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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叔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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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君默寧都信奉痛苦可以讓一個人看清楚一些問題,不管是心靈上的掙紮還是肉體上的疼痛。在他的這種教養之下,齊

晗很習慣這種責罰之後的反省。但是習慣並不代表不疼,空蕩蕩的軍帳裏,被涼水澆透的寒意絲絲縷縷地包圍著他;臉上挨了掌

摑,背上挨了鞭子,膝下還墊著細石子……想想前兩天還肆意縱馬奔跑如飛,此刻之景直可謂淒慘了……

唉……微微嘆了口氣,齊晗在上上下下的疼痛中收斂了思緒,很多在馬背上想不到的環節也漸漸浮現在腦際:也許一切都要從和

劉江川在十萬大山中相遇說起……

劉江川采了朱果回家,定是如實向劉江岳——也就是阿提莫夏川說起了自己,而劉江岳顯然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這一點

也不難解釋,因為在很早以前,在齊晗自己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時候,有一個人已經查清楚了。

這個人就是——曹墨。

所以後來刺殺陳耿的事不了了之,甚至劉江岳自斷臂膀將那些黑衣人滅口,都是為了實現另一個更加令他心動的目的——刺殺中

州嫡皇長子。

他的目的,無外乎要引起兩國交戰,借助北莽的勢力光覆西蜀的政權。

至於劉江川……齊晗背上的鞭傷已經漸漸麻木,膝下卻越來越難以忍受,他擡手擦去額上冒出的冷汗,強迫自己忘記那些尖利的

石子。

他不信劉江川也是這一切陰謀的環節,他們相識不久,卻坦誠以待;齊晗自十五歲出別院處理晏天樓事務,說閱人無數不為過,

哪些人可信,哪些人可交,他自有一番自己的見解;更何況,先生和師父尤其註重在這些事情上對他的考校。

那些打在皮肉上卻痛到心肺裏的藤條,讓他早早學會用心去看待一個人,不管是表面還是內裏。

他信劉江川,就如他從一開始就信易舒雲……是一樣的。

想到易舒雲……齊晗的思緒漸漸有些渙散,這一次他定然是要生自己氣的,上次他自罰禁食禁寢,那這一次他又會用什麽方式讓

自己記住教訓……

一只強而有力的手從背後將齊晗扶起來,把他安置在一邊用來臨時休息的行軍榻上。齊晗疼得有些昏沈,久跪的雙腿回了血之後

更是疼得鉆心。

感覺披在身上的外衣被拿走,背上縱橫交錯的鞭痕瞬時暴露在空氣中,齊晗縮了縮脊背,轉頭一看,竟是齊慕霄!

“九……九師伯?”

齊慕霄拿著藥罐子,用一塊柔軟的紗布沾了藥,輕手輕腳地塗在傷痕上。聽得齊晗的語氣,眼神不動地問道:“你以為是誰?莫

鑫?我手粗,用紗布給你塗藥,你忍著點……”

“不……不疼,謝九師伯……”

齊慕霄無聲地笑了笑,粗獷的嗓音因為放得低,顯得沈穩而令人心安。他極具耐心地一點一點上藥,跟他豪邁魁梧的形象大相徑

庭。

“晗兒,你知道你九師伯打小就傻,除了你先生,沒人願意多看我一眼,齊風雲更是早早就把我打發到院正府,當沒我這個兒子

。”齊慕霄一邊上藥一邊說。

齊晗卻是聽得汗顏,先生一脈果然都是無視皇權的,先生和師父一口一個‘齊慕霖’,連帶自己有時都會無君無父,有一次還被大

師伯罰了掌嘴!如今的九師伯也是出口‘齊風雲’,這是有多瞧不上中州的兩代國君啊……

其實齊晗有一點沒想到,那就是中州的第三代皇帝,極有可能不但要被直呼其名,若有必要,還有可能在他家先生手裏褪了褲子

挨藤條的!

齊慕霄自然是沒這麽覺悟的,他繼續說道:“兩年前見到你,我就極歡喜,我三弟弟教出來的孩子,果真不一樣;後來知道你竟

是我齊家的人,我就更高興了,齊氏好歹出了個能讓我看得上眼的了!你喚我九師伯,我愛聽;但你家先生不在的時候,你能不

能喚我九叔?畢竟齊氏就出了我倆比較有出息!”

