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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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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有齊晗幫著整理好了筆跡,他自己又聰明有靈性,齊昀終究還是沒能完成功課。這抄抄寫寫的功課最是磨人,一筆一劃都馬

虎不得。

齊昀咬著牙挨了十九下戒尺,右手的掌心又紅又腫,卻還不得不面對翻倍的三十八遍《出師表》額外加罰。當然,第二天的功課

依然照常;而且,交付這項課業之前是不準上藥的。

先生君默寧走了之後,齊昀看著自己腫成紫色包子的右手欲哭無淚,用這樣的手寫字,他活了十六年也沒嘗試過!

“哥,我疼……”少年淚光瑩瑩地看著默默收拾的兄長。

齊晗在心中嘆了口氣,擡起頭說道:“昀兒,不上藥明天會更疼,一會兒我給你備一些冷水你浸一浸,盡快把功課寫完才是最好

的。”

齊昀齜牙咧嘴地呼呼吹著好像要燒起來似的右手掌心,隨口道:“哥,我怎麽覺得你都不吃驚不好奇,好像很適應先生的賞罰似

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齊晗心中一驚,連忙低下頭繼續收拾桌上的用具,狀似無心道:“我以前的先生也是要求嚴格,打罰起來比

現在的先生只重不輕,都習慣了。”除了前後兩位“先生”其實是同一個人,齊晗並沒有說謊,以前的君三少的確嚴格到嚴苛。當然

,這也是對於齊晗,他寄予著不一樣的期望的緣故吧。

齊昀信了,當初他結識“君哥哥”的時候,第一眼就被他的氣度神韻所折服;見識過他的武功,也聽說他的算籌之術不在王侍郎之

下。拜師剛剛兩月多的齊昀無比相信,這一點一滴的才能都不是天上掉下來,而是在血淚和痛楚中練就。

如同他的此刻。

齊昀在哥哥準備的冷水中浸了浸,伸到水中的時候,沁涼的水包裹著紅腫的手掌,真是有說不出的舒服。可是,當離開冷水的時

候,那些淤積在淤腫中的痛楚變本加厲地卷土重來!齊昀連忙要把手重新伸進水中,卻被另一只手阻止道:

“昀兒,此法只是飲鴆止渴,不能多用,否則,你堅持不到寫完……”這些都是齊晗自己親身經歷起來的經驗,那些孤立無援的夜

晚,別院的樹木隨風搖曳,偌大的後院裏,只有他一個人跟痛楚和功課作鬥爭。

今日的情景與當初何其相似,只是……那個在疼痛中輾轉的孩子不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弟弟。

一直以來,齊晗都是喜歡和在意齊昀的,這個比他小了兩歲的親弟弟,直率、真誠、樂觀、向上,絲毫沒有皇子的驕矜和霸道。

齊晗還記得,在抓獲王府的細作之後,先生曾經罰自己跪在算籌上想清楚該怎麽對待這個似乎註定無法相認、無法親近的弟弟,

當時的自己何曾料想有朝一日他們兄弟竟能如此名正言順地拜同一個先生一同進學!

世事難料,不外如是。

齊晗坐在另一張書桌邊,陪著齊昀寫著什麽。

夜色濃重,五月下旬的夜裏已經有了蟬鳴蛙叫,又一年的夏日如期而至了。齊晗走到門口,他還記得去年此時,他正在江南和師

父一起置辦賑災用的物資,回程的路上,他苦苦哀求師父不要將他送回宮廷。因著這份兒心思,回到別院之後,先生震怒,罰下

了每日十藤的責打!

而正在此時,暄兒炸了堤,曹墨貪了銀,九王爺回京,自己的身世遭有心人探查;而後,曹墨被流放,相爺被刺殺,先生離開別

院至相府……所有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源於去年那個夏天……

齊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初夏夜間尚自沁涼的空氣吸入肺腑,讓他急速運轉的思緒冷靜了下來。

不管怎麽樣,經歷了一場生死,終究還是回歸到了遠點。他還在先生和師父身邊,一切都足夠了。只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

所受的先生的恩德,山高海深,是再也還不清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做一個聽話的弟子。齊晗知道先生在意家人,那就讓自己變強大起來,護好了先生的家人,他相信,這是對先生

最大的報償了!

