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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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喲~”

甜膩到詭異的上揚語調再次荼毒著兩人的耳朵,白發青年不知何時解決掉了手上的冰凍,像個沒事人似的看著對面的兩人。

“我答應過綱吉君要平安無事的把小秋帶回去~我還想在綱吉君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呢~可不能不遵守信用~”

聽到這話,轟的面色頓時一冷,他對著對面的白發青年擡起右手做出一副攻擊的姿態,秋人搶在他發動攻擊之前一把抓住他的右手。

“你冷靜點,他不是敵人,未經允許就在校外使用個性,你想被雄英開除麽?!”

“他很危險。”

在秋人的警告下,少年緩緩放下自己的右手,即便如此,他的面上依舊帶著警惕的神色,時刻防備著對面那個白發青年。

“我可是良民~”

白發青年表現得一臉無辜。

“這位先生。”

“我叫白蘭,我的部下們都叫我白蘭大人~不過我一直都覺得這個稱呼太生疏了~”

“好吧,白蘭先生。”

秋人眉頭微皺,“是沢田綱吉同學讓你帶我回去的對吧?”

“對~”

白發青年點點頭。

少年握住他右手的那只手突然加重力度,秋人怔了一下,很快便恢覆正常繼續說了下去。

“勞煩你轉告一下沢田同學和裏包恩先生,我在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暫時不回去了。”

握住他的那只手漸漸放松力度,秋人察覺到身旁的少年似乎松了一口氣。

“唔,我的任務是帶你回去~但是既然你本人不願意回去……”

白發青年歪了歪腦袋,思考了一會後就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我暫時不會走的。”

秋人跟少年“保證”道。

待會或許應該找個時間跟少年好好談談,剛剛他和白發青年的談話中透露了不少情報,但是身旁的少年並未流露出一點驚訝或是茫然的神情。

再淡定的人在聽了他們的對話後,或多或少都會對兩人的談話內容存在一絲疑惑,但是少年沒有,他只是表達了自己的抗拒以及對於那個白發青年的敵意。

少年大概知道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又或許,少年是真的認識他,只是就如少年所說的那樣,他將他給遺忘了……

轟沒有忽視掉他話裏的那個“暫時”,雖然他想要得到的答案是“我不會走”,但他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麽,至少現在,他還在這裏……

只要他還在這裏,就夠了。

“我想了一下~發現轉告轉述之類的太麻煩了,果然還是直接把你送回去吧~”

對面的白發青年冷不丁的突然冒出這一句話,秋人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就看見他一臉愉悅的伸出右手打了個響指,剎那間,秋人的身旁就出現一個像是科教紀錄片中所描述的宇宙黑洞一般的黑黝黝的洞口,而這個洞口的功能也正如同黑洞那般,從裏面傳來一陣非同一般的吸力,秋人的身體頓時不受控制的往裏面鉆去。

“快松開!”

幾乎是一轉眼的功夫,秋人的半邊身子就被拉進了那個黑洞裏,千鈞一發之際,他急忙提醒少年松開拽住他的手,再這樣下去,他們兩個人都會被帶到那個黑洞裏去。

“不要再放開我。”

回應他的是少年眼底幾近固執的神色。

下一秒,秋人便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大腦內不停的攪拌,讓他產生了一種想要嘔吐的欲望。這時,過往的記憶像是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迅速閃過,這其中甚至還包括著他從未有過印象的記憶。

出生時,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他被醫生抱著來到剛生下他的母親面前,婦人精致美麗的面容上帶著幾分產後虛弱的蒼白以及他所熟悉的冷漠。

從他記事起,母親就未曾表現過一絲對他的疼愛,秋人的內心原本還存在著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一絲僥幸,或許在他誕生之前,母親對他的到來還是有些期待的,但現如今,這一絲微不可查的僥幸也隨之破滅。

母親她,大概是憎惡著自己,憎惡他的姓氏,他的名字,他的降生,以及他的存在,過往自己在母親面前做的那些博取註意的舉動,或許只會讓她對他的憎惡更加加深幾分。

病房的門被打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名小男孩和一名小女孩。面對剛剛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妻子,男人也只是用著一貫冷淡的語氣,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辛苦了”,至於醫生懷中那名剛剛誕生於世,眼睛都還未睜開的小嬰兒,他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並沒有要伸手去抱的意思。

不止母親,就連父親,對於他的到來都是毫無感覺的。

“我想抱抱弟弟。”

稚嫩的童聲從小女孩的口中傳來,醫生彎下腰讓小女孩能夠清楚的看到嬰兒的外表,但沒有真的讓她去抱。

“嗚哇,好醜,皺巴巴的,一點都不可愛。”

湊過來看熱鬧的小男孩看到嬰兒的長相後一臉嫌棄的說道。

小女孩有些不高興的瞪了他一眼,“這是你的弟弟!更何況你剛出生那會比弟弟可醜多了!”

