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道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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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前,向陽巷莫宅。

“齊暄,別玩啦,你傷還沒好!”一個衣冠端正的十四五歲少年坐在臺階上,神情蔫蔫兒地看著院子裏玩水玩得不亦樂乎的另一個

小一些的少年。

他們正是被齊晗留在莫宅的齊暄和這兩天幾乎天天也泡在這裏的齊昀。

齊暄只穿著素白中衣,古靈精怪地用小小的雙手捧起一捧水輕輕往空中一拋,再用雙手手心狠狠地向上一拍,被拍碎的小水珠子

四濺開來,飄得滿院子都是。也不知他是從哪裏學來的玩法,整整一個上午,樂此不疲。

聽得齊昀說,他轉過投來,笑容明媚,“我傷早不疼了,君哥哥的藥好著呢!”

齊昀一聽這個稱呼,整個人更沒精神了,咕噥道:“你是好了,不知道君哥哥怎麽樣了。”

“說什麽呢?”齊暄人小鬼大,也看出齊昀有心事,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大點兒聲。”

齊昀看了他一眼,道:“君哥哥把你從恭親王府救出來,肯定受了傷,他又照顧了你一天一夜,他走的時候臉色很差。”

齊暄別過頭道:“誰讓你們把我從王府裏帶出來的?還救?我費了多大心思才回到王府?”

“你個小沒良心的!”齊昀氣結,“不把你帶出來,九叔要打死你!”

齊暄“切”一聲表示不屑:“我爹才不會打死我,再說了,就算打死我我也願意!”

“你!”齊昀不想跟他說話了,可轉念一想齊暄的話,他突然臉色一怔道,“你說你費了心思回到王府是什麽意思?你知道你會被趕

出宮?”

齊暄用“你才明白”的眼神看著自家哥哥,“你對我好,我不瞞你。”小小少年聲音輕輕脆脆,也不知哪裏來的膽氣和底氣,說出的

話堪比驚雷。

“我和曹墨一起下江南,誰不知道我就是去玩兒的?”齊暄拿起水桶裏的勺子舀水玩兒,“皇上還說什麽去歷練,笑死個人!見我小

,曹墨根本就沒管我,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們在商量要炸堤,說什麽‘鉤卷雲’之象,定有暴雨。還說江陰一片是民田,雖然面積要

被江陽大很多,但是淹了也就淹了;江陽的地都是朝中大員的屯田,每年都會派人下來收租,若是有個好歹不好交代。”

齊昀認認真真地聽著齊暄說江南之事,“我就想,若是我把江陽的堤給炸了,淹了那些官員們的地,皇帝一定不好交代,到時候

曹墨和我都討不了好,皇後娘娘也不好意思再留著我,那我就可以回家啦!”

齊昀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你……你就因為這個……去炸了堤?”

“是啊!”齊暄理所當然道,“反正曹墨也是要炸堤的,如果炸的是江陰的堤,老百姓也不會說什麽,到時候我還怎麽脫身?所以只

有炸了江陽的堤才可以!”

“你會死的!”齊昀要瘋了,這孩子渾身上下只長了一個膽子,沒其他東西的嗎?!

“有曹墨陪綁怕什麽?”齊暄早就算計好了,“曹墨他爹是刑部尚書,雖然他只是個不受寵的庶子,但是曹墨才華過人,否則這次也

不會派他總理賑災事務。如果他夠聰明,理由很好找啊,什麽江陰之地面積廣大啊,民以食為天啊,當官要為民做主啊,到時候

他是總理要承擔責任,但畢竟炸堤的是我,他只是替我抗黑鍋的,責任均攤了麽,我們都不用死啦。”

齊昀已經無話可說了。齊暄這個妖孽膽大包天,卻算得一點都沒錯。

江陽的堤一炸,江水倒灌,瞬間淹沒良田萬頃。卻也因此,拯救了江水沿岸剩下的所有農田。但是朝中官員如何肯罷休,紛紛拿

此時做文章,齊慕霖不得不耍賴一般地當眾打了齊暄五十廷杖止息眾怒,皇後也不好再留著齊暄。

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齊暄如此誤打誤撞,其實是做了最好的選擇,把這次水患的損失降到了最低。

可是,誰又會真正在意老百姓的死活呢?

“我挨了那五十廷杖,覺得自己要死了,”齊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後怕的神色,“我只是想回家嘛!就算爹從小不疼我,把我一個人

留在王府裏,可是那裏才是我家嘛!我睡在爹的床上,抱著他的枕頭,不就像他陪著我一樣?”

