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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這樣的易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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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易舒雲和齊晗二人在水雲軒裏聊到“古董先生”君宇的時候,凝水閣書房裏,君子淵、君默寧也一臉好奇地盯著君宇。

“哥,您真收了縱天教的教主做徒弟啊?”君默寧消化了許久,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這兩個完全在兩條道上的人,怎麽能湊到

一起呢?

“就你能收一個兩個徒弟,我就不行嗎?”難得君宇懟了自家弟弟一句。

“不是……哥,”君默寧道,“您要收徒弟,京城世家子弟能從咱家門口排到雲中山去!可是那個易舒雲……那個劍走偏鋒的性子,

您能受得了他?”

君子淵施施然喝了口茶插話道:“你哥能受得了你,還有誰受不了?!”

三少撇撇嘴,不說話了。

君宇笑道:“爹說的是,我可是被你三少爺磨練出來的能耐。不過,舒雲的行事的確不按常理,上次走之前,晗兒就用了‘劍走偏

鋒’這四個字。到了那邊之後,我好生觀察了他一段時間,發現他也不過就是在縱天教的傾軋鬥爭中習慣了不擇手段,撇開行事

作風不談,他對世事的態度……還是周正的。”

君默寧又被勾起了興趣,非纏著君宇好好說道說道。連君子淵都是一臉興致盎然。

君宇無奈道:“說來話長,我就簡而言之了。”

君宇到了西川之後,那些法令頒布下去,自然引起了不少動蕩,也讓潛伏其中的西蜀餘孽乘機興風作浪。易舒雲派縱天教的人彈

壓,結果不但收效甚微,還打草驚蛇,被君宇以上官的身份訓了。說到底,易舒雲不過二十出頭,自然不服氣,就親自帶人出去

,結果中了人家圈套。若不是君宇及時趕到,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易舒雲被救回來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朱明回了藥王谷,紫衣又在擎天堡坐鎮,君宇便親自治傷熬藥,直到他醒過來。君宇一邊

替他上藥,一邊不那麽嚴肅地跟他說這次事情的利弊得失,臨出門前,趴在床上的易舒雲突然問他,願不願意收他做徒弟。

君宇回頭看到他高燒未退的潮紅臉頰,眼裏流露著平素難見的脆弱和依賴;他想起君默寧有一次說起齊晗被放血的事時慨嘆,易

舒雲也不容易的話,明知道這樣行事作風的徒弟也許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卻還是同意了。

他很難忘記看到他點頭時易舒雲眼中迸現的驚喜,和他忍著背上密密麻麻的鞭傷給自己叩首行禮時的虔誠,君宇那時有些了悟:

十年教中殺戮爭奪都沒有泯滅了他的天良,這樣的年輕人,值得自己給予他所渴望的溫暖。

“拜師之後,我以為三少爺的哥哥,二人身為兄弟,定然行事作風也差不多,誰知道竟是全然不同!”水雲軒客房裏,易舒雲也在

敘述著他的拜師經歷,言語間頗有誤上賊船的悔意,“我暗中威脅了一下那些有糧不繳的刁民,他要罰我;我據理力爭他又說我

頂嘴,又罰我;那我不說話行了吧,他說我知錯不認,態度不好還罰我!拜師三個月,挨了數不清的板子,跪得膝蓋上都起了繭

,你說,這樣的先生,不是古董是什麽?”

齊晗聽得暗笑不已,這些規矩他從小就學,自然不覺得怎麽樣;易舒雲可是堂堂一教之主,偏又拜在最重禮儀規矩的大師伯座下

,別說他劍走偏鋒的行事作風,便是侍師回話的規矩,就夠他喝一壺的!

可是……齊晗暗暗地打量易舒雲說話的神態姿勢,哪裏有半點怨懟之意,分明就是甘之如飴!大師伯可是連先生都無比敬服的人

,即便站在他身側,都能感覺到心安和泰然。

他和易舒雲都曾在時間的角落裏為生存而掙紮,甚至某一個時刻,都放棄過繼續活下去的信念。所以,當有一個人願意撐起一把

傘,遮住這些風刀霜劍的時候,他們又怎麽會抵觸這些懷著善意的教誡——從來真正令人恐懼的,都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似是鉆

