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這事兒做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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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問?!”君宇果然有些炸,進門時的情緒又恢覆過來,嗓門不自覺得提高道,“他回來整整一天了你居然沒問!那你在做什麽

?晗兒呢?”

君默寧的氣勢低了又低,恭恭敬敬地解釋道:“晗兒……出去這些日子,功課沒做好,昨兒被我狠罰了一頓,現在還……沒醒…

…”

君宇氣笑了,看著弟弟為人師表的臉,說道:“果然是做人家先生的,功課大於天!私縱人犯這麽大的事兒都沒有功課重要!那

我請問君先生,令高足私縱人犯,你一不問,二不罰,是作何打算?”

極少聽到君宇語含諷刺,君默寧心知兄長這次真是氣極了,於是更加小心翼翼地說道:“哥,寧兒……不敢跟您撒謊,之所以不

問這次的事,是……”

“是什麽!”君宇也是極難得地看到弟弟也有支吾難言的時候,卻更加讓他擔憂是否此中還有內情!

君默寧擡頭道:“回兄長的話,是寧兒根本不覺得晗兒做錯了!阿提莫秋泓本來就是個死人,抓回去有什麽用?”

齊晗是在秦風關門的時候被吵醒的,聽秦風說君宇來了,又聽先生下了禁令,哪裏還睡得安穩,只是他手上、身後和膝蓋上的傷

都不輕,就只能在秦風的攙扶下虛虛地站在內室的門邊,聽外間的談話。

初時,是先生白發的因由。齊晗低著頭站著,心中被先生安撫下去的那些愧疚不安如同噴泉一般再次湧現出來。他知道,無論多

麽兇險的理由,先生為他付出的,他永遠都還不清。

而後,他就聽見了先生說他沒做錯的話!竟是……竟是這樣嗎?昨日因著功課和處事失當他就挨了那樣一頓重責,齊晗本以為先

生念著他肯定無法承受這件事的責罰,才留著他養好傷接著問!如今……竟然……先生根本沒打算問,還認為自己沒做錯嗎?

下一刻,詫異莫名的齊晗就聽見外間傳來巴掌拍在幾案上的巨響,伴隨著雙膝跪落的聲音。他頓時渾身都僵硬起來——先生是在

替他承受問責!

“沒做錯!”君宇收回掌心發麻的右手,站起身俯視著跪地的君默寧,問道,“你我知道阿提莫秋泓是死人,皇上不知道,朝裏的其

他人不知道!劉江川是皇上親下旨意、派了欽差捉拿押解的人犯,哪怕整個中州的人都知道他是個死人,我們就能隨意處置了?



君默寧是因為觸怒了兄長才跪下請罪,面對有關這件事的責問,他反倒是鎮定地說道:“哥,我不知道晗兒為什麽一定要放了劉

江川,但我相信,當然不只是為了報答當日劉江川舍命相救的恩德。退一步說,即便是,這個理由也足夠了。當日劉江川知道晗

兒的身份,依然挺身相救,此時晗兒不過同行相報而已。”

“同行相報?”君宇重新落座,說道,“北莽君臣也興師動眾地押送中州皇子進王庭了?劉江川也劫囚了?三少爺您真是橫行霸道慣

了,誰都不放在眼裏!你知道京裏的消息怎麽傳的?皇長子勾結北莽通敵賣國,君三少暗中籌措欲覆前朝!”

聽著前半段,君默寧還想著要和自家兄長好好說道說道,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看到兄長嗔怒的臉色,

三少爺連忙憋住,賣乖道:“哥,這話說來挺長的,您聽我慢慢講……哥,剛才那一下,疼……”

“滾起來!”看到自家弟弟裝模作樣地摸著膝蓋,君宇不吃硬不吃軟,偏偏就吃他這一套。

君默寧笑嘻嘻地站起來,狗腿地湊近了兄長說道:“哥,一家天下最大的好處就在於,只要皇帝相信,其他人信不信都不是問題

。說我想覆前朝的那些人,您不說我也知道,定然是跟著先帝打過天下的那些遺老們,現在朝廷養著他們,閑來無事就說三道四

。他們沖著我,也是沖著爹,等趕明兒回了京,我請他們的後輩子侄們喝茶,讓他們回去好好教教那些老祖宗們,養老就該有養

老的樣子,別一天到晚杞人憂天似的胡說八道。”

君宇看著弟弟神采飛揚的眉眼,心中的那股氣也漸漸平了,這最後一句的確沒讓他和父親君子淵放在心上,他們最擔心的,依然

是齊晗的行為到頭來會不會連累了這個護犢子的先生,又要做些什麽驚世駭俗的舉動。

君默寧站在一邊接著說道:“至於說晗兒賣國的,哥,您要知道了晗兒的心思,那或許還是那小兔崽子求之不得的好事!”

