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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針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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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昀聽聞又待掙紮,卻被秦風一把拖到了另一處的角落裏,想想不放心,還是先隨手拿柴草將他的手腳捆了,然後再從馬車上拿

了繩子之後,將少年五花大綁了起來。

齊昀放棄了掙紮,只是兇猛地流淚。

另一邊,齊晗似乎也沒想到今日之事會惹來如此重罰,偷眼看過先生,發現他只是低著頭專心看書,便也知曉這是先生默許的。

那……定然是自己犯了大錯該當重責了……因為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似平時受先生訓誡總是說清楚了再施罰,齊晗心頭

升起一絲陌生的、從未有過的……迷茫和……委屈……卻又馬上被他生生壓下!

甚至他還有些慶幸師娘只是要鞭背,若是如先生一般杖臀……他真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股勇氣守著褪衣的規矩。

淋濕的衣服已經烘烤幹了,夏日裏到底不怎麽冷,齊晗轉過身去按著吩咐脫了外衣和上衣,露出了消瘦的背。少年幾經磨難,熒

熒的火光裏,脊背上兩塊蝴蝶骨猙獰地突出著,訴說著主人的脆弱。

他等著藤鞭上身,耳邊卻突然傳來齊昀嚎啕的苦求聲!

“師娘!齊昀知錯了!齊昀口不擇言,我自己掌嘴!求您……不要!不要!”秦風也呆呆地看著女子手中的東西,任憑被綁得嚴嚴

實實的少年一路膝行上前叩首道,“師娘,都是齊昀的錯……嗚嗚……您別……別罰哥哥!齊昀知錯了,真的……真的知錯了…

…我以後再不敢頂嘴了……師娘……”

“把他的嘴堵上!”君默寧終於發話。

齊晗忍不住回頭,看到弟弟被秦風拉回角落裏堵了嘴也是心疼,轉而卻被霍忍冬指尖的銀光刺痛了雙眼!

竟然不是……鞭背,而是……針刑……嗎?

少年隨著女子的腳步,一步、一步膝行著後退,這幾日受新師娘的苛責,他第一次流出出深深的、發自骨子裏的恐懼和哀求。

他統共挨過兩次針刑,不說第一次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掙紮;即便是半年多前挨的那一針,就差點廢了他的左手!他在刑部曹

謙手下走了一遭,可相比而言,銀針入體之後那種從內至外淩遲碎剮的痛楚,依然是個中翹楚!

“師……師娘……齊晗……知錯……求……求您……饒我一回……吧……”受誡多年,齊晗何嘗誡具未曾上身就開口求恕!這是真

正怕到骨子裏了!

君默寧倏然起身,齊晗嚇得再不敢多言半個字,只是迅速地轉過身去跪好,微微躬身,似是方便霍忍冬下針似的。

君默寧的心好像被重錘砸過!

反觀霍忍冬,此刻竟還更加冷靜一些。她回頭看了丈夫一眼,玉手一揚,銀針便已出手!寸許的銀針生生沒入齊晗左側蝴蝶骨旁

邊的穴位中,只剩短短的一截露在外面,若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齊晗先是感到左半邊上身連同左臂在內瞬間麻木,繼而才是鋪天蓋地鉆心蝕骨的痛楚湧現出來!他不由得悶哼一聲,面前而跪的

腦袋‘咚’一聲撞在木質的墻壁上,砸落縫隙中的雨水一片!

他的左手根本動不了,只好本能地伸出右手扶住了墻壁才能穩住身形不倒;而漸漸蔓延開來的疼痛似乎將他的五臟六腑也攪動起

來,午間時分因為暴曬之後沒有食欲,他就幾乎水米未盡,此刻便也只能幹嘔幾聲。

霍忍冬不忍心,走近幾步蹲在齊晗右手邊,輕聲道:“晗兒,疼就叫出來吧……”

齊晗本能地搖頭道:“晗兒……不敢……”

霍忍冬責備地瞪了丈夫一眼,揮手在他右邊的蝴蝶骨邊刺入第二根銀針!

齊晗這次根本沒有感覺到麻木的過程,只覺得整個上半身被推盡了熊熊烈火中焚燒殆盡!

“啊——唔——”隨著一聲直刺心肺的慘呼,他整個人跪不住往右邊翻倒,此刻,霍忍冬正蹲跪在他的右邊,而霍忍冬的身後,是

剛剛被屋頂的漏水撲滅了火但依然冒著火星的柴火堆!

