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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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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隙倏忽而過,大半個月的時間,君宇就查清楚了一切,證實了曹墨貪墨賑災錢款的罪名,齊慕霖親審親判,流放三千裏。

自此,江南一事終於塵埃落定。

而君默寧算計得也沒有錯,北莽始終蠢蠢欲動南下之心不死,在齊慕霄回京述職不到一月之後,就匆匆趕回北疆。這一去,再回

來也不知是何年月。

這段日子以來,齊暄很安分地呆在王府了,晨昏定省,還跟著莫垚讀書習武;難得有時候他父親看到他有模有樣的揮舞著木劍,

還會上來糾正他一些小小的動作,那一天,小小的齊暄都是振奮的。

只是這樣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

離京那日,齊慕霄牽著已經隨他多年的馬,神態親昵,這是他最好的夥伴,生死相依。這時他突然想到了那個孩子,微一轉頭,

就看到他牽著那個叫莫垚的護衛,乖乖巧巧地站在不遠處為他送行。那一刻,血脈給他了比天上的太陽還要明亮的溫暖。

他,其實還是很聰明懂事的……齊慕霄這樣想。看著小孩渴盼的目光,他招招手讓他近身,陽光下,他清晰地看到孩子眼中迸發

出的驚喜的亮光!他掙脫莫垚的手,向他狂奔而來!

卻在此時,耳邊傳來屬下稟報諸事妥當可以出發的聲音。

齊慕霄略有些遺憾,但也僅僅是一瞬之事。他灑脫地轉身,利落地上馬,一群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的軍士,在他們最崇敬的親王將

軍的帶領下,絕塵而去。

只留下那個孩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最終,齊慕霄還是沒有摸一摸他的孩子柔軟的發絲。

在裏京城百多裏的一處小鎮民居裏,形銷骨立的曹墨兩眼無神地依靠在床頭。

當日他披枷帶鎖地離開京城,只有他那個善良的弟弟曹博書出來相送,看著弟弟似乎永遠長不大的眉眼,他困難地用手摸了摸他

的發絲,囑咐他放心。

真的不用擔心,流放三千裏,他走不到的。父親身上劇毒未解,母親還指著自己做中州和北莽的聯絡,他們二人怎麽會允許自己

走到那麽遠那麽遠的地方。

雖然,其實他自己是願意去的。

去到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山清水秀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一個田舍翁,娶一個妻子,粗鄙些也無妨;生一個孩子,男孩兒

女孩兒都無可以,男孩兒的話教他認字算賬打獵種田,能養活自己就好;女孩兒的話,就要好好打扮,將來找一戶好人家……直

至有朝一日他老了,含飴弄孫,然後平平靜靜地離開人世……

曹墨擡頭看了看綿延無盡的官道,嘲笑自己,在明晃晃的白日裏……做夢!

果然,還未走出五十裏,兩個刑部差役和他三個人就被一群全身黑衣的人圍住了,不需要太多手腳,咽了氣的差役就被扔到了山

崖下。從此,世間就沒有這兩個人了。

當然,也沒有曹墨這個人。

黑衣人整齊劃一地跪地,稱自己“少主”。

有滿身鞭痕千瘡百孔的“少主”嗎?不過換個身份繼續做棋子而已……吧。

一個黑衣人敲門而進,除了帶來一碗黑漆漆的藥,還有查探到的消息。脫離了尚書府之後,曹墨覺得做事情更加放得開手腳了。

他自嘲一笑,他貪戀那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忍受苛刻的鞭打責難;如今一無所有,徹底隱入黑暗,道是自由許多。

得失得失,他到底是得還是失?

“回少主,”黑衣人面容平常,絲毫沒有特征,“屬下這段時間監視齊暄的時候,發現那個叫君亦晗的少年經常出現,齊暄對他極為

馴服。”

“哪裏來的人?”曹墨把苦藥一飲而盡,面不改色,他更關心的是那個“君”字。他本意是要收拾齊暄的,誰料竟有了意外的驚喜。

黑衣人本來對曹墨跟一個孩子較真的做法頗有不滿,但是這個新晉少主冷冷說道:“五十萬兩銀子已經送去了,現在我想給那個

孩子一個教訓,不行嗎?”