“我才不信!”

小男孩一臉不滿的回瞪了她一眼。

……

原來從這個時候開始,大哥就看他不順眼了,芙裕美姐姐倒是從小就護著他。

之後,這段人生的走馬燈又不斷閃現過他過往十八年來所經歷的一點一滴,他就像是個旁觀者,坐在只有他一名觀眾的影院裏,靜靜觀看著他這十八年來的經歷所編匯成的戲劇。

枯燥,乏味,無趣。

秋人十分客觀的給出評價。

這些年他一直都按照父親給他安排的劇本盡職盡責的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他也沒想到這個角色在作為旁觀者進行觀看的時候能夠無趣到這種程度。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不耐煩,走馬燈的流動速度突然加快,很多無關緊要的記憶只是一閃而過,沒過多久,這段走馬燈便迅速走到了盡頭,來到了他十八歲的時候。

十八歲的鳳秋人,擁有超一流的家世,出色的外表,遠超同齡人的才能與談吐,這種像是漫畫或者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完美人設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頂著一具為了迎合外界審美而故意制造出來的能夠行走的軀殼,這具名為“鳳秋人”的軀殼需要更多人的誇獎,更多人的讚賞才能打磨得更加完美,而蝸居在這具完美軀殼裏的卻是一縷早就喪失一切生趣的靈魂。

完美的軀殼散發著流光溢彩,內裏的靈魂卻是一片黑白。

這便是十八歲的鳳秋人。

至此為止,這些走馬燈所展現給他看的和他記憶中的相差無幾。

然後在某一個時間段,原本還算清晰明朗的走馬燈畫面突然變得扭曲而又模糊,緊接著大腦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嘈雜的噪音,像是有什麽尖銳的物體刮在銹跡斑斑的鐵門上,給人一種生理上的不適感。

走馬燈上似乎纏繞著一層又一層看不見的鎖鏈,秋人伸出手,在那些看不見的鎖鏈上狠狠一扯,霎那間,有什麽東西正在他的指間分崩瓦解。

下一秒,無數個閃爍著耀眼色彩的光點匯聚成一條色彩斑斕的彩帶,美麗而又鮮艷的彩帶不斷編織,不斷延長,最終匯聚成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年模樣。

少年一臉茫然的睜開雙眼,懵懂的推開豎立在他面前的那扇死氣沈沈的大門。

十八年來都未曾有人踏足過的荒蕪之地,因為少年的到來勃發出了一絲生機,原本以為早已幹涸的靈魂在觸碰到這個陌生來客的一瞬間就像是尋找到了能夠拯救他的水源。

少年身上有著這個世界沒有的紅色,在整個世界都被黑白灰三色所包裹的情況下,少年身上那點微弱的紅色無疑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一抹鮮艷色彩,他近乎貪婪的想要守護這唯一的一抹微弱的紅色,他期待有一天這抹微弱的紅色能夠成長,能夠擴大,將他的整個世界都染上鮮艷的色彩。

不知何時,這抹微弱的紅色消失了,仿佛它從來沒有降臨在這個黑白灰所組成的世界裏,自以為觸碰到的水源也只是一場海市蜃樓,他的靈魂依舊在那片不毛之地靜靜幹涸著。

仿佛有人拿了一塊橡皮擦,像是在擦拭繪畫過程的失誤一般,將那抹紅色的存在從他的世界中徹底抹消。

等回過神來,他的世界中就沒有了紅色,他也不記得他的世界中曾經有過紅色的存在。

但是那抹紅色,確實來過,充當著他灰暗陰沈的世界中唯一的鮮艷色彩。

為什麽會忘記?

秋人這樣質問自己。

幼小少年稚嫩卻又故作成熟的言行舉止,那張面無表情的小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與少年一起相處時所發生的點點滴滴,此刻他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少年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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