而自己,也是先生的家人啊!

齊晗的眼睛亮如滿天星辰!

正當齊晗沈浸在夜色中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齊昀的驚呼和啜泣聲,齊晗連忙斂了思緒,跨步進門。

走近了才看到,齊昀的書桌上堪稱狼藉:寫了一大半的一張紙上有幾滴鮮血,而被放在桌角上的剛剛寫完的幾遍功課上,卻有一

大團的墨跡正緩緩暈染開去!

“怎麽回事?”齊晗捧起齊昀的手,一看便知是他偷偷地在冷水裏多浸了幾次,本來腫脹的皮膚已經吹彈可破極為脆弱,再拿筆一

磨,自然就開了口子!

齊昀也是這般解釋,他一邊啜泣道:“我疼得厲害,又看功課上沾了血跡一緊張,筆就被甩了出去……誰知道竟然落在那邊!哥

,我怎麽辦……”少年真的怕了,手已經破了,重寫的功課功虧一簣!

齊晗一邊替他輕輕擦拭手上的鮮血,一邊心疼地責怪道:“跟你說不要多浸水,你為什麽不聽話?”

“我疼……寫不好不能上藥,昀兒明早還要學劍!昀兒好不容易求先生同意的!哥……我知道錯了……”齊昀的眼淚撲簌簌的流下

來,“學不好……先生還要打的……哥,你救救昀兒……”

怎麽救?還能擋著先生揮下的戒尺不成?這事兒連師父都不敢做!就怕先生一生氣,之前挨的全部都不算!師父最是了解先生,

所以一旦先生動了手,師父再心疼也從不阻止!

“哥……”看他猶豫,齊昀越發絕望。他人生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境遇,被一件事逼入到進無可進退無可退的地步!

“我先幫你把傷口包紮好,”齊晗十指無比靈活地包上了齊昀手上的口子,繼續說道,“你若明日還想學劍,就只能今夜把它寫完。



“哥……”現在的齊昀,除了叫哥哥,已經沒有第二句話能說了。

齊晗擡起眼睛看著弟弟被淚水沾濕的臉頰,平靜地說道:“你盡力而為,我……哥哥替你寫幾遍備著。你若能完成則最好,若完

不成……再用,好不好?”

齊昀睜大了眼睛點點頭,眼淚再一次流下來。

待齊昀忍著痛楚重新埋頭的時候,齊晗也坐下來握筆抄寫。理智告訴他這樣做的後果……可能很嚴重,嚴重到他甚至不一定能夠

承擔!但是……他擡頭看看一邊寫一邊啜泣的齊昀,他自小沒有受過苦,今日的責罰已經讓他幾乎崩潰;再者,這次他能夠重新

拜入先生門下,是昀兒的堅持,也是……先生的籌謀……

齊晗斷了思緒,埋下頭仿著齊昀的筆跡,抄寫功課。

這樣的感覺很奇怪,便如……一個學生,明明知道不寫作業肯定是不對的,但是臨近開學,當面對那一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作業

的時候,他更加不想做的同時,還會心存僥幸地希望老師不會發現。

人同此心。

所以,當齊晗和齊昀兄弟第二天早上請安,齊昀上交了連夜寫的三十八遍《出師表》的時候,齊晗的心裏也是這樣矛盾的。理智

告訴他,今日他未必能豎著出門;情感上卻依然心存僥幸。

君默寧自然看到了齊昀手上的傷痕,他對這個從小受寵的四皇子並沒有特殊的情感;只是這兩個多月來的相處,齊昀身上的樂觀

和開朗也漸漸討得了他的歡喜。今日見他如此刻苦,向來以嚴格著稱的君三先生甚至已經暗中打定主意,即便帶著傷寫出來的功

課不能入目,他也只當沒有看見吧……

而當他隨意翻動時看到一張絕不可能出自齊昀之手的功課之後,君默寧原先所有的打算如同沸湯沃雪一般消失無蹤。

果然是不打不成才!

齊晗和齊昀本是並排垂手站著的,而當君默寧抽出第一張夾雜在裏面的仿寫的功課時,齊晗就默默地跪下了。

直到抽出第五張,齊晗已經做好今日走不出書房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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