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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罰過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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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晗在別院五年,前兩年以學習為主,幾乎沒有踏出過院子;後三年漸漸跟著楚漢生處理晏天樓裏各式各樣的事情,在實踐中體

悟所學。

而君默寧對齊晗的教養,學業與事業,涇渭分明。便是家法都分得很清楚……

學業有誤用戒尺,板子,一是一二是二,絕不允許找絲毫理由接口,完不成做不好就打,打完了翻倍做,做不完依然要打。君默

寧從來不會罰不許吃不許喝,但是很多時候齊晗真的連吃飯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君默寧的專制和霸道在這一點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小小的齊晗如同一張白紙,讓一個大智若妖的先生生生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填上了最深刻最絢麗最豐富的顏色和內容。

至於後來的事業,君默寧卻是放得很開,大多數事情只問結果不論過程,甚至後來,他已經連結果都不問了。他給了齊晗足夠的

自由和空間去成長和鍛煉,當然,誰都有做錯事的時候,更何況是初出茅廬的少年。

當初悅來酒樓第二次食物中毒時間爆發,齊晗第一時間跪在書房請罪請罰,他的英明睿智的先生只扔給他一句話“自己捅的婁子

自己收拾”,前前後後一炷香的時間,他連個眼神都沒有賞給齊晗。

事情最後還是圓滿解決了,齊晗解雇了犯事的夥計,令其至官府自首,卻又拿出了所有應該賠償的銀子,既保出了夥計又給了受

害者足夠的誠意。其中自然不乏有趁機敲竹杠的,卻又在看到齊晗身後那四個膀大腰圓手拿刀劍的侍從之後,偃旗息鼓。

犯了這樣的錯,罰是免不了的,四十藤條翻了一番,他求著先生堵住嘴巴綁住手腳才在幾度昏厥的慘烈中熬完了責罰。

事後養傷的時候,齊晗才知道,先生已經做好了酒樓關張的準備,師父說,京城總店日進鬥金,但是用來買你一個教訓,你家先

生覺得……很值得。

在君默寧以及世人眼中,齊晗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只是其中苦樂,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吧。

不知為什麽,看著此刻趴在榻上的少年身後的傷痕,君默寧腦海中略略浮過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並不多的幾件事,卻樁樁件件

刻骨銘心。為人處事上,他向來慣用藤條責罰,便如此刻,青腫的後臀上映著四條紫色的檁子,以及大腿上連成一片的紫砂。

齊晗趴著,緊張得心跳都加速加重,給他上藥的基本都是師父,然後就是他自己,秦風是他自己拒絕,而先生,是他不敢妄求。

一切說來話長,其實也不過浮光掠影一瞬而過。

君默寧從罐子裏挖了一塊綿軟的膏藥,一邊塗抹在色彩斑斕的後臀上,一邊動用深厚的內力揉動,驅散累積了幾日的淤血。

齊晗誠惶誠恐地熬著,不敢出聲、不敢移動、也不敢咬著唇齒,只是沈重又急促的呼吸斷斷續續的,彰顯著主人的痛楚。

“還記得我教你的第三課是什麽嗎?”看他忍得艱難,君默寧放緩了手上的速度,問道。

齊晗被突如其來的詢問驚了一驚,卻發現並不是問責,答案也是深深烙在他心間的所學,才放下心來道:“回……先生,晗兒記

得,是……信任。”

“嗯,”君默寧漸漸把藥擦到了大腿上的新添的傷痕上,“前兩年在功課上對你錙銖必較動輒翻倍,是先生信你有這個能力,苦是苦

了點,可你自己說,那些在戒尺板子下熬出來的學問有沒有用?”

“有用!”齊晗語氣篤定,“外出做事了晗兒才知道,先生所教無一不是極有用的至理!”

君默寧嘴角彎了彎,能不是至理嗎?那時千年以來的智慧結晶啊!

“說到做事,先生對你從未掣肘,”君默寧又在新傷的檁子上塗了一層藥,“也是信你能夠做好。做不好也沒關系,多做幾次就是了

,你先生和你師父攢足了資本給你歷練!”

齊晗笑著,無聲流淚。

君默寧不知道,他輕輕地替他重新蓋上毯子,收拾藥罐,如果被外面晏天樓所屬的藥房掌櫃看到他為了治個傷如此揮霍,一定不

會在意他君三少的身份也要上來揍這個敗家子的!

土豪君三是不會有這個覺悟的,他放好了藥罐轉頭看著少年道:“我和你師父都信你,你緣何疑慮我們會有一天棄置於你?”

