽擱,安慰了兩個小的幾句,就徑自去了書房。

“三哥哥,我們去求師公救命吧……”已經徹底掌握丞相府食物鏈的君亦晨一句話命中要害道。

君易晞頗為意動地思考了半晌,最後還是洩氣地說:“算了晨兒,先生要收拾我們,師公救得了一次,救不了兩次。而且……大

師兄如果真的做錯事,他也不會逃避責罰的……”

君亦晨一聽也明白了,可憐巴巴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書房們,然後牽著君易晞的手去了後院練劍做功課,心裏卻盤算著自己房裏還

有哥哥昨天帶回來的一盤桂花糕,晚上送給大哥哥吃。他知道,他的大哥哥跟他一樣,喜歡吃甜的。

書房裏,齊晗雙手奉舉著藤條直直跪著。自監國之後,他雖不能晨昏定省隨侍在側,但經過那次被收拾得連續六天坐在沒上過藥

的腫痕上辦公之後,他是深刻地把教訓記在心裏。所以,忙歸忙,他還是很合理地掌握著自己的作息,其中一個重要的目的,就

是能回無音閣!

膝下已經被硌得生疼,手也酸脹地發抖。每次回到無音閣,師娘都會前前後後檢查自己是不是瘦了,也總是想法設法做自己喜歡

吃的;先生對自己也和藹得緊,不多問朝事,只問問有什麽難處,再稍稍提點幾句,他也許懂也許不懂,先生也不多解釋。

這樣的相處,讓他沈溺得無法自拔。

先生讓他跪省,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問題所在,先生言傳身教這些年,他清楚地明白,今日這關好過不了。

正思量間,書房的門被打開又關上,熟悉的腳步熟悉的動作熟悉的氣場,齊晗穩了穩雙手雙膝,擺正了跪省的姿勢。

君默寧走上前,順手取下藤條,隨口問道:“很忙?”

好不容易解放了酸脹的雙手,虛虛地垂在身側,齊晗的心卻跳得更厲害了。先生問他忙不忙?怎麽能不忙?浩如煙海的朝政,他

恨不得多長幾只手幾個腦袋!可是他依然有時間來無音閣不是嗎?說不忙……那無疑是給自己挖了個深得爬都爬不出來的坑!

“回……回先生,事情很多,但晗兒可以……安排好……”齊晗想了想,還是如實說道。

君默寧沒有坐下,而是靠在書桌上,右手裏的藤條輕輕地敲打著左手手心,養護得極好的百年老藤,質地堅韌稠密,一藤下去,

足以皮開肉綻。

“還記得你初初拜師的時候,我問你你想要什麽,你怎麽答的?”

這樣的問題誰能忘記?所說過去了八九年,可是如今想來依然還能感受到當日的無助和絕望!

“回先生,晗兒說……想要一個像關心弟弟一樣關心我的父親……一個不會打我……會對我笑的母親……”齊晗說著,紅了眼眶。

“不許哭!”君默寧突然厲聲道,“今日你要敢掉一滴眼淚,別怪我不給你留臉面!”

齊晗渾身一顫,急急眨了幾下眼睛,心中卻是越發害怕。先生向來縱容著他情緒的宣洩,每每受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也無妨

,這一次禁著他流淚,是這件事他沒有哭的資格!

“褲子褪了跪到腳踏上去,”君默寧失了耐心似的站直說道,“師評雖給了你,但這最後一課為師還是要教給你。今天沒有數量,我

說算才算!”

熟悉但遙遠的嚴厲重現眼前,齊晗一句話不敢多說,叩首應是之後膝行到羅漢床前的腳踏邊,跪了上去。腳踏上雕刻著繁覆的花

紋,精致美觀卻凹凸不平,他早早腫起來的膝蓋甫一著力,痛楚便蔓延開來。齊晗咬著牙,紅著臉把衣袍別在腰間,褪了褲子露

出臀腿,再用手肘撐住了木質的床板,擺好了受責的姿勢。

“你父親的病沒你想得那麽簡單,”君默寧站在齊晗身側,一句話就讓齊晗側過臉驚異地看著他,君默寧繼續說道,“不說我治得好

治不好的後果,身為人子,你是忘了他一國之君的身份?還是對他的生死康健不夠放在心上?我表現得如此明顯,你憑什麽盲目

樂觀!”

“嗖……啪!”“晗兒知……錯!嗯哼!”齊晗親眼看著君默寧手中的藤條夾著風聲揮落,他一句認錯未完,臀上已經炸裂開刀割一

般痛!

是太久沒挨這樣的訓責,還是先生打定了主意要他牢記這最後一課,齊晗只覺得這次的藤條落得特別重特別急,他調動了所有的

意志力,雙拳緊握、手肘死死抵著堅硬的床板也抵禦不了短時間內傾瀉而下的捶楚!

