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直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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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轔轔,馬蕭蕭,一只將近一百五十人的隊伍在北方的官道上緩緩而行;隊伍當中有一輛囚車,囚車周圍不遠不近地按照某種規

律環繞著二十人,而經過兩個時辰之後,自動更換一班,一天十二個時辰,時時不斷。

隊伍靠後的地方還有一輛寬敞的馬車,馬車裏坐著的,正是齊晗、霍凡煙和白天瀾三人。不知是不是受了齊慕霄的叮囑,一路之

上,霍凡煙對齊晗看得也緊,幾乎從不讓他靠近囚車。

馬車裏備了棋局、醫書、茶盞,三人有時聊聊朝裏朝外的事,有時手談幾局,時間倒也好消磨。齊晗有幾次提出想去看看劉江川

,都被霍凡煙半推半拒地阻止了;對於先生的這些兄弟,齊晗向來守著晚輩的禮儀,於是也只能安安分分地呆著。

白天瀾沒有真正見過齊晗,但是敏銳如他怎麽可能猜不到這個風神如玉的半大少年尊貴的身份;只是大家都沒有說破,霍凡煙也

只是一口一個‘亦晗’地叫著,他這個刑部侍郎也樂得裝傻充楞,並在心中暗暗慨嘆,憑著自己一手朝上未逢敵手的棋藝,竟然未

能在這個看似還有些心不在焉的皇子殿下手裏取得半分優勢。

第五天的傍晚,天色有些陰沈,隊伍到達一個官道上的一處驛站,霍凡煙和白天瀾商量之後,決定提前休息。一百人的軍營衛隊

和晏天樓從屬依然在站外紮營,真正進入驛站的,只有齊晗等近十人和例行看管囚車的二十人。

齊晗進入房間之後,端著茶水的莫鑫隨後跟進,後者深知齊晗對劉江川的關切,這些日子以來,會將看到的情況大致說給他聽。

“少爺,”今日莫鑫的臉上有些憂色,“劉公子近日……不太好,今天一天都水米未盡,我剛剛趁輪班的時候看了一下,燒得很厲害

……”

“怎麽會這樣?”齊晗坐不住,站起身問道。

莫鑫答道:“霍爺封了劉公子的內力,路上顛簸,銀針在體內定然不安分……他身子本就虛弱,北地又寒涼……”

“我知道了,莫鑫哥,你讓我想一想……”齊晗重新坐下,說道,“你知道凡煙叔叔也不太讓我靠近劉江川,可能是九叔跟他說了什

麽……對了,我們現在到哪裏了?”

莫鑫答道:“再有一兩天的路程我們就出西川境內了,早間聽霍爺跟九爺的護衛隊說,到了西川邊境,就讓隊長帶著人回軍營…

…”

“莫鑫哥,”齊晗突然說道,“你幫我找一張西川的輿圖吧,我想看看。”

莫鑫應是,看齊晗也沒有其他吩咐,於是帶上門出去了。不知是不是輿圖不太好找,過了許久之後,莫鑫才又進來,臉上帶著喜

色道:“少爺,剛剛收到楚爺的消息,說主子已經出關了,楚爺正帶著人到西川邊境來接應我們!”

“先生出關了!他好了嗎?”齊晗驚喜又期盼地看著莫鑫。

莫鑫搖頭道:“這個楚爺怕是沒說,霍爺只讓轉達了這些讓我告訴少爺。少爺,這是您要的輿圖。”莫鑫說著,遞上一份簡陋的輿

圖。

齊晗有些心緒覆雜地接過,臉上雖還殘留著喜意,但是眼中卻染著莫名的情緒。他借口自己有些累,讓莫鑫也去休息了。

莫鑫素來話不多,也知道自家少爺是有分寸的,也就不再多問,行禮退下了。

夜,亥時,新的一班侍衛接班到崗,他們都是晏天樓金、火二堂的人,比剛剛退下去的軍營的兵士還要訓練有素。所以縱然前一

班還有些對春夜裏細密的雨絲頗有微詞,這一班的二十人卻是悄無聲息地按照陣法依次站定,若是有人想要突襲,決然找不出任

何空隙破綻。

只是他們到崗沒多久,就見一人撐著油紙傘緩步而來,待看清面貌之後,站在最前段的小隊長單膝跪地行禮道:“見過少爺,請

恕屬下任務在身,不能全禮。”其餘十九人朝各個方向站著,聽到動靜,都是巋然不動。

“無妨,”來人正是齊晗,他示意隊長起身之後,拿出晏天令說道,“犯人病重,我來帶他去霍爺房中醫治,這是霍爺令我帶的晏天

令;麻煩兩位兄弟幫我扶他去霍爺房中,再請三位兄弟去請你們兩位堂主和白大人。”

