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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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梁安秉的話,文白飛心裏一咯噔,隨即艱難的扯出個笑容,語氣有些勉強:

“大哥,你人都來了,不至於告訴我我們昨天談好的事情不作數了吧?”

文白飛嘗到了甜頭,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怕梁安秉知道,昨天被他買下的肉在黑市場上有多好賣。

畢竟人都愛財,這大哥說不定打算反悔不把肉賣給他了,而是要自己拿到市場上去賣。

梁安秉聞言連忙搖頭:“那倒不是,只是……”

文白飛聽後松了一口氣,追問:“只是什麽?”

梁安秉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只是這個數量和我們昨天說好的有一定的差距。”

說著他還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了一小段距離。

聽他這麽說,文白飛也徹底放下了心,還好,不是生意要黃就行,他問:“少了?少了多少?”

不過他就算只有二三十來斤的話也能賺不少。

梁安秉繼續擺手:“倒也不是少了,而是多了點,但是我也不是讓你必須全都賣下來,你可以只買我們昨天說好的那個數,剩下的我拿去市場慢慢賣。”

文白飛一楞:“什麽?”

文白飛難以控制自己突然撥高的音量——這麽緊俏的肉類物資,這小老頭到底是有什麽了不得的門路,還能多出來?

不過不管怎麽樣,越多越好……

從最初的怔楞中回過神,文白飛心裏想的全是錢,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多了點是多少啊?大哥,我要是能買肯定是都買了,免得您還去市場上奔波。”

開玩笑,就梁安秉定的價格,他要是真去市場賣的話,以後誰還會在他哪裏買肉?

梁安秉聽後掀開背簍上薄薄的一層幹草把肉露給他看:“大概得有八十來斤吧,你看全部都要了嗎?”

文白飛摸著兜裏早上剛剛到手的賣肉錢,再看著背簍裏的肉,兩眼放光——這全是錢啊!

文白飛大手一揮,很是豪氣:“八十來斤是吧?我都買了!就按我們昨天定好的價格,咱們現在就上秤!。”

他的爽快讓梁安秉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聽白文飛說這八十多斤也全要了,他才徹底打消問他要昨天那五毛錢的攤位費的念頭了。

梁安秉今天背簍裏大部分都是鴨肉,雞肉只有六只,他想著女兒應該是把‘那個地方’的雞肉拿得差不多了。

最後雞肉稱出來有二十一斤,合五十二塊五毛;六十五斤的豬、鴨肉還是一個價,合一百三十五塊五毛,共一百七十六塊整。

文白飛數遍身上所有的現金也就一百七十塊,最後他咬牙進了房間,翻遍了所有的衣兜,找遍了家裏的每個角落,最後湊了六塊錢的毛票一起交給了梁安秉。

雖然一下花光了家底,文白飛心裏卻美得不行,送梁安秉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反覆說:

“大哥我們也算是打過兩次交道了,您也還知道我是再耿直不過的了,您下次要是再有肉要賣,還來找我啊,我名字叫文白飛,您叫我小文就行。”

梁安秉倒是不覺得自己還會來縣裏賣肉,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還是點頭同意了,直言下次要是再有‘貨源’的話一定還找他合作。

賣完東西之後,梁安秉想著女兒的話倒是沒有急著回去,而是轉頭去了縣裏的供銷大樓。

縣城裏的供銷大樓比鎮上的大上許多,售貨員的態度也不錯,櫃子、架子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貨品。

要是今天來供銷大樓的是個女人的話,估計很能迷得邁不動腳。

然而梁安秉作為一個老爺們,面對著各種貨物目光都不帶錯一眼的,他目標準確,直直地走向賣糖果的櫃臺。

然而一問就讓梁安秉傻了眼:

鎮上的供銷社主要服務農民,裏面大多的貨品都是不需要票的,像什麽油鹽醬醋、毛巾、肥皂之類的,直接用錢買就行。

然而這縣裏的供銷社就不一樣了,什麽東西都要憑票才能買。

看著櫃臺上的各色糖果,梁安秉都能想到自己要是買了這些糖果回去的話,孫子孫女和外孫女們能有多高興激動。

然而梁安秉沒有糖票,就算手裏有錢也是白搭。

梁安秉強迫自己把目光從糖果上移開,打算等回到鎮上之後再繞路去買點糖果回去。

就在他背著背簍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糖果櫃臺旁邊櫃臺的兩個小姑娘卻抱來了兩堆花布。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見其中一個小姑娘向路過的人們吆喝起來:

“瑕疵布處理了啊,一塊錢一米,一塊錢一米,不要布票了。”

梁安秉現在對票這個字極度敏感,一聽不要布票,身體的條件反射戰勝了大腦往那邊走。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人已經被人流擠到了櫃臺的最前面了。

縣裏的售貨員明顯是見慣了這種場面的,梁安秉擠在最前面,自然他第一個買,小姑娘擡頭看了他一眼之後,聲音不帶任何起伏,問道:“你要多少?”

梁安秉明顯沒有經歷過這麽熱烈的氛圍,尤其是排在他身後的婦女都快把他的背簍擠爛了。

秉承這麽多人搶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的原則,梁安秉眼睛快速從櫃臺上的布略過,就在售貨員快要不耐煩的時候,他指了指他想要的布料,道:

“水紅色、粉|白色、藍底白花和淡黃碎花的各要五米。”

話說出口的時候,梁安秉還有一些忐忑,主要是他沒有這麽買過東西,一塊錢一米,算下來的話他今天光是買布就花了整整二十塊。

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數字了。

相比於梁安秉,售貨員表現得就很淡定了,收了他遞過去的二十塊錢之後,和身邊的人合作,兩人一人牽布,一人拿尺子,很快就把他要的布料裁好了。

看著他一口氣買走這麽多,後面排隊的人都漸漸騷|動起來,紛紛瞪著眼睛數櫃臺上剩下的布料,擔心輪到自己的時候會不會沒貨了。

梁安秉抱著布料好不容易才擠出人堆,他也沒在縣城多待,直接坐車回了鎮上。

繞路去鎮上花了三塊錢買了四斤水果硬糖之後,他才背著裝著布料和糖果的背簍走著回女兒家。

好在現在是春耕,路上沒有幾個閑人,所以梁安秉背著一背簍的布料也不打眼。

要知道平常村裏大家也都是憑票買布做衣服的,畢竟布料不像那些毛巾肥皂等日用品。

而布票好的時候一年一個人能夠分個一尺二三,一家人五六口的布票加起來也不一定夠給一個人做一套衣服的。

不得不說今天梁安秉著實撿了個大漏,雖然錢花得是有點多。

…………

梁安秉帶了這麽多布料回來,可把梁淑琴高興壞了,雖然這些布料是瑕疵品,不過大多也就是沾了點顏色或者有那麽幾行織反了面的布料。

現在買布都要布票,大多數人家一年四季都是穿那麽兩三套衣服,最多天冷的時候貼身多穿一件灰撲撲的夾衣而已。

梁淑琴抱著布料,愛不釋手,對梁安秉道:“用這粉|白色和碎花的給兩個丫頭做衣服肯定好看。”

看著女兒開心,梁安秉也高興,他指著藍底百花的布料說道:

“這藍色的你穿也很合適,你也別只顧著孩子,抽空給自己做兩身。”

梁淑琴聽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土藍色的外衣,嗯,確實不好看。

上輩子她年輕身段好的時候沒有好看衣服穿,等有條件可以隨便買衣服穿的時候,年紀就大了,怕人笑話,又穿不住也不好意思穿那些顏色艷|麗的衣服了。

梁安秉把賣肉的錢交給梁淑琴之後,等不及吃午飯就要趕著回去。

梁淑琴見勸不住,只得從超市拎了七八斤重的前腿肉,讓他帶回去。

本來梁淑琴是想多拿一些肉還有雞鴨給梁安秉的,但是這麽多|肉現在太少見,拿出來容易,解釋起來卻難,搞不好還要出問題,所以她思前想後,還是只拎了一塊肉出來。

然而就這麽一塊肉,梁安秉都不願意收。

梁淑琴態度前所有未有的強硬,而且除了肉之外,還把那匹水紅色的布料硬塞進了他背簍:

“這水紅色的布料我穿不好看,爸您拿回去給媽,讓她做了衣服穿。”

梁安秉聽後皺眉,看著梁淑琴還要再說什麽,梁淑琴就先擺起了嚴肅臉:

“我這做女兒的,拿點布給媽做衣服怎麽了?爸您拿回去就是了。”

梁淑琴深知父親的脾氣,知道態度必須得強硬一點,才能說服得了他。

看著背簍裏的肉和布料,梁安秉直搖頭:“我是來看你的,沒帶多少東西來不說,走的時候還帶這麽多東西回去,哪有這個道理?”