說時遲那時快,君默寧一個箭步上前拉開霍忍冬,自己蹲下來接住齊晗痙攣顫抖的身軀。可是齊晗的身體沖擊力依然撞得君默寧

一個踉蹌,他的左手本能地往地上一撐,一股灼燒的痛楚瞬間電流一般流遍全身!

“三哥哥!”霍忍冬從地上爬起來,緊張地扶住君默寧靠墻坐好,擡起他的左手時不出意外地看到一條發黑的灼傷痕跡。

君默寧忍住痛楚,移了移齊晗瘦削的身軀,讓他在自己的懷裏趴伏著。他騰出右手,輕輕地把他的中褲往後臀褪了褪,露出尾椎

處道:“最後一針下了吧,別讓他白吃了這些苦。”

齊晗意識模糊,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耳邊隱隱傳來‘還有一針’的信息,他咽下心中悲苦絕望,也顧不了嘴邊的是什麽,只是一

口咬住借以忍痛罷了。

手臂上傳來噬咬的壓力,君默寧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傷痕和被齊晗死死咬住的小臂,擡頭時心下惻然。

尾骨處的一針還是下了!齊晗疼得如瀕死的小獸一般“嗚嗚”直叫,只是他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兩三個呼吸之後,便徹底失去了意

識。

晚上的時候,大雨終於停歇了。君默寧安頓了齊晗在他們的馬車裏睡著,秦風在廟裏照顧齊昀和君易晞,霍忍冬這時才拉了他在

廟外面的臺階上坐下,借著火光給他上藥。

兩處傷口,都不算輕。一處是被炭火燙傷的,另一處是一副深深的牙印。

“現在解氣了嗎?”女子擦完燙傷藥膏之後包紮好傷口,之後又換了金瘡藥,中間她擡起頭戲謔地問道。

君默寧沒吭聲,不知是不想答還是不知該怎麽答。

“你說你生小晗的氣,從見他的第一面起我就使勁兒折騰他,到今天終於給折騰倒下了……”女子細心地包紮好第二個傷口,直視

丈夫道,“現在,你解氣了嗎?”

君默寧笑笑道:“除了第一天讓他跪了一個時辰,後來讓他天天曬太陽走路是為了清除他體內淤堵的郁郁之氣;每天安排他泡藥

浴,疼是疼了些,不過既能解暑也是擴張血脈為他後期的康覆做準備;至於今天……這三針下去,便是他恢覆自身功力的開始,

日後,即便我們真的找不到救治他心脈的方法,至少……他還能存有一線生機……嘶……”

君默寧說著,突然覺得傷口上一陣劇痛,原來竟是霍忍冬朝著傷口狠狠捏了一把!

“疼嗎?”妻子無辜地問。

“疼。”丈夫誠實地答。

“今日小晗所受的痛楚,比你這個……重一千倍!”霍忍冬在火堆裏添了幾根柴禾,又坐回臺階上看著君默寧說道,“但是他的心,

比這……疼一萬倍!”

“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小晗,但是……他並不知道。”霍忍冬以一個女子獨有的細膩觀察,看到了完全顛覆認知的一面,“他只認

為這是你我對他的懲戒,而可悲的是,這一次他竟然連自己錯在哪裏、因何要受針刑這樣的重罰都不知道!可是,他依然受了,

守著規矩、坦著身心受了。小晗真的一點都不委屈嗎?還是……只是被他對你的敬畏、或是信任給壓下去了?三哥哥,身體上的

傷總有恢覆的一天,那……心裏的傷呢?”

霍忍冬繼續說:“三哥哥,你在意小晗,為他付出那麽多,可是如今,他對你只有敬畏!你說一,他不敢說二;你一個眼神一個

動作,他連心裏最怕的針罰都坦然受了;你把規矩打進了他骨子裏,卻把對你的親近和應有的快樂徹底抽離出來……三哥哥,小

晗很可憐,不是他挨了那麽多家法訓責——這是每個孩子成長路上多多少少要受的苦,而是……他明明已經拼盡全力,卻得不到

他崇敬的人一句肯定。”

霍忍冬拍拍衣服上的灰塵站起身,發現君默寧正看著火堆發呆,新師娘拍拍手道:“‘惡’師娘我是不會再演了,我要改變形象,帶

小晗快樂地成長!到時候如果小晗只和我這個師娘親近,你可不準吃醋!”

霍忍冬離開之前最後說道:“而且……即便一年以後他真的要面對死亡,至少當初他救了君氏、救了齊昀,他沒有錯,便無憾無

愧!”

寧靜的夏夜裏,火光中,映照出君默寧眸底的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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