齊昀無話可說,從來知道這個堂弟小小年紀膽大包天,誰能料想居然做出如此驚世駭俗之舉!九叔不喜他,會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若非聽他親口言說,誰又能知道,他這樣做的目的,僅僅就是想回家。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成功了!

京郊別院,正午,書房。

君默寧和楚漢生分坐兩側,齊晗倒好了茶水以後侍立一邊。書房裏有巧妙的裝置,安放著從悅來酒樓冰窖裏源源不斷送來的冰塊

,所以,書房裏涼意陣陣,絲毫沒有暑氣。

君默寧一邊用晌午剛剛送來的新茶盞喝茶,一邊聽秦風匯報幾日前送來的消息。

“那孩子真是這樣說的?”齊家也出了個他君默寧看得上眼的?

秦風回道:“是的,主子。當日您派樓裏的莫垚去照顧齊小公子,他無意間聽到的。”

楚漢生也旁證道:“我和晗兒、莫鑫到了林城之後的那晚,就是聽到了大水沖堤的巨響才臨時改道沒有回京,一直到大少爺傳信

給我,說晗兒被罰我才連夜回來的。”

一邊的齊晗驚訝地擡頭看楚漢生,竟然……竟然是大師伯傳信的嗎?所以師父來臨時回來的?若非師父及時回來,這一次他恐怕

得在先生藤條下去掉半條命吧……原來,竟是從來對自己不假辭色的冷面……大師伯嗎?

齊晗把這份陌生的感激之情深深地藏在心裏,等下此再見大師伯的時候,定要當面叩謝。他一時有些恍惚,卻很快又被君默寧他

們的談話吸引了過去。

“真真是因果循環,怎麽就那麽巧又給攪在一起!”君默寧有些好笑地說道,看到另外三人都是一臉好奇,笑著解釋道,“你們不知

道,楚爺是從我燒完落霞山之後才跟著我的,所以這些事情連他也不甚清楚……”

當初京城地面上最叫得出名號的紈絝黨自然是以君三少為首的一批貴族子弟,其中最為核心的有丞相幼子君三君默寧;太醫院院

正霍本草的龍鳳胎孫子孫女霍忍冬和霍凡煙;先帝齊風雲的第九個兒子齊慕霄;還有兵部尚書王化成的嫡次子王源;以及太師洪

承泰的嫡幼孫、也是他們這群人裏年級最小的洪鈺。

君宇和君寒雖然是君默寧的哥哥,但是當時已經由君子淵親自教導,所以行動上並不自由;而且,君三行事拉的最多的是王源和

齊慕霄、霍忍冬,霍凡煙和洪鈺也就是在旁邊瞎起哄的嘍啰。

若仔細看去,不難發現,這一群紈絝黨的成員無一不是侯門嫡子,身份尊貴,在家也都是橫著走的角色。當然,齊慕霄是例外,

一來到底是皇子之尊,二來,他傻呵呵地跟著君默寧,由三少一手罩著,誰管他是嫡是庶!

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中州朝的嫡庶之別傳自前朝,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化成、曹謙這一幹尚書及往上的柱國將軍韓琦、太師洪承泰,那都是跟著齊風雲打天下的草莽角色,最初時都起自江湖,沒那

麽多講究;後來建國安定之後,才漸漸講起了禮儀規矩,所以他們府中多有庶子長於嫡子的情況。

刑部侍郎曹謙家的曹墨就是這種情況下的典型代表。曹謙為人陰狠暴戾,身居刑部,經常傳出他用刑過甚,乃至犯人刑死刑傷的

事情發生,奈何他受齊風雲生前器重,又極忠於齊慕霖,所以對於他的這點性情,齊慕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曹墨為人話不多,清清瘦瘦的,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下似的。他年齡和君宇相當,二人相處和睦。只是當時君默寧行事無所顧忌,

就是看不慣這廝目中無人故作清高的樣子,有一次故意用水潑了他一身,卻無意間看到他身上縱橫交錯斑駁無數的傷痕。

而直接導致君默寧和曹墨徹底翻臉,乃至君宇君寒都對他敬而遠之的一件事,是君默寧有一次為了看他那張萬年不變的笑面虎臉

蛋能夠變色,把他綁起來扔進了怡紅院頭牌的床上。誰想到這廝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禍害了齊慕霄,直接在十個月後抱

了個孩子給君默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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