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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先生帶晗兒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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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枚小小的銀針刺痛了雙眼的朝臣們有些反應不過來,殿外無聲無息,有些人私心裏還以為是執刑侍衛有心放水,誰知道竟真

的打暈過去了!侍衛來報,皇帝借機赦免停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誰又知道,這芝蘭玉樹的皇長子殿下,竟是對自己如此狠

得下心!

一時之間,眾人心中對這位嫡皇長子的印象又覆雜了許多。

而聽聞自己弟弟求見,君宇是真擔心他看到殿外的情形會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舉動來,於是連忙出列道:“皇上,大皇子暈刑,

情況嚴重,請皇上……”

齊慕霖揮手道:“子軒不必說了,朕去看看。”說著,皇帝疾步走下臺階,徑直往殿外走去。

朝臣們面面相覷之後,也安安靜靜都跟了出去,卻依然依次在殿外的廊下站定。

乾清殿外,春日和暖,大方磚鋪就的場地上,直放著一只紅木刑凳,一人長寬;此刻,脫下了皇子袍服的皇長子齊晗正趴伏其上

,褻衣雪白,更襯得腰臀腿處的殷處血跡刺目異常!他的雙臂雙腿都被侍衛鉗制著,絲毫動彈不得,而懸空的頭部低低垂著,被

汗水打濕的發絲在春風裏拂動。

見了血的刑傷固然令所有人觸目心驚,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離行刑之處五六步遠的地方,那個青衫的男子,一頭白發在春風裏只

讓人覺著滿目蕭然!

他們聽到齊晗說君默寧為了給他治傷,功力耗盡青絲成雪,可是如今真實看到近十年未見的少年此刻的樣貌,依然無法和當年意

氣奮發笑意張揚肆意的樣子對應起來!想當日在悅來酒樓,文武狀元金榜題名,君三少大小登科得抱美人歸的佳話還在京城生生

不息地傳頌……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無論對君默寧有著怎樣成見的人,也無法否認心中的震撼。

君宇心痛又焦急地看著弟弟,君默寧卻只是淡淡地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

這一切說來冗長,卻也只不過實在眾人看見君默寧時的心理沖擊;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身為醫者的太醫院院正霍竹軒,他走到皇帝

身邊輕聲道:“皇上,大皇子……”

齊慕霖掩下心中對齊晗疼惜和見到君默寧時的震撼,說道:“按他說的做吧。”

霍竹軒答應一聲,從侍衛手中接過銀針,目光卻落在自家女婿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他著實沒有什麽動向,才走到齊晗身邊,稍稍

拉下少年頸間的衣服……

君默寧就站在正對著霍竹軒的位置,將他的動作和手中的銀針看得一清二楚,卻依然無動於衷。

銀針終於落下,齊晗低垂的頭猛然之間揚起,口中“唔……”一聲痛呼,撕咬著下唇的齒間瞬間有鮮血流下。他雙臂被鉗制,適才

昏迷之時無力下垂的雙手也再次握緊了雙拳!

“晗兒!”齊慕霖禁不住輕呼,焦急心痛之情溢於言表。

“大皇子……”霍竹軒蹲下身子,關切道,“臣立刻啟出銀針!”

齊晗臉上的冷汗低落在地,他輕輕搖了搖頭,嘶啞著聲音說道:“不……不用了,謝……霍院正……你們……繼續吧……”

霍竹軒站起身,連同所有的侍衛一起都把目光投向齊慕霖,齊慕霖卻看向了不遠處的男子,二人目光交匯之後,皇帝揮了揮手,

示意繼續。

紅漆木杖高高揚起,沈沈落下,隨著“三十七……”“三十八……”的緩慢唱數,杖下的皇子依然無聲煎熬。只有臀腿處越來越深的

血痕和緊緊握著的雙拳顯露出受刑之人難以言喻的痛苦,當場無人提及君默寧,齊晗也不知道,他的先生此刻正在他身邊,親眼

看著這一切……

君宇、王源和齊昀幾人,已然轉過頭去,不忍再見此情此景……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連唱數的侍衛都覺得這一場刑責太過漫長,足數的瞬間,立刻報道:“啟稟皇上,六十廷杖,行刑完畢!”

齊慕霖連忙跨下臺階,卻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

君默寧幾步走到齊晗身邊,蹲下身子,撩開他尚自低著汗水的碎發。

齊晗疼得昏沈,卻因為銀針的緣故無法暈刑,金星黑影交替的閃爍中,他的眼前出現了刻骨銘心的那一抹銀色!他奮力睜了睜眼

,竟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錯!