黑衣人不再言語。

此刻聽得他問,便如實答道:“屬下跟了兩次,他警覺性極高,屬下便不敢再出現以免打草驚蛇。只是屬下大致判斷了一下,他

回程的方向是……雲中山。”

曹墨倏然坐起身子,驚喜道:“雲中山?!居然是雲中山!”

雲中山,京郊別院,晨光熹微,雀鳥啁啾。

楚漢生推門而入的時候,齊晗已經在收拾桌上的筆墨紙硯,書桌的一角,整整齊齊地壘著一疊白紙,紙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一行

一行蠅頭小楷,筆畫端正清秀,絲毫沒有淩亂馬虎。

楚漢生輕輕嘆口氣,這樣的成效,這孩子定又是一夜沒睡。

“師父。”見他進來,齊晗臉上閃過歡快而含蓄的笑意,快步走到書桌一邊跪地相迎。

“寫完了?”漢生看了一眼桌上的成果,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過來,師父給你上藥。”

“師父……”齊晗輕輕喚著,不由自主地靠近這個高大威猛的男子,除了先生,這個男人給了他太多太多關懷和寵溺。

“怎麽敢在你先生的功課上掉以輕心,我看還是罰得輕!”話雖這樣說,卻不由分說地拉他起身到身邊,徑自打開藥瓶。

“晗兒不敢在先生的功課上掉以輕心……”少年輕輕說著,連撒嬌都小心翼翼,展開僵硬的手掌,不出意外的青紫泛黑,被狼毫磨

過的地方猙獰的血肉翻轉開來,幹涸的血跡混著邊緣結痂的地方,真真慘不忍睹。

漢生起身搓了把熱毛巾,“那為什麽又被罰了這麽多張?”自啟蒙開始,爺對齊晗的要求就高得嚇人,漢生知道這是君默寧對齊晗

的期望,這些年來從未改變。

“昨天練功的時候先生難得給晗兒餵招,晗兒愚鈍實難招架,先生的柳條都抽在在右手臂上……”齊晗聲音怯怯,“後來練字的時候

就……就慢了,沒完成……先生的課業……”

漢生沒有說話,他知道君默寧下手的分寸,也知道帶著傷寫字的痛苦,更清楚齊晗不會因為這些原因就馬虎地對待課業,所以寫

慢了沒完成是唯一的理由。

“然後呢?”

“然後先生罰了二十下戒尺……還有五遍《大學》……唔!”不自覺地咬起了唇,又迅速放開,縱然只是一下,下唇上已經齒印儼

然。

沒有外間的風雨,齊晗在院兒裏的日子也從來不好過。

漢生上藥的動作又輕柔了一些,晏天樓裏那些被練得生不如死的屬下們,恐怕到死也想象不出他們的堂主也會露出溫柔一面的時

候。

“這藥是你先生親自調配的,特意囑咐我過來給你上藥。”漢生知道小孩兒一定疼得鉆心,就故意找一些話題跟他說話,而最好的

話題,就是自家爺。

“真的?師父沒有騙晗兒?”齊晗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是那麽容易滿足,即便只是一句小小的關懷。

漢生趁機加快了速度,笑著斜了他一眼道:“那麽在意你先生,卻懷疑師父說的話,看來師父太寵著你……”

齊晗臉上染上一層紅暈,師父看起來那麽威武高大,可是待自己,始終細膩得令人難以置信。而先生……

齊晗定定想,明明是那麽雲淡風輕的一個人,為什麽自己在他面前始終不敢有一絲一毫放肆和松懈?他甚至都不用板起臉來教訓

,僅僅一個若有若無的眼神,就可以讓自己不寒而栗,然後拼命反省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晗兒謝師父,”上完藥,齊晗向楚漢生施禮道謝,“師父,晗兒昨日已稟明先生,今日去王府看看暄兒。”

“去吧,”楚漢生收拾了藥瓶水盆,“暄兒那小兔崽子,莫垚估計看不住他,你去看看,該收拾的時候別留情,打怕了才知道改。”

齊晗笑著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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