他帶過來的那些糧食柴火連那塊肉一半的價值都沒有。

梁淑琴卻不同意:“先不說爸你幫我去賣肉辛苦,就說我是您女兒,你還不了解我嗎?”

“我這是在我能力範圍之類孝敬您們的,以前沒有這回事兒,我一年到頭不也拿不出什麽東西孝敬您和媽?”

相比父母給予她的,她給出去的這點東西又能算什麽呢?

其實梁淑琴還想給梁安秉錢的,不過想她父親這麽要強的人,肯定不願意要,所以她才找了一塊比較大的肉。

梁安秉聽後頓了一下,想起梁淑琴有了這麽個奇遇,以後的日子應該是會越過越好的。

眼看著梁淑琴要開始板臉了,梁安秉也就不再說什麽,背著背簍準備返程。

送走父親之後,梁淑琴心情還是有些覆雜,也不知道父親會不會把她的奇遇告訴母親。

等自己出了月子之後,還是要抽時間回娘家看看母親。

衣服梁淑琴自己就會做,現在手邊又有了布料,所以她索性找了尺子、木炭和工具開始準備做衣服。

反正她現在坐著月子,也做不了別的太重太累的事情。

…………

自梁淑琴回來,忙著處理肉,她還沒怎麽和兩個女兒親近,而且她太久沒做衣服了,心裏也拿不準兩個女兒的尺碼,所有只能先動手做自己的。

反正小孩子的衣服好做,等晚上她好好量過身型後,一天就能做出一身來。

梁淑琴把那塊藍色白花的布料平攤到床|上,拿著尺子開始比劃。

她準備給自己做一條帶袖子的長裙。

上輩子年輕時她沒少做衣服,雖然款式上有出入,但是一通百通,她比劃著在布料上劃好線條,再三確定沒有弄錯之後,才謹慎的握著剪刀小心裁布。

手邊一旦有了事情分散註意力之後,時間過得也就快了,等她裁好布料之後,吳秀芹已經帶著兩個孫女回來做午飯了。

蘇秀蘭一進院子沒見到外公,就連忙推門走了進來。

梁淑琴這會兒正活動著胳膊,看著大女兒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不等她開口,就先柔聲說道:

“外公回去了,不過他給你們買了水果糖,在櫃子裏你自己拿,你和妹妹一人兩顆,不許多拿知道不?”

梁淑琴倒不是舍不得這麽幾顆糖,而是擔心女兒的牙齒。

現在別說小孩了,就是現在整個蘇家都沒有一把牙刷,她今天早上也只是用溫水簡單漱洗了一下。

聽見有糖吃,蘇秀蘭個小沒良心的一時也顧不上外公了,歡呼著跑去打開櫃子。

看著櫃子裏有那麽大一袋子糖,蘇秀蘭哪裏舍得只拿兩顆?

借著身形遮掩,蘇秀蘭飛快地抓了一大把放口袋。

“等等。”梁淑琴出聲叫住要出去大女兒。

蘇秀蘭僵著身子轉身,抓著糖的手放在口袋,死死藏著,心裏忐忑不安地想著——媽媽是不是已經發現了她多拿了糖?

然而梁淑琴並沒有發現女兒的小動作,她指著桌子上的東西說道:“你把桌子上的糖拿去給奶奶。”

蘇秀蘭小小的心臟恢覆跳動。

還好,沒暴露!

蘇秀蘭趕緊答:“知道了,我這就去!”

蘇秀蘭背過身偷偷吐了吐舌頭,隨後飛快地跑到桌子前面,拎起起裝糖的袋子就往外竄。

看著大女兒風風火火的背影,梁淑琴又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低聲笑:

“果然是小孩子,兩顆糖就能高興成這樣。”

要知道蘇秀蘭大了以後可沒這麽好哄了,整個就是一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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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多拿糖果的時候,荼蘼就能想到自己小時候,明明家長只讓拿一個蘋果吃,自己貪吃非要多拿一個,結果往往是被發現之後一個都撈不著╭(╯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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