齊晗淚流滿面。

君默寧倒了一杯白水,語氣淡然,“你要相信,我和你師父傾註心血教養於你,不是為了有朝一日送你回宮。人非草木,即便初

初之時有這樣那樣的打算,如今,你以為我們還舍得嗎?”

“嗚嗚……晗兒……錯了……嗚嗚……”十七歲的少年失聲痛哭。

君默寧並不著急,只彎著腰用筷子探探溫在火爐上的一鍋粥,耐心地等待少年宣洩心中積壓的倉皇、疑慮和委屈,或者,還有一

點後悔。

濃稠軟糯的粥在文火下,咕嚕咕嚕冒著泡泡。

少年哭了許久,把心中那些彎彎繞繞都用眼淚沖直淋幹凈了,長久以來,他似乎從未像此時此刻一般疏闊豁達。

哭聲見息,他實在不敢擡頭見先生,只能低著頭抽抽搭搭,卻看到身下的榻上鋪的毯子早已狼藉。

少年更不敢擡頭了。

一杯白水出現在視線中,齊晗擡起紅腫的濕漉漉的大眼睛,看到竟是先生給自己倒水,忙用手肘撐起身子雙手接過茶盞。

君默寧轉身到桌邊拿另一個杯子,卻突然聽到“咕嘟咕嘟”的響聲,他豁然轉身,就看到那杯用來漱口的水已經被某個熊孩子全都

喝了下去!

他還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把杯沿上的水舔了!

“你每日起身之後的第一杯水是用來喝的嗎?”君默寧扶額。

少年楞楞地看了看手裏的茶盞,又看了看無奈的先生,眨了眨眼睛,癟了癟嘴,不知道說什麽。

君默寧嘆息,喝了就喝了吧,反正也喝不死人。索性又倒了一杯,任再他一次咕嘟咕嘟喝完了才想起來,這孩子已經有一天一夜

沒吃沒喝了,又流了那麽多眼淚,怪不得渴不擇水了,他哪裏還能記得洗漱的事情?

君默寧從鍋裏盛了一碗香氣四溢的松花蛋瘦肉粥,重新坐在小杌子上,舀了一勺送到齊晗嘴邊。

這一下,齊晗是真的受寵若驚到誠惶誠恐了。他雙手還捧著茶盞,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先生遞出的勺子就在嘴邊,可是……他哪

裏敢張嘴?

君三先生再一次發揮霸道本性,又將勺子遞了遞,眼底有陌生的戲謔的笑意,極淺,“後面的傷還需讓藥力滲透進去,再趴一個

時辰再起來洗漱。今日就在院裏休息,書房裏給你留了功課。”說話間,已經餵了三四口。

少年傻傻地吃著聽著看著,隔了幾個呼吸才反應過來回話,“是,先生。”嘴裏滿滿都是松花蛋的香味,暖意充斥著他的口他的心



君默寧繼續餵,“今日的藤條先記著,若是做不好功課,便兩罪並罰。”

咀嚼的動作頓了頓,齊晗垂下眼瞼掩去歡喜,咽下口中的食物回話道,“是,先生。”他的功課一向不輕也不太好做,這一次定是

要花費一番功夫,但今日不用挨罰,也終究是開心的事。

一碗粥已經快要見底,君默寧最後吩咐道:“明日還需出去一趟,去天使堂安排好新的主事,沒什麽事就早些回來。”

“是,先生。”先生的吩咐一項比一項正式,齊晗恭敬稱是,不敢倏忽隨意。

……

日暮夕陽下,少年跪坐在厚厚的軟墊上,移了一個小幾案在院子裏做功課,可是他的心明顯不在紙筆之上。

“風哥哥,先生真的給晗兒彈了大半夜的《安神曲》?”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無限期盼。

秦風坐在臺階上,垂頭喪氣道:“是……”

“風哥哥,松花蛋瘦肉粥真的是先生親手燉給晗兒吃的?”過了大半天了,還是齒頰留香啊!

“是……”

“風哥哥,你知道嗎?先生給晗兒倒水漱口卻被我全喝了呀……”想想就很不好意思!

“我知道……”

“風哥哥,你知道嗎?先生親手餵晗兒吃飯啊!……”幸福都要溢出來了有沒有?

“我知道……少爺,您說了一千遍了啊!”秦風痛不欲生,他為什麽要告訴少爺主子彈琴的事!

“啊?風哥哥騙人,明明才八百遍……風哥哥,你知道嗎?先生說不會把晗兒送回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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