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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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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默寧親自送走了依依不舍卻又無可奈何的江觀瀾,楚漢生也依著吩咐請了霍忍冬去給君亦晨看傷,齊昀自是寸步不離地看著。

而當二人回到書房的時候,卻看到齊晗正跪在書房中央。少年人衣著單薄,身形消瘦,但即便是跪著,也是挺拔如松竹。

聽到腳步聲,齊晗略略低頭。

“怎麽回事?”君默寧坐下問道。

齊晗並不敢擡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說道:“先生……晗兒知錯了……”

君默寧與楚漢生相視一眼,並不搭話,也算是默許了齊晗說出自己的想法。

齊晗緊了緊雙拳,鼓起勇氣說道:“適才晗兒看到江盟主為了亦晨,寧願忍受父子分離之苦,有感於他說‘自傷一分,便心痛十分’

。晗兒妄加猜測,每一次晗兒不顧自己……受傷冒險,先生與師父心中定然也是如此……先生,晗兒受到教訓了,以後一定好好

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天冷穿衣,遇事權衡,不隨意冒險……”

齊晗擡起頭,眼眶有些泛紅,卻固執地堅強著,“晗兒一定時時提醒自己,先生與師父六年教養,晗兒傷一分,你們痛十分;晗

兒如今有父有母,身為人子,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損傷;晗兒還有弟弟,更應以身作則教導他們,不沖動不冒進……”

“先生……”齊晗叩首,求懇道,“今日先生收了四師弟,晗兒叩求先生收回成命,重新收弟子入門吧……”

少年叩首及地,以最恭敬虔誠的姿態求懇。

楚漢生極為欣慰地看著小徒弟,沒想到他今日會有此舉,轉而,大個子無比期待地看著自家座上的爺。

君默寧站起身走到齊晗面前,彎腰擡起他的身子,少年勇敢地和他心中最崇仰的人對視著,眼裏有求懇,更多的卻是堅定和期許



“真的知錯了?”君默寧緩聲問。

“晗兒知錯了……”齊晗勇敢道,“幾日前晗兒收到京中回信,母親一不問功課,二不問歸期,字字句句只是叮囑晗兒好生照顧自己

;晗兒侍奉先生多年,自然知道晏天樓裏諸事繁雜,晗兒大了,即使駑鈍不能為先生分憂,也不該再如幼童般不知世事,令先生

懸心……”

“說得好……”君默寧嘴角含有笑意,而當他正要再說什麽的時候,門外的秦風似一陣風般沖進書房,氣都不顧上喘回稟道:

“主子,京裏傳來消息,說……阿提莫都……死了!”

楚漢生驚得站了起來,連君默寧都直起腰,臉色微變。他對秦風說道:“把傳信人帶進來,你先起來。”末一句卻是對著齊晗說的



齊晗也知此刻並非兒女情長的時候,謝過先生之後起身,安靜地站立在一邊。

不過一會兒,秦風帶了一個年輕人進來,齊晗一看,這個人他居然認識。

來人進門,單膝跪地施禮道:“屬下莫松,見過主子,楚爺。”正是丞相府莫森手下的晏天樓屬,當日還是他跑到無音閣傳信,說

相爺要打死大少爺的事,齊晗因此還記得他。

“說。”簡單的吩咐表明君默寧的心情並不好。

“是。”莫松回稟道,“三日前,阿提莫都所在的比鄰館遭到不明人士襲擊,他們動作很快,手法利落,除了幾個守夜的和樓裏負責

監視的兄弟被害,其餘人都沒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們才發現阿提莫都死在床上,是一刀斃命。屬下出京時,相爺已經進宮

,大公子命人封鎖了消息;木堂主發下堂主令,令京城所有晏天樓屬暗中盯緊京城及周邊動向,並派屬下出京,請主子定奪。”

莫松說得很快,很清楚。

君默寧神情肅然,書房裏針落可聞。

連齊晗都知道,先生恨不能親手殺掉阿提莫都,但遲遲不動手是因為時候未到。南海國戰事一起,中州並無把握南北共同開戰,

所以即便他差點要了自己性命,先生還是忍下了這口氣。如今,阿提莫都猝然而死,到底是什麽人要扯破中州和北莽之間那層已

然吹彈可破的窗戶紙?