進了心肺的冰冷和舉世無儔的孤寂……

第二天,君府上下的每一個人依然做著自己的事情,齊晗帶著幾個師弟去上課;君宇準時上朝。

只有易舒雲被留在水雲軒休息,擎天城是朝廷特設的機構,他本人又是出身江湖,齊慕霖和君宇一致認為,保持他一定的隱秘性

可以達到更好的效果。至於東川西川兩地的地方官員,那自然是一定要知道擎天城和易舒雲的特殊地位的。

了解過君府作息的易舒雲上午就留在自己房中休息,期間君宇的長子君亦恒來找他,一大一小師兄弟倆頗為愉快地聊了會兒天。

用過午飯之後,他估算著弟弟已經得了空,才問了府中仆役,循著路徑往無音閣走去。

弟弟的課果然已經散了,易舒雲走到君亦晞房門口,一眼看到作小書房裝飾的外室裏弟弟專心一志埋首伏案的身影。

易舒雲見他無比認真,心中自是高興安慰,略略放重了腳步跨步進門,打算給他一個來人的信號。誰料剛剛進門,斜刺裏突然竄

出一個小身影,一個矯健的跳躍就跳到他背上,歡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道:“哥哥!您這麽快就給晨兒帶好吃的回來啦!”

君亦晞擡頭一看,心中一震,連忙起身阻止。

只是易舒雲背上的君亦晨說完話自己率先反應過來,這個後背並不是他熟悉的那一個,連忙一躍而下,兩步轉到易舒雲身前,在

擡頭的剎那褪盡了臉上的血色。

易舒雲看著君亦晨,君亦晞看著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房間裏,沈寂得可怕。

這一年多來,君亦晨過得很開心,開心得讓他對過去的記憶有些恍惚和錯亂,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人生。君默寧有些察覺他的

狀態,但是也選擇了任其自流——若是真的能忘卻那一切,何嘗不失為一件幸事?

但是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浮現了出來,那些自欺欺人一般的忘卻只是被先生和哥哥用溫暖掩蓋了起來;而當這層溫

暖被掀開的時候,一切都將回到過去……

不!君亦晨圓圓的眼睛裏傳出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可是偏偏又有一簇一簇頑強掙紮的火焰,不會的,先生不會騙他的,哥哥不會

騙他的!不會的!

“晨兒!”片刻之間,君亦晞快步走到君亦晨身前,阻擋住他的視線,安慰道,“晨兒你別怕,三哥哥在這裏,別怕!”

他又轉頭看向自家哥哥,請求道:“哥,您先回去,等晞兒安頓好晨兒再找哥哥好不好?”

易舒雲從頭至尾都沒有出聲,聽到君亦晞的話之後,也只是默默地轉身離開。回水雲居的路上,他也在想著這個其實是自己表弟

的孩子。當初他病體沈屙,得知父親易天行抓了個孩子回來,可是一來楚兒也被抓走,父親多年籌謀一朝盡失,情緒本就已經極

度不穩;二來,父親把這個孩子看得極嚴,自己根本沒有機會看到他,所以一直到易天行三年多以前去世,他才因為接受死士刑

堂,才真正靠近了這個已經被餵了毒訓練成了死士的孩子。

只可惜,憑借他的能力,已然無法挽回。

無音閣裏這段小小的插曲看似沒有驚動任何人,君亦晞將君亦晨抱回房間之後,照顧了他整個下午。他不敢驚動先生,怕給哥哥

帶去麻煩,可是他發現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演愈烈。若說初初之時,君亦晨眼裏還有些掙紮的話,隨著過去的記憶越來越

清晰,他整個人也因為恐懼而漸漸顫抖起來,掙紮的火焰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那份木然。

君亦晞這才真的怕了。

他跑到先生房裏,師娘霍忍冬正在哄小師妹靈兒,卻告訴他午後君默寧和楚漢生一起離開,處理事務去了。

君亦晞知道師娘還在坐月子,只說自己有功課不懂,等先生回來也可以。一門心思都在女兒身上的新任母親也沒多問,看著躬身

行禮的三徒弟轉身離開了。

君亦晞有些發愁地回到君亦晨房間,一眼看到提前回來的二師兄齊昀。若說在這府中他最是懼怕的人,也許先生君默寧還排不上

第一,真正令他不敢靠近的,就是這個將小師弟疼進了骨子裏的二師兄。雖然今年元宵的那頓捶楚實在過重,先生罰他跪省之後

,他對自己的態度已經好了很多;但君亦晞心中明白,小師弟始終是二師兄觸碰不得的軟肋和禁區。

“二……二師兄……”

“晨兒為什麽會這樣?”齊昀放下手裏的糕點,指著蜷縮在角落裏的小小身影問道。

自齊昀入朝以來,尊榮氣韻也是與日俱增,此刻冷肅地看著君亦晞,更令人感到難以抵擋的壓抑。

君亦晞不敢有任何隱瞞,將易舒雲到來之後的事一一說了。

一聲冷哼,君亦晞不自覺地顫了顫,而後聽到齊昀命令道:“你在這裏照顧晨兒,一步都不準離開,聽見沒有!”

“聽見了,二師兄!”君亦晞連忙答應,感覺到齊昀走過時帶起的風都似乎帶著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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