十五下!從尾椎骨一下到臀峰以上全部被照顧到,兩片臀面上火辣辣的痛楚直鉆入心底,讓齊晗渾身上下的力氣像被抽走一般地

流逝著。

看著深紅發紫的臀面,君默寧自然知道沒有留手的打罰會造成什麽樣的痛苦,他停了手看著穿著粗氣的齊晗,換了另一個話題。

“朝政繁忙,你怎麽安排你的時間我不管,但是你有空出宮到無音閣,卻一連十幾日沒去見令堂一面、沒去請過一個安,這件事

,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說著,冰冷的藤條再次搭在發燙的臀上,隨時都會制造出難耐的痛楚。

齊晗顫顫地楞了楞,最後只是微微搖搖頭道:“都是……晗兒的錯,晗兒不孝,無話……可辯……啊!唔……嗚嗚……”

“啪啪啪!”三下藤條淩厲地破空而下,狠狠地抽打在臀峰同一處傷痕之上,鮮艷的血珠子爭先恐後地湧現出來,順著白皙的大腿

滾落下去。

“無話可辯?”君默寧冷冷說道,“你明知你父母對你的用心,卻視而不見、受而不理,日常請個安聊幾句很為難你嗎?把眼淚憋回

去!”

“啪啪啪……”隨著言語上的訓責反問,君默寧手裏也沒停下,依然是三下一條傷痕,條條見血!

齊晗疼得渾身都在抖,卻依然強撐著守規矩;可是意志力再強也敵不過生理上的反應,眼淚吧嗒吧嗒地掉,手肘也再撐不住身子

,整個上半身趴伏在羅漢床上,卻也因此,使得身後受罰的地方更加突出翹起!

君默寧看著赤紅流血的受罰之地和明顯已經支撐不住的身體,繼續說道:“為師不是愚忠愚孝之人,若是你父母沒有舐犢慈愛之

心,我不會逼你盡孝。但是疼你的父親和愛你的母親,是你一直以來壓在心底最深的渴求,如今你得而不惜,是何道理!”

君默寧口中質問,手上也沒有停歇,雖不是如剛才一般藤藤見血,力道卻也不輕,直打得齊晗哀哀哭泣,連聲道著“錯了,不敢”

之語。

本就不是定了數目的責罰,也無所謂重來翻倍的規矩,君默寧看著行過冠禮的徒弟身後體無完膚的慘狀,高高揚起的家法再也抽

打不下去。

“跪起來,衣袍放下,把眼淚擦幹!”君默寧‘啪’一聲把藤條拍在羅漢床上,自己踏上腳踏,在床的另一邊坐下。

齊晗疼得渾身綿軟無力,身後仿若被揭了一層皮肉;可是染血的家法就在眼前,他一刻不敢耽擱。顫顫地支撐起身子,胡亂抹了

眼淚,又攥下腰間的外袍蓋住身後支離的傷情;齊晗艱難地挪動早已麻木的雙膝,側身跪直了。

一只手伸了過來,齊晗抖了一下,終究不敢躲避,只是閉上了眼睛!先生說哭了就不給他留臉面,他做好了被掌嘴的心理準備。

看到他的樣子,君默寧哪裏還掌摑他,只是替他擦去淚痕而已。感覺到臉上的輕柔力道,齊晗睜開眼睛,眼裏還殘留著痛苦和驚

懼。

“父母親情,是我今生的執念,也是你追尋的初心,”君默寧側首看著已是監國太子的孩子,語意中沒有了怒意,只有將心比心的

誠懇和循循善誘的為師垂範之良苦用心,“於公,為君為子,孝義當先,我桀驁一生,自是不懼流言;可你是初初執政,當得起

事親不孝的罪名嗎?”

齊晗搖頭,知道先生事事都是為他考量。

“於私……晗兒,這一雙父母你得來何其不易!”君默寧擡起齊晗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說道,“他們愧對於你,寵你、愛你、順你

,即便你心中一時無法與之如與我一般親近依賴,可你忍心無視他們對你之心?人心之弱,經不起年深日久的冷漠;人心之貴,

也容不下輕描淡寫的辜負。連易舒雲都能被你無言刺傷,晗兒,冷了父母之心,最後傷的……是誰?”

“晗兒知錯了……”齊晗簡單的話語裏,悔意昭然,他沒有再哭,負了真心,他沒資格流淚了……

君默寧把擡著齊晗下巴的手移到他蒼白的臉頰之上,感受著流過淚水之後的冰涼說道:“這些年,先生教了你很多,你都學得很

好。晗兒,你從八年前的一無所有自棄於世走到今天,步步艱難幾度生死,所得所獲莫不沾血帶淚。今日,算是為師教你的最後

一課:既得之……便惜之……”

“晗兒謹記,謝先生教誨!”齊晗深深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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