連齊晗都深谙其中關隘,更何況這些年來苦心孤詣暗中守護著家國的君默寧,半晌之後,他已然有所定奪。

“漢生,你連夜奔赴北疆,運作晏天樓,與九哥一起做好隨時與北莽開戰的準備,這件事事關重大,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是,爺放心。”楚漢生沈聲答應。

君默寧繼續說道:“莫松你先起來,今夜就在君宅休息一宿,明日自行回京。我要先走一步,漢生,君宅的防衛如何?”

楚漢生回道:“爺放心,有莫鑫和莫焱兩堂的人自完成任務之後就留在杭城,隨時可以調用;夫人身邊有莫渺,安全無虞。”

“很好,”君默寧最後轉頭說道,“晗兒你去與你師娘說明原委。還有,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做好了先生自然如你所願;如若做不好

,後果也是你自己承擔。照顧好你兩個弟弟,尤其,照顧好你自己,聽到沒有?”

“聽到了,請先生放心!”齊晗忙垂首應道。

看著先生和師父急匆匆的身影離開,齊晗不無遺憾地對一邊的秦風說道:“風哥哥,雖然我知道這件事真的很重要。可是……只

要你跑慢一點點,興許我就求得先生原諒,重入君門了……”

“啊?”秦風長大了嘴巴,他不知道啊!真不是故意的!

齊晗也不是真的責怪秦風,只是世事就是如此巧合,只差一步,就只是一步之差,卻因為後來諸多措手不及的變故,而使得齊晗

重歸師門的路,變得如此漫長而艱難。

天道無情,萬物芻狗,莫不如是。

當下的齊晗定然想不到這些,他離開書房去金魚兒……不,現在應該叫君亦晨了,去亦晨房裏看看情況,還沒進門,就聽見師娘

霍忍冬的聲音傳出來。

“小晨,我是你師娘,來,叫一聲……”女子的聲音裏充滿了誘惑。

齊晗進門一看,果然看到師娘手裏正拿著他常吃的蜜餞,正在引誘著新徒弟開口。想必君亦晨已經嘗到過甜頭,兩只眼睛滴溜溜

地盯著女子手裏的碟子,滿眼期待,只差流哈喇子出來了。

齊昀一臉‘丟人,我不認識這倆’的無望表情,嫌棄地站在一邊翻白眼。

霍忍冬不厭其煩地引誘道:“你吃過一枚了,對不對,告訴師娘,好吃嗎?”

君亦晨重重點頭。

“那你叫我一聲師娘,這一盤全是你的,好不好?”齊晗兄弟覺得此刻的師娘真的真的很像先生講的故事裏的‘狼外婆’,而君亦晨

就是小紅帽。

君亦晨似乎只聽到了後一句,伸出雙手就要去拿近在眼前晃蕩的蜜餞。

師娘小孩兒似的移開了,提醒道:“我說了,要先叫師娘……乖,來,叫師……娘……”

君亦晨眨巴眨巴眼睛,轉頭向齊昀求助。

“別給我裝傻啊,我知道你會講話!”霍忍冬的耐心有些消耗過快,“你再不叫我可拿走了啊!我告訴你,你兩個哥哥都得聽我的,

我說不給就不給的,你看誰也沒用!”

眼看著君亦晨眼裏的金豆豆又要滾下來。

齊晗實在忍俊不禁,他走上前來求情道:“師娘,晨兒今天剛開口呢,您先讓他吃吧,他記住了,就開口了……”

“真的?”師娘懷疑道。

“真的。”齊晗含笑保證。

女子也笑,笑著把蜜餞遞給可憐巴巴的小猴兒,看著他急不可耐地塞了一粒在嘴裏,滿足得把圓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齊晗笑著看他吃,他無比明白君亦晨對甜食的渴望,因為身在恐懼中的人,都嗜甜,因為甜可以令人滿足,令人暫時不那麽恐懼



少年看著燭光下的含笑的女子,看著床上滿臉滿足的孩子,看著弟弟一邊滿臉嫌棄一邊卻又怕弄疼了孩子輕輕給他擦去嘴角的粘

液。

仿佛外間一切的紛爭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這樣一個秋夜,靜謐、安寧、遠離塵囂,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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