發了義憤之言,受了廷杖之刑的少年皇子綻開一縷極盡虛弱又極盡歡愉的笑容,說道:“先……先生,您教晗兒的……第一課是

……是擔當……晗兒謹記……慎為……先生……晗兒做得……好不好……”

君默寧柔和疼惜的笑容如同此刻灑滿人間的陽光,十指修長的溫暖手掌擦去齊晗額頭的冷汗,他看著少年的眼睛,說道:“先生

知道,所有的功課……晗兒都學得極好,做得也極好!過去了,都過去了……先生這就帶晗兒回家,你安心睡吧……”

齊晗無比安心地緩緩眨了一下眼,肩上的銀針被取下的瞬間,他又陷入了無邊昏迷。

“皇上……”君默寧起身微一施禮,說道,“大皇子傷重,默寧需馬上帶他去醫治。”

齊慕霖與君默寧之間也有多次交集,卻是第一次見他如此鄭重不可否決的神情,他自然也知道君默寧的醫術,於是點頭道:“那

就有勞你了。”

“無妨。”簡單到讓人聽不出任何君臣問答的肅然和恭敬的對話在一來一回之後結束了,君默寧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齊晗身上,將

他翻過來打橫抱起,擡腳便往宮外走去。

所有人都似乎忘記了齊晗皇子的身份,此刻應該留在宮中醫治方才合理,他們只是看著男子垂落這白發的背影在視線中漸行漸遠

……

齊晗整個下午都沒醒,額上身上的冷汗沒有停過;致仕在家的君子淵也陪著君默寧守了許久,聽到兒子說在東川重罰了他,又連

日趕路回京,熟悉朝廷的制度的退休丞相自然知道宗人府的規矩……加上今日的廷杖之刑……短短半月之間,這孩子身上的傷就

沒有間斷過。

看著三日前也自罰挨了板子的兒子眉間少有的愁容,君子淵安慰道:“偌大一件事,也總算過去了,晗兒的傷……慢慢養著總會

好起來的,你也不必太過憂心。”

“都是我不好……”君默寧擦去齊晗額頭的冷汗,擡頭看著父親說道,“明知道朝廷把劉江川看得那麽重,就不該著急著打他,若非

那一頓……他也不至於多吃這麽多苦……”

“你的性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還知道反省,過去哪次不是連自己都吃了苦頭還要死鴨子嘴硬的!”君丞相習慣性地埋汰兒子

,眼神裏卻是有欣慰的,“付出了這麽大代價才走到今天,總算撥雲見日,晗兒不用背著那一年之期,自然有大把的時間恢覆身

體靜心求學;而你,別院江湖地走了八九年,也該好好留在家裏陪陪我們兩個老的……”

“嗯,寧兒……再也不走了……”其實,何嘗願意要走!

君子淵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轉身離開了。

用過晚飯之後,休息了幾天也好了很多的霍忍冬也到齊晗房裏來探視,性格大氣樂觀的師娘一手攬著神情肅然的君亦晞,一手牽

著小哭包君亦晨,心裏也不好受。

最後還是君默寧趕走了兩個小的,又親自送霍忍冬回去休息,又安慰了她許久之後,才再霍忍冬的勸說之下,繼續照顧齊晗。

夜裏,各自忙了一天的君宇和楚漢生也相繼而至。

“爺,晗兒他……”楚漢生剛一進門就忙不疊地問。

請兄長坐下之後,君默寧才說道:“聽秦風傳出來的消息,在宗人府挨了板子之後就有些燒,牢裏畢竟簡陋,幾天來反反覆覆的

不見好……今日又傷得深重……”

君宇嘆了口氣,轉而問道:“寧兒,你今日去宮裏做什麽?”

君默寧看著明知故問的兄長,老實答道:“中州律法我讀過,自然知道晗兒今天必然不好過;哥不是說我為師有責嗎?我是想著

,是不是能替他分擔一些……”

君宇無奈地白了弟弟一眼,又把目光轉向床上躺著的齊晗,說道:“哪裏需要你替他分擔,你和漢生教出來的弟子,今日在朝上

不但撂了狠話,說如果誰有實證證明他賣國,身份、自由他都不要了;接著又義正言辭地替我君氏、替你君三少很是立場分明地

表了一回態……”

接著,君宇幾乎一字不漏地將齊晗今日在朝上所說的話覆述給了弟弟和楚漢生聽。

說完之後,房間裏沈寂了許久,君默寧才哂笑道:“我想怎麽沒人提我教不嚴的罪名,他們從師之事知道的人本來就不多,臭小

子又口口聲聲‘君三少’,自然沒人知道他這德行,根本就是我教出來的!”

“晗兒確實聰慧,寧兒,他的好意,你要領!”君宇苦口婆心道。

“聰慧?”君默寧看著床上不省人事的徒弟喃喃自語道,“是聰慧,都知道借場東風打個小九九,這心思……可是青出於藍了……”

坐在君默寧身邊的楚漢生猛然想起了那一夜在驛站,齊晗玩笑似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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