聽到如此詳盡的命令,隊長絲毫不疑有他,犯人都被提走,陣型自然也就不再重要;隊長親自將人送到霍凡煙房中,其餘三名隊

員,各自去請另外三人。

不一會兒,齊晗等四人都在霍凡煙房中齊聚,而後者,果真已經開始替劉江川診治。原來,齊晗早就來求過霍凡煙,說了劉江川

的重要性以及他此刻身體的狀況。聽到齊晗說,醫治的時候所有人包括莫鑫和莫焱也在場,才點頭同意。

白天瀾是從床上被叫起來的,匆匆趕到霍凡煙房中,看到這樣的景象,也不再說什麽,只輕聲詢問劉江川的病況。

情況的確不容樂觀。

劉江川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天,累日的折磨和對自我前途的放棄,讓他絲毫沒有求生的意志。

霍凡煙的針灸之術承自家傳和君默寧的傳授,常在軍營之中,他又摸索出了一套特屬於自己的行針手法,凡是他下的針,若非他

親自取或是親傳技藝,否則,誰也無法取出。

隨著兩枚銀針一閃,昏迷的劉江川突然吐出一口鮮血,人也隨之蘇醒過來,只是畢竟傷重積弱,一時還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霍凡煙取了一顆固本培元的丹藥讓他服下,又用針灸之術理順了他的筋脈氣息,劉江川的呼吸才算平穩下來。

“他暫時沒事了,我讓人給他熬一副藥喝下去,明天再把針封回去吧。”霍凡煙用潔白的絲絹擦著手,一邊吩咐道。

齊晗懇求道:“凡煙叔叔,夜間寒涼,能不能拿個罩子罩一下囚車,再給他一床被子……”

霍凡煙和白天瀾用眼神略一交流之後,點頭道:“我會讓人安排。莫鑫、莫焱,你們把他擡回去吧。”

二人應是,雙雙走到床邊,俯身將要擡起劉江川,卻突然在此時,二人頸間同時遭到一下重擊,瞬時眩暈倒下!

變生肘腋,霍凡煙到底不是真正的江湖人,反應也沒那麽快,剛剛詫異擡頭的瞬間,也被一枚錢幣幾種頸間,軟軟都倒在地上。

整間房裏,只剩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天瀾白大人。他有些呆楞地看著此刻伸手淩厲果決的皇長子殿下,自然也看到他眼中義無反

顧的決然。

“殿下……”白天瀾一個稱呼未竟,也步了前面三人的後塵。

齊晗舉手之間制服四人,到了此刻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被冷汗濕透了;他緊了緊顫抖的雙手,一把背起半昏半醒的劉江川,從後

窗一躍而出,如一道青煙般消失在驛站之中。

衛隊輪崗是兩個時辰,適才的醫治已經用了半個多時辰,更何況他也不確定莫鑫和莫焱在多久之後醒來,這期間有沒有侍衛進來

查探……太多的因素讓齊晗調動了全身的氣機在雨幕中飛掠而過,越發細密的雨水掩蓋了本就不深的足跡,沈沈的夜幕此刻是最

好的遮掩。

一直狂奔了一兩個時辰,齊晗才在一處山坳裏找個一個隱蔽的山洞安置好劉江川;劉江川靠坐在山洞的角落裏,看著被雨水淋透

的齊晗裏裏外外地安置好,布下樹枝幹草遮蔽住本來就不大的洞口;黑夜裏火堆太過刺眼奪目,他只在靠近自己的地方點了一截

小小的蠟燭;微弱的火光裏,劉江川似乎也看到了他如黑夜般的未蔔前途。

“你醒了!你別說話,聽我說。”齊晗壓低了聲音,蹲跪在他身前,用極快的語速說道,“從驛站出來,我一路往西跑,這裏是西川

境內的一處無名山坳,輿圖上沒有,但是我在上面標註了基本的位置;這裏有輿圖、食物,還有家師之前留給我的丹藥,你要盡

快恢覆體力,然後想辦法離開;令兄已經回到北莽,你要記住你跟我說過的話,無論如何阻止兩國之間的戰爭……”

西川驛站。覺得治病時間有些過長的侍衛隊長來到霍凡煙門前,居然聽到裏面一點聲響都沒有!他推門一看,才發現他們所有人

都昏迷在地,而那個病中的人犯早已不知去向!

第一時間喚醒了霍凡煙四人,眾人一看,哪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白天瀾一臉緊張地說道:“凡煙,趕緊追吧!丟失了人犯,所有人都要受牽連!”

霍凡煙咬牙切齒道:“追?往哪裏追!寧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你沒看到咱們皇子殿下一人做事一人當,把咱們都摘出去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

霍凡煙看著窗外沈沈的雨幕,恨聲道:“君亦晗,你好樣的!朝廷法度你可以不顧,你也不怕我三哥……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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