對於齊慕霄目中無‘齊氏’的驕傲,齊晗莫名覺得很自豪,卻同時也感動於這個外表和內心同樣粗獷的親王大將軍,此刻別扭而粗

糙地轉著彎想讓自己喚他一聲‘九叔’。

“九叔。”齊晗很認真地喚了一聲。

“哎!”齊慕霄咧著大嘴笑呵呵,隨後,他收了手裏的藥罐,又把一套雪白的中衣放在齊晗枕邊說道,“好了,這是我讓莫鑫給你找

的一套衣服,你先穿著。膝蓋上你自己上藥成不成?我怕弄疼了你,就剛才那一陣兒,比你九叔練一個時辰刀還累!”說著,齊

大將軍真的抹了抹額上的汗珠。

齊晗笑著坐起身,應道:“是,九叔,晗兒自己來就好,謝九叔。”

“謝啥!”齊慕霄大手一揮,終於恢覆了應有的風格,“完了你到我帳裏睡覺去,這裏是議事的地方,回頭我們還商量軍事。等你傷

好些,就明天吧,九叔帶你到處看看。”

“是,九叔。”齊晗站起身目送齊慕霄高大的身影離開,心裏充滿了暖意,他坐在床沿上給自己腫脹青紫的膝蓋上藥,一邊忍著疼

,一邊想著這次找個機會跟九叔說說暄兒的事。

接下來幾天,齊慕霄果真就帶著齊晗巡視了軍營裏的各個角落,從不同軍種的訓練營到夥房,甚至軍械庫、糧倉等平時絕不允許

有任何人隨意靠近的禁區,一邊走,齊慕霄一邊給齊晗解說其中種種的關系。

看得出來,齊慕霄讀書確實不多,但是他自從清醒之後,這一生只做了這一件事,自然娓娓道來如數家珍;更何況,先生不止一

次說過,上蒼並沒有薄待這個癡傻的中州九皇子,他在軍事方面的天賦和領悟力幾乎無人能及。所以這些年來,若非有他坐鎮北

疆,中州的天下,不可能如此太平無事。

這一天,齊慕霄帶著齊晗來到了裏軍營數裏之遙的一片草原之上,極目望去,北方的春日姍姍來遲,但這裏卻已經綠草如茵。濃

密的細草擠擠挨挨地生長著,隨著微風掀起一陣一陣綠色的浪濤。但奇怪的是,這麽好的綠草地,竟然看不到一只常見的野兔或

是飛鳥,碧藍色的天空下,明明生機盎然的景致,卻透著古怪的沈寂。

齊慕霄坐在馬背上,馬鞭指著眼前這一片疏闊的草原,沈聲道:“這裏就是我跟你說過的無人區,也就是數十年來中州和北莽的

戰場。你也看到了這些綠草,可是你知道為什麽這裏的草會比其他地方長得好,卻從來沒有野兔牛羊過來吃?”

齊晗轉頭看著齊慕霄,靜等著下文。

“因為這裏的草汁裏,都帶著血腥味兒。”齊慕霄被北方的朔風吹得無比粗糲的臉龐泛著沈痛和悲憫,“所以,即便這裏有最好的草

,也沒有動物來吃;而沒有了野兔牛羊自然也不會再有虎獅狼豹,漸漸的,連天上的飛鳥都會繞開這一片地方,久而久之,就成

了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齊晗沈默著,心也沈著。

齊慕霄繼續說道:“晗兒,九叔是真的很讚成你這次追殺阿提莫夏川的行動,雖然北疆有朝廷和你先生共同支撐著,各方面都足

以戰勝北莽來襲;可是但凡見過真正的戰場以後,沒有人希望打仗……”

那天,齊慕霄還跟齊晗說了很多,這個被中州西北百姓稱為“戰神”的忠親王,心中對戰爭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厭惡;可是他又背

著中州皇室的姓氏和十幾年來對北疆這片用鮮血澆灌的土地深入骨血的責任,守護著這片遼闊的疆域。

回程途中,齊晗始終落後了齊慕霄幾步,仰視著日暮蒼茫之下自己血脈相連的叔父偉岸的背影,齊晗心中對和平有了更甚一層的

理解和向往。

快到軍營的時候,前方突然有快馬來報,說是抓到了一個要偷越軍營的奸細;報信的兵士還說,步軍統領蔡赫見將軍不在,已經

做主審訊,只是至今未曾得到口供。

齊慕霄當即夾馬前行,齊晗也知軍營中混入奸細非同小可,也就暫時按下適才的情緒,匆匆跟了上去。

軍營裏並不設有專門的刑房,連帶刑具向來都只有隨處可見的馬鞭和手臂粗的軍棍,而那個奸細,此刻就被綁在一個臨時搭建的

十字架上,除了上衣,胸口密密地布著馬鞭抽打的血痕。

“劉江川!”齊晗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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