君宇瞪了弟弟一眼,齊晗是他帶大的沒錯,可是如今身份已明,還這麽……肆無忌憚!

君先生怎麽會有這麽高的覺悟!他分析道:“私縱人犯,從律法上說是要受審受罰,晗兒只要說是為了一己之私,報答劉江川當

日相救之恩就可以了。少年人恩怨分明有什麽不對,就是一個囚犯,放了就放了,他小孩子家家哪裏知道這裏面牽扯著什麽?不

知者不罪,最多挨上一頓宮規廷杖。”

“有這麽簡單?”君宇皺眉,怎麽到了弟弟嘴裏,好像根本沒什麽事情似的!

“就這麽簡單!”君默寧笑道,“哥哥火急火燎出京,定然是皇帝聽了這些話緊張極了,給哥下了嚴令之類之類,所謂關心則亂就是

如此,把事情想覆雜了當然成了非生即死,那還不嚇死人。再說通敵賣國那事兒,天下是齊家的天下,晗兒賣了自家國,想買什

麽呀?

這傳言定然是心向昀兒的那些人放出來的,奪嫡嘛,水漲船高。可笑那些人用錯了心思,這次若是皇上真的一怒之下廢了晗兒的

身份,小兔崽子怕是做夢都要笑醒!民間長大的孩子,心野著呢,皇宮再大也是方寸之地,哪裏比得上真正的萬裏江山!”

齊晗聽到這裏,渾身上下的勁兒都卸了下來,臀上的傷疼得厲害,在秦風的攙扶下,又趴回床上去了。他心想著,先生大概知道

他醒了,借著給大師伯解釋的機會,教自己該怎麽應對這件事。

可是……齊晗心裏冒出了一些……很陌生的念頭,陌生得讓他必須放棄一些執念才能繼續思考下去……

門外的兄弟倆還繼續在談著。

君宇終於是徹底冷靜了下來,示意弟弟坐下來說話,自己則說道:“照你所說,或許晗兒吃些苦頭,是能夠大事化小;但終究你

是做人家先生的,教不嚴師之惰,這件事越簡單,你的責任或許就越大……”

君默寧無所謂地笑笑道:“白天瀾、凡煙都可以為我作證,這件事是晗兒一人所為;若是皇帝一定要拉著我這個先生給他兒子陪

綁,‘教不嚴’的罪責我領了又何妨!”

君宇無奈,他知道弟弟為了齊晗的事從來不計成本不問代價,而他這次為了齊晗的身體滿頭青絲皆成白發……皇帝看了,也會動

容的吧。一番問答,君宇也暫時放下了京城之事,側過臉問道:“寧兒,你說晗兒不止為了報恩才放人,那還為了什麽?”

“我沒問過晗兒,所以也不知道他放劉江川還有什麽原因。”君默寧不溫不火道,“只是當初我讓廖無期去殺劉嫣的時候,在她房間

的密閣裏找到過一些資料,其中就有關於阿提莫秋泓的,但是寫得很隱晦,我也不明所以。如今知道這個人還切切實實地活著,

雖然不知道他們兄弟間有什麽密謀打算,但是哥,把劉江川押解回京,真的只是帶回了一個大麻煩。晗兒半道放了他,我覺得這

件事做挺好的。”

“怎麽說?”此刻,君宇已經能夠很坦然地討論這件事了。

君默寧繼續說道:“朝裏的人著急上火要這個人,無非就是他北莽三皇子的身份,但是……他是個死人啊!”君三少真是開始為朝

裏那幫看到點兒什麽就以為是天大好處的井底蛙著急。

“北莽一旦翻臉不認,甚至倒打一耙,說我中州隨便拿個人冒充他們過世的皇子,借機開戰會不會?就算阿提莫夏川忍了,寫封

外交信諷刺一下堂堂中州用這種方法避免交戰,豈不是膽小怕事、縮頭烏龜雲雲,皇帝看了很開心嗎?退一萬步說,北莽上下認

了這個皇子,就一勞永逸了?要是我,就先委屈一下把人要回去,中州不答應就是故意找事,還是要打仗;答應了,我們能提多

大條件?還能讓北莽奉上國書自稱屬國不成?”

最後,君默寧總結道:“最早,九哥就不該多這個事,找個燙手山芋以為香餑餑。自古以來,人質對於戰爭的作用,從來就微乎

其微,都要打仗了,誰還顧得上誰!想要和平的方式只有三件事:第一、富國強兵;第二、不放棄戰爭;第三、恩威並施。從來

沒聽過用個人質能換取和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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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臨天下第三卷 江湖篇》完結!

第四卷 終結篇

楔子

京川官道。

以禦史中丞君宇為首的回京隊伍因為錯過了驛站,今夜只能在路邊紮營休息。

一輛只有一扇小窗的馬車停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榕樹下,不同於普通馬車前面的簾子,這輛馬車的前面是兩扇小門,門上還上著鎖



夜裏,君默寧一頭白發,手裏拿著一盞燈籠和一個食盒,來到了榕樹下。

“出來!”君默寧站在神駿的高頭大馬前,對著黑暗說道。

不多一會兒,從馬車的後面緩緩探出一個腦袋,怯怯地望了望,然後整個人站了出來,他的衣服後擺被一雙小手緊緊地攥著,君

亦晨圓圓的腦袋探了探又縮了回去。

前面這個,自然就是齊昀。最後,君亦晞也跟了出來。

“幹什麽呢!”君默寧問。

齊昀答道:“先生,我們一天沒見哥哥了,讓我們看看吧……”

君默寧輕喝道:“這麽晚了,能看什麽,回去睡覺!”

齊晗沒辦法,只好帶著另外兩只小的,垂頭喪氣地走了。晚風裏,傳來君亦晨這個小家夥不憤的聲音道:“哥哥,我們去告訴大

師伯,先生去看大哥哥,不讓我們……唔!”

聲音斷了,估計是有人捂住了他的嘴。

君默寧失笑,這小家夥強大的‘食物鏈’思維真是……學以致用得緊。

用鑰匙開了門,馬車裏,齊晗正側臥著。聽到響聲,轉頭看到竟是君默寧,忙著要撐起身子。

“折騰什麽,睡好。”君默寧放下燈籠食盒,阻止,又上前探了探他的額頭,問道,“今天沒趕到前面的驛站,你就將就在馬車裏睡

一晚。聽漢生說,你中午沒怎麽吃,不舒服?”

燈籠朦朧的燈光照出君默寧臉上的關切,齊晗虛虛臥著,答道:“晗兒沒事,先生,就是……趴著顛了一路,吃不下……”

君默寧從食盒最上層拿了一盒藥膏,先給他手上重新上藥包紮,而後褪下他的褲子上藥。齊晗身後挨了整整六十藤條,青紫破皮

在所難免,“你大師伯領了你爹的聖旨,也是沒辦法才急著回京,不是故意要折騰你。早知道他來的這麽快,這一頓就該記著到

京城再打。”

先生上藥手法輕柔,齊晗心裏又無比熨帖,竟沒覺得如何疼痛。

“晗兒怎麽會怪大師伯……他在京城定然受到諸方壓力,我們早一日回京,就能早一日破除那些流言……”

“先生知道你都明白。”君默寧一邊將乳白色的藥膏塗抹在青紫的後臀和臀腿間的皮肉上,一邊說道,“此去京城,雖說理由充分,

但是麻煩必不可少,晗兒,你怕不怕?”

齊晗側過頭,看著自家先生無比認真的眉眼,含笑道:“只要先生不覺得晗兒做錯了,晗兒就不怕,京城那些人,晗兒才沒把他

們放在眼裏。”

君默寧移過眼神看自家小徒傲嬌的眉眼,順手一下拍在裸裸的臀上,發出一聲極為清脆的響聲,“這裏,有你的嘴那麽硬就好了

!”

齊晗十九歲了,前所未有的一下拍得他面紅耳赤,恨不得在馬車車板上挖個洞直接鉆下去,當下就要用包成粽子的手去拎褲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君先生楚大師父附體一般,替他穿好褲子安慰道,“手還包著呢,別動。給你熬了粥,甜的,多少吃一點

,晚上再好好睡一覺。傷好了就沒那麽難受了……”

齊晗紅著臉一口一口吃先生餵的粥,這樣寧靜的一個夜晚,縱然黑暗無際,卻讓他仿佛看到世界上所有的光明。

前路,一無所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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